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11月11日週三

冷斯穿著他的精紡毛料大衣深色褲子和擦得鋥亮的巴西樂福鞋且全副偽裝,看上去像曬黑了的安迪·沃霍爾。布魯斯·格林穿著件俗氣的地攤貨皮夾克,皮又硬又廉價,他哪怕呼吸皮夾克都會咯吱作響。

「這個時候我的朋友這時候你才會發現你真正的性格是什麼樣的,那槍口就那麼對著你的時候那個眼珠凸出的該死的拉美佬離你沒有五步230遠舉著槍對著你的時候,奇怪的是我那時候平靜得不得了我說佩皮託我說佩皮託我的朋友你來吧你要開槍就開吧但你得保證第一槍就把我打死不然你可再也沒有機會了。我都不是在瞎扯淡我很嚴肅我說的時候是真的相信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格林給他們兩人同時點了煙。冷斯呼了一口氣,發出那種急忙要說到重點的人發出的嘶一聲。「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

這是11月晚間的城市:最後幾片葉子已經落地,地上白髮似的草一片乾枯,樹枝瑟瑟發抖,樹上則缺了好多塊。升起的月亮看上去像是有點生理不適。冷斯樂福鞋發出的響亮的噔噔聲和格林的厚黑底柏油工人靴發出的嗒嗒聲。格林小聲表示在聽和同意的聲音。他說他被生活給毀了,這是他唯一會說的話。格林。生活從背後踹了他一腳,他在重組自我。冷斯很喜歡他,而他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總有一種小小的恐懼的肉刺,緊貼著,好像糟糕的事情隨時都可能發生。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腸胃與屁股區域有種緊張感,全身抽搐。決定相信別人是個靠得住的人;這就像你掉了東西,你為此放棄自己所有的能力:你必須脆弱無能地等著它落地:你能做的除了擁抱現實只有抽搐。因此喜歡一個人讓冷斯感到憤怒。當然所有這一切冷斯無法用任何方式告訴格林。而現在已經過了22:00,他口袋裡用密封袋裝的肉餅因為長時間放著開始發黑發硬而他對22:16左右解決問題時段的渴望已經達到了頂峰,然而冷斯仍然不知道怎樣才能走到格林面前叫他至少有的時候自己找條隨便什麼路走回去。他要怎樣說出口又能讓格林知道自己覺得他人不錯呢?但你又不能直接跑到別人面前說你覺得他人不錯。如果你是要x一個女孩那是另一回事,直接得多;但打個比方你要告訴別人你喜歡他們且你說的是實話的時候你的眼睛應該看他們身上的哪個部分?你不能直接看著他們的眼睛,因為如果他們的眼睛在你的眼睛看著他們的眼睛的時候又看著你的眼睛也就是說在你說話的時候你們四目對視,這時候會出現一些糟糕的電壓或者能量,飄浮在你們中間。但你又不能假裝看著別處好像你很緊張一樣,像個很緊張的小男孩約女孩出門一樣。你不能把這樣的訊號輸送給對方。另外你還知道這整件事根本不值得你花這樣的力氣抽搐緊張:整件事讓他憤怒。這一天大概16:10的時候,冷斯把裡吉牌男用髮膠噴在一隻誤闖入恩內特之家男廁所的獨眼野貓頭上,但結果:不能讓他滿足。貓只不過跑下樓,路上只撞到一次欄杆。之後冷斯開始拉肚子,這總讓他感到噁心,他不得不待在廁所裡開啟那扇變形的小毛玻璃窗把淋浴龍頭一直開著直到味道全部散掉,而他媽的格林這個時候一直在猛拍門且吸引注意力地大喊大叫誰在裡面捕鯨魚啊是不是冷斯。然而如果他真的甩掉格林讓他自己走回家以後又應該怎樣表現呢?如果他讓格林感到自己冷落他以後又該怎麼表現呢?之後他們如果在週六晚間秀時段在走廊裡擦肩而過,或者在白旗會議的抽獎時段伸手拿同一個三明治,或者就在浴室門口圍著浴巾半裸著等裡面人出來的時候,他又應該怎樣表現?而如果他冷落格林之後格林又在冷斯沒出去前住進了三人間,他們必須同住一室一直髮生交往怎麼辦?而如果冷斯嘗試通過告訴格林他喜歡他來挽救這一切的話,他他媽的說話的時候又應該看哪裡呢?如果是要x一個雌性物種的話冷斯對應該看哪裡一點問題都沒有。他對深深望著哪個婊子的眼睛望得如此真切好像他自己快死在他身體裡一般沒有任何問題。或者向脾氣很壞的巴西人保證自己沒有在三次不同情況下摻了半公斤肌醇。231或者如果他在嗑藥:沒有問題。如果他嗑藥的話,哪怕告訴一個他真的喜歡的人他喜歡他也沒有任何問題。因為這會給他的精神增加某種電壓,遠遠超過了橫貫飄浮在兩人之間令他感到沮喪受挫的電壓。幾條可卡因下去以後,他對告訴布魯斯·g.這件事就不會有壓力了,他應該滾遠點,自己一邊玩去,去找個電鋸玩玩,換條什麼路走走,沒有任何不敬的意思但冷斯需要在城市的晚間獨行。於是在貓和拉肚子以及與捧著肚子斜靠在樓上走廊南牆邊的d.r.格靈之間交換了一些骯髒的詞語以後,冷斯覺得夠了真是夠了於是從唐·g.放在恩內特之家水槽下面的工業用捲筒鋁箔紙上扯了一片然後從他藏在《自然原理講座》裡的應急藏品裡拿出了半克,最多一克的玩意兒。與普通的復吸情況相反,可卡因起到了支援他向格林坦白自己需要獨處的作用,這樣清醒早期階段的問題可以得到解決而不至於阻礙之後的精神成長——冷斯使用可卡因正是為了清醒與成長。

於是有策略地,在週三牛頓線旁不遠位於比肯的布魯克萊恩青年會議之後,在抽獎休息時間,21:09的時候,冷斯把手裡的半根香菸舔溼,小心翼翼放回煙盒裡,然後打著哈欠伸著懶腰迅速測了脈搏最後站起來隨意地走進了可以鎖門的殘疾人衛生間,那種馬桶周圍有一圈類似欄杆一樣的東西讓殘疾人抓著把自己放到馬桶上的衛生間,他在抽水馬桶的水箱上方抽了兩條,也許三條可卡因,然後用溼紙巾在之前和之後都把水缸抹乾淨,諷刺的是他卷的正是帶來這裡準備捐給會議的那張紙幣,用它來吸,之後他用一根手指徹底把紙幣弄乾淨,然後又用這根手指抹乾淨牙齦最後對著鏡子往後仰頭檢查自己溼潤的腎臟形狀的鼻孔裡有沒有任何證據吸附在剪過的鼻毛上,他嚐了下自己僵硬的喉嚨口苦澀的液體,然後把那捲起來的一美元抹平又用拳頭在水槽邊沿狠狠壓在上面最後把它整齊地疊成原來財政部尺寸一半的一半大小這樣任何人哪怕把這張紙幣捲成緊緻筒狀的想法,都,被完全消滅了。之後他又不經意地走出衛生間,黃油都不能讓他身體任何部分變得更軟,每時每刻都知道應該望向何處,坐下之前隨意託了託自己的睪丸。

因此之後除了他用!日太陽眼鏡和假裝咳嗽的伎倆掩蓋起來的偶爾的半邊嘴和右眼抽搐以外,下半場會議那些無止境的演講還算不錯,他想,雖然他在34分鐘內抽完了一整包昂貴的香菸,他右邊那排對著東牆「比你神聖」的所謂非吸菸區裡有些人在他菸缸裡有根菸還點著嘴裡又塞了兩根的時候狠狠瞪了他幾眼,但冷斯能夠泰然自若地假裝自己在裝酷,他戴著飛行員眼鏡蹺著二郎腿,大衣裡的手臂搭在左右兩張空椅子背上。

城市夜晚的噪音:港灣的風吹著有角度的水泥地,過路車輛發出的噓聲和譁聲,室內傳來的電視電腦裡的笑聲,尚未被解決的貓生命的號叫。港灣的汽笛聲。越來越遠的警笛聲。迷茫的內陸海鷗的叫聲。遠處碎了的玻璃。

交通阻塞時的汽車喇叭,語言形成的爭論,更多破碎的玻璃,跑步中的鞋,一個女人在誰知道多遠的地方不是在笑就是在叫的聲音,從堵塞的交通那邊傳來。狗保衛著隨便哪個他們路過的院子,鎖鏈和發怒的聲音。足底的砰砰聲,撥出的氣可以看得見,沙礫的咔嚓聲,格林的皮衣嘎吱嘎吱,一百萬只城市打火機點火的咔嗒聲,遠處轟鳴中的阿特西姆風扇筆直對著北面,東西被丟進垃圾箱的咔啦聲和叮噹聲以及這些東西在垃圾箱裡找到自己位置的聲音還有風吹著垃圾箱尖銳的邊緣以及毫無疑問是拾荒者與罐頭回收者掏著垃圾箱裡的罐子和瓶子時發出的咔啦聲和叮噹聲,西布賴頓的區「回收中心」膽子大到跟「世界酒精」酒類專賣店共用一個門面,因此那些撿垃圾的可以一站式完成兌換與購買。冷斯對此厭惡至極,他與格林分享了自己的感受。冷斯告訴格林自己觀察到那位著名的男低音用來保證「清潔我們的城市」的裝置本身的清潔程度讓人感到多麼諷刺。所有的噪音視差一般從城市眨著眼的電網逐漸靠近,在夜晚。一氧化物形成的朦朧的霧。你能聞到海灣來的隱約的下體臭味。飛機小小的十字降落燈光總是先於它們降落髮出的噪音出現。樹上的烏鴉。還有普通黃昏的沙沙聲。底樓亮燈的窗戶裡總有些燈光灑到草坪上。門廊燈在你走過的時候總會自動亮起。查爾斯河北面傳來一陣警笛的輓歌。光禿禿的樹在風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馬薩諸塞州的州鳥,他告訴格林,是警笛。投射然後轉彎。哭聲和尖叫聲從誰知道多少條街外傳來,誰知道這叫聲有什麼企圖。有時候一聲尖叫的結尾是另一聲尖叫的開始,他發表意見。看得見的呼吸和透過這呼吸你能看到的路燈和車頭燈形成的彩虹一般的光環。除非那些尖叫其實在笑。冷斯自己母親的笑聲聽上去像她在被生吞。

除了——可能在他目的性很強的非娛樂性毒品攝入的精神中吸入了五條可卡因之後——除了他本該向格林保證他是冷斯交易所裡的績優股且懇請他走開讓冷斯自己一個人帶著他的肉餅和待辦事項一個人散步回家,最終的結果卻是冷斯又一次錯誤計算了粉的水解232效果,他總是想象藥效會是沉著冷靜的話語,實際的結果卻是冷斯在走回家的路上發現水解帶來的強迫症讓他只想把格林留在自己身邊——或者隨便哪個逃不掉或者不想逃的人——留在他身邊,與格林或者隨便哪隻願意傾聽的耳朵分享他有過的幾乎所有的經歷與想法,在他的整個身體(還加上一些別的)飛速穿越思想的北極地平線並經歷光幻視的時候,分享這r.冷斯形狀的身體和看得見的呼吸裡每一個資料。

他告訴格林自己對鐘錶的恐懼症來自他的繼父,一個有著深刻的未能解決的問題的美國鐵路公司列車員,他曾經逼迫冷斯每天給他的懷錶上發條然後用一塊麂皮布把懷錶擦亮保證懷錶顯示的時間準確到秒要不然就會拿起一本捲起來的《軌道與凸緣》,一本鮮亮而重得不行的咖啡桌大小的行業雜誌抽打小個子的蘭迪。

冷斯告訴格林他已故的母親胖得多麼不同凡響,用他的手臂戲劇性地比畫著她的身材。

他每講三件或四件事的時候才呼吸一下,也就是一個街區一次。

冷斯告訴格林好幾本他看過的書的情節,把它們都串在了一起。

冷斯沒注意到格林的臉在冷斯提到他已故母親的時候木然地露出苦相。

冷斯愉快地告訴格林有次他的左手指有次被一輛迷你摩托車的鏈條截斷了一截但經過了幾天集中注意力以後手指像蜥蜴尾巴一樣長了回來,令醫學權威們驚訝不已。冷斯說正是在這一青少年時期的事故以後他與他自己不同凡響的人生力量與生命力量形成了聯絡且接受了自己與其他普通人不同的事實,接受了自己的獨一無二以及由此帶來的一切。

冷斯告訴格林尼羅鱷是所有鱷魚中最可怕的講法有失事實,可怕的鹹水鱷在那些對此有研究的人眼裡要可怕幾十億倍。

冷斯從理論上說明,自己對知道精確到秒的準確時間的強迫症也與他繼父有關懷錶和《軌道與凸緣》的不正常的虐待有關。理論之後發展到對異常這一術語的分析以及這一術語與其他術語,比如心理學與自然信仰兩者區別之間的關係。

冷斯談到有一次他在後灣的博伊爾斯頓街上的邦威特百貨商店門外,一個糾纏不休的戴假肢的小商販因為買個什麼玻璃眼睛的珠寶小玩意兒讓他的問題泉湧上頭接著這排小商販裡的另一個小商販不肯接受他以任何形式拒絕購買一瓶美國牙醫學會認可的上面有著名低吟歌手j.金特爾代言的施樂牌唾液代用品,於是冷斯運用了合氣道一拳打斷了那人的鼻樑然後把骨頭的碎片用手掌底部的接續拳頂進了他的額頭,這種動作在神秘的古漢語裡叫作「左右勾拳」,他就這樣當場把那賣唾液的給打死了,此後冷斯明白自己的合氣道水平比黑帶還要高不少能一拳致命且他的雙手在內心問題被激發的時候像殺人武器接著他告訴格林自己就在那兒發下了毒誓,在博伊爾斯頓街上為了躲避報復往海因斯會議中心站狂奔的時候,他發下毒誓再也不使用自己致命的合氣道技能,除了在必需的保護無辜或/以及弱者的時候。

冷斯告訴格林有次他在一個萬聖節派對上看到一個腦積水女人戴著根用死海鷗做的項鍊。

冷斯與格林分享自己反覆做的一個夢,他總是坐在熱帶吊扇下某張藤椅上,戴著一頂里昂比恩遮陽帽,腿上放著一隻柳條箱,就這樣,這就是那個反覆出現的夢。

在比肯西街400號,22:02左右,冷斯向布魯斯·格林展示了他打死唾液販子的神秘合氣道左右勾拳,用慢動作把連續動作分解開這樣格林未受過訓練的眼睛也能看明白。他說還有個反覆出現的噩夢有關一個時針與分針永遠定在18:30的鐘,這個夢是如此嚇人以至於他不想用細節給格林脆弱的心理新增負擔。

格林點著兩人的香菸,說他要麼不記得自己的夢要麼就是從來不做夢。

冷斯在暗了燈的因特雷斯門店的玻璃窗前調整他的白頭髮和鬍子,做了幾個奇怪的太極拉伸活動,然後對著比肯西街的下水道像歐洲人那樣擤了鼻涕,一隻鼻孔一隻鼻孔來,腰彎成能保證大衣前襟不沾上分泌物的角度。

格林是那種穿緊身t恤會把下一根菸夾在耳朵上的人,如果你用裡吉牌或者其他牌子的高階髮膠的話就不可能做到這點,因為香菸沾上了髮膠會導致它在任何位置都會意外點燃。冷斯給格林講起了故事,他說那個有用鳥做成的項鍊的萬聖節派對上還有個據說是大凹地難民的嬰兒,在那個派對上,在一個給可卡因販子開利多卡因處方的南波士頓牙齒矯形醫生家,233一個正常大小的非野生卻完全沒有頭骨的嬰兒,躺在壁爐旁邊某種抬高的平臺或者講臺之類的地方,無固定形狀且沒有頭蓋骨的腦袋部分需要被支撐起來,像(顫抖著)被裝在一個沒蓋子的塑膠盒子裡一樣,而眼睛深深陷在臉底部,堅硬程度如流沙,這張臉,鼻子是凹進去的,嘴耷拉在無骨臉的任意一邊,整個腦袋像是被裝著它的盒子定形一般,腦袋的形狀大致是方的,而那個戴著海鷗腦袋項鍊的女人和其他穿著派對服裝的人在23:55左右已然攝入了迷幻藥喝下了龍舌蘭酒也吃了酒裡的小蟲子開始在平臺上的盒子周圍表演各種轉圈跳舞的儀式,敬拜那個嬰兒,他們把它命名為嬰兒,似乎世界上只有一個嬰兒一樣。

格林每隔兩分鐘會告訴冷斯時間,可能每經過一個街區報告一次,在城市夜晚游移的天際線讓關鍵的布賴頓最佳儲蓄銀行的液晶屏變模糊的時候,從他廉價的電子錶上讀取時間。

冷斯發不清唇音最嚴重時是在發包含o音的雙母音詞的時候。

冷斯提醒格林匿名戒酒或者匿名戒毒會效果可能不錯但毫無疑問這他媽是個邪教,而他和格林居然落到這般境地唯一擺脫自己上癮的尾巴的方式居然是加入一個他媽的邪教且乖乖被它一步一步洗腦,誰第一個往冷斯身上披花長袍或者給他個什麼手鼓的肯定要為此感到十分抱歉,就是這樣。

冷斯聲稱記得自己在孃胎裡經歷的一些事情。

冷斯說從恩內特出院的人有時候會回來坐在客廳裡互相比較自己過去參加的各種邪教的恐怖故事,這是他們戒毒戒酒的艱難過程中掙扎的一部分,不是說沒有一點天真的可愛但總體上還是很天真。冷斯提到各種細節比如長袍以及集體婚禮以及剃光頭以及在機場發傳單以及在公路的中央隔離帶上賣花以及放棄所有遺產以及他們告訴你跟誰結婚就跟誰結婚以及之後從來沒見過這個跟你結婚的人在怪異的邪教標準中都是小菜一碟。冷斯告訴格林他認識的人聽到過的事情會把格林的腦子從耳朵裡炸出來。

午餐時間,哈爾·因坎旦薩在窗外的大太陽照射下躺在自己床上,雙手抱在胸前,吉姆·特勒爾奇探進頭來問哈爾他在幹嗎,哈爾說在進行光合作用然後什麼也沒說直到特勒爾奇離開。

之後,41次呼吸以後,邁克爾·佩木利斯把腦袋伸到剛才特勒爾奇的腦袋在的地方。

「你吃過飯了嗎?」

哈爾鼓起肚子,拍了拍,仍然看著天花板。「野獸已經捕到獵物飽餐了一頓現在躺在猴麵包樹的陰影下。」

「懂了。」

「審視著它忠誠的獅群。」

「我懂。」

200次呼吸以後,約翰·「n.r.」·韋恩把門開啟了一點然後把頭探了進來然後一動不動,只有頭在裡面。他什麼也沒說而哈爾也什麼也沒說,他們就這樣保持了一會兒,然後韋恩的頭慢慢退了出去。

在比肯西街法尼爾大街路口的一盞路燈下,蘭迪·冷斯分享了一件脆弱的私事,他仰起頭向格林展示了自己鼻孔之間的隔膜曾經在的地方。

蘭迪·冷斯向布魯斯·格林分享一些西海岸與南加州與房地產有關的邪教。有些特拉華州人至今仍然相信一部虛擬現實色情片是通往香格里拉的鑰匙哪怕一切事實都證明這部片子會導致眼角流血以及與現實世界永恆脫離,他們仍然相信這部完美的全息數字色情片在以私制的寫入保護的軟體磁碟的形式在什麼地方傳播著,他們把自己膜拜的熱情全部傾注於尋找這盤虛擬愛經軟體磁碟且經常聚集在威爾明頓地區的各種昏暗場所十分隱秘地討論軟體究竟是什麼位於何方以及他們追尋的過程如何,然後他們一起觀看虛擬性交電影並抹著自己的眼角,等等。還有個什麼叫作星形崇拜的東西布魯斯·格林可完全沒準備好了解,冷斯認為。或者打個比方有個自殺性的加拿大佬邪教崇拜某種俄羅斯輪盤賭式的行為這些加拿大佬必須跳到火車前看誰能在保住腦袋的情況下離火車頭最近。

聽上去冷斯像是在嚼口香糖,實際上他只是一邊磨牙一邊說話而已。

冷斯口頭回憶說他繼父穿著藍背心的肚皮總是先於這位列車員幾秒進入房間,錶鏈在懷錶口袋不祥的狹長袋口上方閃閃發光。冷斯還住在秋河的母親堅決在旅行時只坐灰狗巴士,只為了惹惱她的再婚丈夫。

冷斯說可卡因零售行業一個重大的問題是總有客人會在3:00猛敲你的門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是絨布材質一看就並不缺錢卻抱著你大腿和腳踝求你只要再給他們半克或者十分之一克他們就願意把孩子給你,好像冷斯願意要他們任何人的孩子似的,這樣的場景總是讓他心情很差。

格林自己也吸過大量粉,他說可卡因總像一把抓住你的喉嚨不放,他可以理解為什麼波士頓匿名戒酒會把可卡因叫作「通往匿名戒酒會的快速電梯。」

在法尼爾大街和布賴頓大道之間一條滿是垃圾箱的小巷裡,就在格林差點踩到他基本可以肯定是人類嘔吐物的東西之後,冷斯用邏輯證明了為什麼恩內特之家病人傑弗裡·戴幾乎肯定是個隱藏的男同性戀。

冷斯說過去曾經有人問過他是不是想當男模或者當演員,但男模和演藝職業都是些隱藏的男同性戀,這不是一個直面自己內在與外在的人會做的工作。

冷斯毫不忌諱地猜測東北方向大凹地的某些茂密叢林裡一定有大量成群結隊的野生動物像蝗蟲一般活動著,它們是向北美組織地區遷徙時留下的家養寵物後代,很多專業研究員以及業餘探險愛好者以及勇士們和邪教徒們曾經沿著裝有阿特西姆風扇的璐彩特牆進入檢查站的東北方向但沒有活人回來,他們集體從對講機電磁短波里消失了,就像飛機從雷達上消失一樣。

格林居然對大凹地的野生動物沒有任何概念或想法。他真的說自己不管從哪方面都沒有哪怕想過這事一次。

整個新新英格蘭邪教群體以及放射狀的邪教分支根據冷斯的說法都對大凹地的形而上系統有不同的看法比如環形聚變以及贊助年代前1950年代b級片型別的受輻射影響的動物群以及過度肥沃的土壤以及週期性出現沙漠裡海市蜃樓的過度茂密的森林以及從前佛蒙特州蒙彼利埃地區東面的區域那裡環形的沙欣河為查爾斯河注入河水給它染上了與「強健鐵袋」盒子上的藍色一模一樣的藍色以及成群結隊瘋狂生長的野生家養寵物和體型碩大的昆蟲不僅佔領了遷徙的美國人廢棄的房子還自己造起了房子且以模型修復的方式維護它們,據說如此,另外還有說法是有史前時代野獸大小的嬰兒正在過於肥沃的大凹地東部象限出沒,留下巨大的糞堆且追尋著在大遷徙造成的地緣政治洗牌中因為打包過於匆忙而拋棄或者失去他們的父母,或者像林博時期邪教分子幾乎都相信的,源自快速進行的墮胎手術,留在河溝裡的桶裡的胚胎與其他桶裡的內容物進行了恐怖的混合之後在被拋棄的土地上獲得了新生且以超大型b級片的模樣在至尊我與格林腳下的城市馬路的北方呼風喚雨。當地其中一個地下分支來自崇拜鮑勃·希望的拉斯塔法裡信徒,他們抽著巨大的大麻煙,會把他們的黑人頭髮編成溼雪茄的樣子跟一般的拉斯塔法裡信徒差不多但不像拉斯塔法裡信徒這些後拉斯塔法裡信徒崇拜「嬰兒」,每年新年都會穿著扎染的派克大衣穿著紙板做的雪地靴往北方前進,順著煙的方向,穿過圍牆和風扇進入過去的佛蒙特州和新罕布什爾州,尋找嬰兒,他們這麼說,似乎只有唯一的一個嬰兒,他們拖著所有舉辦崇拜儀式需要的物品用隱秘的語調把儀式稱為撫慰嬰兒,於是這整個放射形的抽大麻的跳著雷鬼舞的嬰兒教成員每年冬天集體從人類雷達上消失,從來沒人聽到或者聞到他們的去向,他們被其他信徒稱為「殉道者」以及/或者「羔羊」,可能是抽了巨大的大麻煙而迷糊到根本找不到出大凹地的路活活凍死,或者被成群的野生寵物圍剿,或者被財產意識強烈的昆蟲射殺……或者(臉色發紫,終於開始呼吸)更糟。

冷斯想到自己感受到的洶湧的「無力感」就會顫抖,他說,迷失且失去方向,在所有室內生活的人類活動區域往北的白得刺眼的冰凍點繞圈,忘記了時間甚至不知道日期,撥出的氣立馬結冰,只有火種和智慧以及人格能支援他活下去,而身上的武器只有一把布朗寧刀。

格林發表意見說如果波士頓匿名戒酒會真是個洗腦邪教的話,他想他可能真的落到這樣的境地,自己的腦袋確實需要好好洗一洗了,冷斯知道這不是什麼獨創性的意見,因為那個大方腦袋的唐·蓋特利每天至少重複這句話一遍。

蓋特利,馬薩諸塞州恩菲爾德恩內特藥物與酒精康復之家住院工作人員在得伴之年11月11日星期三布魯克萊恩青年匿名戒酒會議之後到23:29之前與病人斷斷續續非正式交談精選片段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老要聽有關橄欖球的事情。我可不會練肌肉。太蠢了。」

「好吧好吧。」

「這可不妥當,你喜歡這種大詞。」

「但這個分享與關懷‘承諾’的人,薩德伯裡‘半途而廢等於前功盡棄’小組的主持人,他很有氣場。那個主持人說他以前是個核能審計員。給國防工業做的。這人很安靜也像受過傷害但有點父親的感覺很奇怪。他身上有種受了傷的權威性。」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我能‘感同’。」

「……就有點父親的感覺。」

「擔保人的型別。我的擔保人就是這樣,喬艾爾,在白旗。」

「我能問嗎?你的私人爹地還活著嗎?」

「我不知道。」

「哦。哦。我母親死了。養蚯蚓的。我的私人爹地氣還沒斷。他這麼說的——氣還沒斷。在肯塔基。」

「………」

「我母親很早開始就是養蟲子的。」

「但為什麼‘半途而廢’的那個傢伙給你打擊那麼重?」

「重。重重。叫得響一點。」

「覺得好笑是吧。」

「唐一開始的時候他說自己就好像曾經是另外一個人似的。完全不同的一個人。他說他以前穿四件套那第四件是他自己。」

「‘奧爾斯頓’小組的那人也一直說這個笑話。」

「他穿著一件很好看的厚棉襯衫,紐扣扣到喉嚨口,還有小麥色的褲子和樂福鞋,裡面沒穿襪子,我已經來北方十年了唐但我到現在還沒弄明白你們北方人會穿很好的鞋子然後不穿襪子把鞋子穿壞。」

「喬艾爾,你大概是最沒有資格評論別人穿衣打扮奇怪的人了,躲在那玩意兒後面。」

「你要親我的紅屁股吧,大概。」

「提醒我要在日誌裡寫下來看到你從自己的外殼中走出來是件積極的事情。」

「好吧我對此有意見唐,但迪爾和肯跟我說應該來找你解決外面那些事情埃爾德迪說只能跟工作人員討論等等等等等。」

「你今天晚上咖啡喝多了點吧,福斯?」

「好吧唐你懂的。呵呵。」

「別急。吸氣,撥出。我可哪裡也不去。」

「好吧唐我也跟所有人一樣討厭打小報告但傑夫·d.和內爾·g.在客廳裡叫所有人思考他們的‘更高力量’是不是萬能到可以做個他自己都拎不動的行李箱。他們跟所有新人都這麼說。還有那個害羞的小孩丁利——」

「廷利。新來的那個。」

「唐他坐在放床單的櫃子裡腿從床單櫃子裡伸出來兩隻眼睛瞪得很大耳朵像是冒煙一樣嘴裡還說‘他能’但‘他不能’但‘他能’,尊重行李箱等等,然後迪爾說這是工作人員應該管的事情,戴做的不是好事然後埃爾德迪說我是個老資格病人了可以去工作人員那裡告發了。」

「天哪。」

「迪爾說這是真的不好的事情什麼的呵呵呵,我這肯定不能算是告密。」

「不,謝謝你。這不是告密。」

「另外我帶了很好的黃油餅乾,漢利做了一盤,埃爾德迪說這不是在拍馬屁而是尋常禮節。」

「埃爾德迪可真是這個社群的支柱。我得待在這裡接電話。也許你可以告訴傑夫和內爾如果折磨新人沒有佔據他們所有時間的話可以到我這兒來一下。」

「我可能要省掉折磨的部分如果你沒問題的話,唐。」

「順便說我雖然看著這餅乾可它還在你手裡,我發現。」

「天啊,餅乾。天啊。」

「試著放鬆一點,孩子。」

「我要在這兒接電話,得待到22:00。試試看用馬桶禠子,還不行跟我說我打電話叫人來修。」

「我覺得如果工作人員跟每個新人事先說清楚狀況的話對所有人都有好處,這淋浴頭上寫著的h-水龍頭裡的h指的是哈哈冷死你的水龍頭。」

「你是不是在用間接的方式告訴我衛生間裡的水溫有問題,麥克達德?」

「唐,我來這兒是來說我來這兒要說的話。另外我能說你的襯衫不錯嗎。我爸爸以前也喜歡打保齡球,他還有大拇指的時候。」

「我才不管那個狗孃養的跟你說了什麼,約蘭達。每天早上跪下來‘請求幫助’不是說你每天早上跪下來的時候有個混蛋站在你面前拉開拉鏈然後你一頭鑽到他褲子拉鏈裡去‘請求幫助’。我向天祈禱說這事的不是個男病人。這是為什麼我們建議選擇同性擔保人。因為那些房間裡有很多王八蛋,你懂嗎?任何匿名戒酒會成員如果會跟新來的女性說他的‘單元’可以用來抵達‘更高力量’,我都會一巴掌打過去。你聽明白了嗎?」

「我還沒告訴你他建議我為此晚上要感謝‘更高力量’呢。」

「我寧可穿過一條大馬路也要躲開這樣的人,約蘭達。」

「還有他說我一定要在他的南面,在他的南側,而我還要買一塊電子錶。」

「我的天啊這是冷斯。你是在說冷斯嗎?」

「我不想提名字。我只是要說他一開始看上去很友好,也對我很有幫助,在我剛來的時候,這個我不想提名字的人。」

「你對有關理智的‘第二步’理解有問題,而你卻會找蘭迪·冷斯來當你的擔保人?」

「這是個匿名‘專案’,你知道我意思嗎?」

「上帝啊。」

奧林·‘o.’·因坎旦薩在租來的房間裡站起來擁抱一個據說是瑞士手模的人。他們擁抱。他們的臉變成了充滿愛慾的臉。顯然是命運的善意或者某種小精靈讓這樣一件美好的標本正在奧林前額貼著登機口的玻璃窗俯視跑道的時候出現在空港國際機場,之前他的確主動開車但一路上極不愉快地沿著17號州際公路/10號公路送海倫·史地普利到這座閃閃發光的難以分清東西南北的機場,而「物件」,在車裡,好像並不特別感激,甚至不讓他的手友好地搭在她出眾的四頭肌上,她公事公辦的樣子讓人厭煩,且不斷持續與家庭有關那條線的問題,哪怕他已經求了她好幾次別再逼他回答這些不妥當的問題了234——他站在那兒得到的不過是個冷冷的微笑以及想辦法跟哈利打招呼的保證,而他把前額抵在維斯頓後座車門的玻璃上——或者說達美航空登機口的窗戶——而這件美好的標本——沒有任何預期,無須施展任何技巧——出現在他面前用她濃重的外國口音開始了對話她專業的美麗雙手一邊在塑膠包裡掏著什麼一邊問他能不能給她剛學會走路的兒子籤個紅雀隊紀念橄欖球而她手上就有(!)這個球,還有她的瑞士護照——好像整個宇宙都伸出手想把他從任何他挑選出來的「物件」總會帶來的被拒絕與挫敗的黑洞深淵邊上拉出來,好像他的雙手在高處風車一般旋轉,身體來回搖晃都不需要背後那白痴一樣的紅翅膀,宇宙就給他送來了這美麗穩定的左手輕輕把他拉了出來擁抱他倒不是說安慰他而更像是提醒他他究竟是誰究竟是怎樣一個人,他站在那兒擁抱一個臉上有為他的性感臉蛋出現性感臉蛋的「物件」,已經不再說話,橄欖球和筆在鋪得整整齊齊的床上,兩人在床和鏡子之間擁抱,女人面對著床這樣奧林可以看到她身後那面很大的鏡子以及她瑞士家庭帶框的照片排放在窗下的木紋梳妝檯上,235那個臉圓圓的男人和瑞士長相的孩子們朝著某個右上方不知什麼地方充滿信賴地笑著。

現在他們轉入了性愛模式。她的眼皮顫動;他的則閉上。動作中有種注意力十分集中另有謀略的懶散感。她是左撇子。一切無關安慰。他們從解開對方的紐扣開始。一切無關征服或者強迫性的捕獲。一切無關什麼腺素或者本能或者半秒鐘的顫抖和離開身體的一緊;也無關愛情或者你內心真正愛的誰,那個你背叛的誰。無關且從來無關愛情,愛情殺死所有需要它的人。對我們的棄踢手來說一切感覺上更像是有關希望,一種巨大的,與天際一樣寬廣的在每個「物件」顫動的臉上找到某樣東西的希望,一種同時也能撒播希望的東西,以某種方式,去讚美與肯定,那種需要向自己確保這一分鐘他擁有她,好像從某個人或者某種其他東西,不是他的什麼別的東西那裡贏得了她,但他擁有她是她能看到的唯一,一切無關征服而是屈服,他在進攻同時也在防守而她兩者皆不是,迎面翻滾而來的除了那一秒鐘對她的愛,她的,以外什麼也沒有,不是他的而是她的愛,屬於他,這種愛(此刻他脫下了襯衫,在鏡子裡),那一秒鐘她愛他愛到無法忍受,她必須(她感到必須)擁有他,必須帶他進入她,不然只會融化成比空更空的東西;其他所有一切都不存在:她的幽默感不在了,她日常的小抱怨、成功、記憶、手、工作、背叛、寵物的死亡——如今在她內部的只有除了他的名字奧別無他物的生機。他是「唯一」。

(這也是為什麼,也許,一個「物件」永遠不夠,一隻手接著一隻手必須把他從無止境的墮落中拉出。因為對他來說只有唯一,現在,特別的唯一的,那「唯一」既不是他也不是她而是他們之間的東西,「你」和「我」變成「我們」的消滅一切的三位一體。奧林只有過一次那樣的感覺且從未從中恢復,也永遠不可能再有那樣的感覺。)

也有關鄙夷,有關某種仇恨,在希望與需要的同時。因為他需要她們,需要她,因為他需要她所以他害怕她因此有點恨她,恨所有的她們,這種恨被掩蓋成鄙夷又被他解開她紐扣的溫柔動作掩飾,他觸控她的上衣彷彿那也是她的一部分.他的一部分。彷彿它有感覺一樣。他們整齊地脫光了彼此。她的嘴粘在他的嘴上;她是他的呼吸,他雙眼閉緊蓋在她的視野之上。他們在鏡中脫光了衣服,而她,用某種百分之百新世界的大師級吉魯巴舞動作把奧不對稱的肩膀當作支桿翻騰著用雙腿夾住他的肩膀,她身體後仰,整個人的重量只由腰後的一隻手支撐,他把她抱上了床,如服務生端托盤一般。

「轟轟轟。」

「吼吼吼。」

「我為不小心撞上你道歉一千次。」

「阿爾斯拉尼安,是你嗎?」

「正是在下,伊德里斯·阿爾斯拉尼安。請問閣下哪位?」

「特德·沙赫特,伊德。你幹嗎蒙著眼睛?」

「我身在何方,請務必告知。我走過一組樓梯以後有點迷路。我略微驚慌。我差點把眼罩摘了下來。我們在哪裡?我能嗅出很多氣味。」

「你就在健身房旁邊,在通道旁邊那條小走廊,不是去桑拿房的那條。幹嗎矇眼睛?」

「而這歇斯底里的哭喊聲來自,來自——?」

「安東·杜塞特在裡面。他得了憂鬱症了。萊爾想讓他振作起來。有幾個殘忍的傢伙在裡面好像看娛樂節目一樣。我有點噁心。別人的痛苦不是娛樂。我訓練完成了,我現在就是一條蒸汽尾跡。」

「你能噴氣?」

「總是很高興遇見你,伊德。」

「且慢。請指引我上樓或者到更衣室進行如廁活動。我戴著眼罩是索普的某個實驗。你聽說過那個要入學的視力障礙學生嗎?」

「那個瞎子?從艾奧瓦鳥不生蛋鎮來的那個?鄧普斯特?」

「丁夫納。」

「他要到下學期才來呢。他延期入學了。因克說他們這麼說的。硬腦膜水腫什麼的。」

「雖然只有9歲,他已經在他的中西部地區12歲以下組排名很高了。索普教練這麼說的。」

「好吧,對一個軟頭骨瞎子來說,我想他排名是很高,伊德,你說得不錯。」

「但丁夫納。我聽索普說他排名那麼高很可能就是因為他是盲人。索普和得克薩斯·沃森把他招來的。」

「我如果是你的話可不會在健身房提到沃森這個名字。」

「索普說把他招來主要是因為他打法優異。也就是說這位丁夫納在對手打來的球之前早已到達了落點,通過預判。」

「我知道什麼叫預判,伊德。」

「索普跟我說盲人這種卓越的預判能力是因為聽覺和聲音,因為聲音只……在這一個地方。請閱讀我在這張疊好的紙上用心寫下的看法。」

「‘聲音只是「強度的變奏」——特洛普’。特洛普?」

「應該是索普,我寫的時候太激動了。他說如果你潛心修煉的話,可以更好地用耳朵而不是眼睛判斷對手vaps236的細節。這是索普的實驗理論。這能解釋為什麼排名很高的丁夫納總能像施展魔法一樣飄到球快要落地的位置。索普說的時候很肯定。」

「潛心修煉?」

「盲人可以通過聽對方球員的球拍線擊中球的聲音強度來判斷落地的位置。」

「而不像我們受視力阻礙的人看到擊球然後靠想象球的飛行路線來判斷。」

「鄙人,伊德里斯·阿爾斯拉尼安,聽了索普的話感到應當務必嘗試一下。」

「這解釋了眼罩的由來。」

「我因此正在進行自願失明的實驗。訓練我的耳朵感受球場上各種聲音的強度。今天對惠爾的比賽我就是戴著眼罩打的。」

「打得怎樣?」

「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好。我經常打錯方向。我經常根據隔壁球場上球的聲音強度判斷然後跑到了隔壁球場上,打斷了別人的比賽。」

「我們都在說14歲那邊場地上出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索普鼓勵我說訓練耳朵只不過需要時間。」

「好吧,再見了,伊德。」

「等等。先別走。請指引我去廁所。特德·沙赫特?你還在否?」

「………」

「你還在否?我十分——」

「啊哦看清楚了你這孩子是要去哪兒怎麼回事。」

「閣下哪位。」

「特勒爾奇,詹姆斯·l.,差點撞上你。」

「在下是,伊德里斯·阿爾斯拉尼安,戴著一塊手帕當作眼罩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有點迷路且急需一間廁所。我還想知道健身房裡在發生什麼,沙赫特說你們都在看杜塞特憂鬱症發作。」

「咚!開玩笑,阿爾斯。其實我是邁克·佩木利斯。」

「那麼你,邁克·佩木利斯,可能現在想知道伊德里斯·阿爾斯拉尼安為何矇住了雙眼。」

「什麼矇住了雙眼?阿爾斯,不會吧,你他媽的也在矇眼睛?」

「你,邁克·佩木利斯,也蒙著眼睛?」

「開你玩笑呢,兄弟。」

「我在樓梯上迷了路,然後與特德·沙赫特進行了交談。根據你的笑聲我猜想我也不能信任你能指引我上樓。」

「你應該摸著進去然後花一秒鐘看看萊爾正從安東·‘鼻屎’杜塞特身上吸取多少高能量汗水,阿爾斯。」

「杜塞特是那個雙手打球的一顆痣看上去像鼻子裡的黏稠物的人,長相讓他很抑鬱。」

「那顆痣確實如此。不過這次不是痣讓他抑鬱。這次我們決定把他形容成焦慮型憂鬱症而不是憂鬱症。」

「憂鬱症還可以有不同型別?」

「你真是年輕啊,阿爾斯。鼻屎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他要因為學習成績不好被開除了。這一整年他都在留校觀察名單上,說是因為索普去年的立體三角學——」

「我完完全全同情他。」

「——但是他現在還說他基本要放棄沃森那可笑的能源學入門課,也就是說學期結束必然會被開除,如果他真的放棄的話。他想來想去,把自己想到思維混亂的焦慮狀態。他在裡面萊爾和馬里奧面前抓著腦袋,還有些不太善良的人都開始就萊爾能否把他從懸崖邊拉回來打賭了。」

「得克薩斯·沃森助教,教授資源匱乏和資源過剩不同模式下的能源學。」

「阿爾斯,我現在在點頭。從化石燃料一直到環形聚變/裂變迴圈、氘氚鋰化等等。全是最粗淺的東西,因為沃森自己的脊椎上,大腦應該在的地方只有那麼一小點液體。」

「得克薩斯·沃森智力無過人之處,這是事實。」

「但杜塞特已經把自己說成有某種概念障礙讓他完全無法理解環形結構,哪怕是最粗淺的程度。」

「我們對話結束後你能指引我如廁嗎,求你了。」

「這和有些人在理解均值定理上的障礙是一樣的。或者在光學上,我們學到色域的時候。在一定程度的抽象概念中,就像大腦退縮了一樣。」

「造成頭骨之內的碰撞痛感,也造成了抓腦袋。」

「沃森願意給他補課。沃森心腸不錯如果沒別的優點的話。他試了記憶卡片、順口溜,甚至在林吉拉丁學校那裡用了泥人動畫片。」

「你是說一切於事無補。」

「我是說顯然鼻屎兄上課的時候就那麼坐著,兩眼圓瞪,肚子打結,像是被焦慮拍了一下後腦勺。我是說完全呆住了。」

「你說大腦退縮了。」

「他的右半邊臉已經因為焦慮反應徹底僵住。你能想象任何可能的網球生涯就這麼插上了翅膀,飛了出去。他嘴裡都是些瘋狂自我傷害的焦慮憂鬱症的話。這一切都開始於他和馬里奧還有我在桑拿房的時候,他崩潰了,我和馬里奧嘗試說服他別執著於這些15歲就徹底完蛋了的瘋狂想法,馬里奧甚至運用了跟這孩子因為那顆痣形成的某種情感聯絡,然後我把氘氚環聚變以最簡單的一個該死的無脊椎動物都能明白的方法解釋給他聽。過程中他都快在桑拿房昏過去了。我們只好把他帶到萊爾那兒雖然18歲組還在裡面訓練。萊爾現在在開導鼻屎。這焦慮和馬拉松桑拿時間對老萊爾來說可真的很受用啊。」

「我也要承認在特克斯·沃森的課上經歷過焦慮,雖然我只有13歲還沒有完全到能弄懂嚴肅科學的年齡。」

「馬里奧在桑拿房裡不斷叫杜塞特想象一個人一隻手被釘在地上原地做空翻,這他媽的什麼意思啊,哈哈好驚訝,可沒幫到鼻屎什麼。」

「沒能掀開瑪雅的面紗。」

「什麼作用也沒有。」

「環形能源迴圈十分抽象,我的祖國這麼認為。」

「但我給鼻屎的整個解釋是如果你不讓職業生涯插著翅膀飛走的卡通片把你腦子徹底弄癱瘓的話氘氚環形聚變根本不難。那些過熱反應和鋰化的玩意兒確實有點麻煩,但整個聚變與裂變和廢料環形的概念只需要你把它想象成一個巨大的直角三角形。」

「你這是預示著要進行一個簡短講座。」

「你這小巴基斯坦記憶體細胞只需要記住這最簡單的模型,這樣你就能輕鬆跳過沃森的兒童物理學進入光學領域了,這裡抽象概念才真的插著翅膀,孩子,讓我來告訴你吧。」

「我是我祖國少數幾個理科天賦不高的人,讓我難過。」

「所以上帝給了你一雙快手和厲害的反手高球。就想象一個巨大的假地圖一般的直角三角形。237你有中點,也就是位於大凹地裡曾經的佛蒙特州曾經的蒙彼利埃市的那個監管細緻入微的北美組織桑斯特蘭德強廢料集中核聚變裝置。從蒙彼利埃,處理過程中產生的廢料通過管道流向兩個場所,其中一個正是晚上梅休因風扇廠上面的藍光,就在大凹地南邊,緊靠著牆和關卡——」

「而我們這裡日夜不休的高風扇則把它們吹出南面。」

「——說得沒錯,所以廢料聚變廠裡廢料裡的氟化鈽被提煉成鈽-239和鈾-238然後裂變成一種標準的其實有點毒性和危險性的增殖反應堆系統,輸出的大部分是廢棄的鈾-239,這些會用管道運輸或被彈射器發射出去或者由那些亮閃閃的卡車一直運到曾經的緬因普雷斯克島上曾經的洛林空軍基地——在那裡可以讓它們自然衰變成錼-239和之後的鈽-239然後加上也通過管道從蒙彼利埃運來的uf₄分餾垃圾,之後以一種故意的慘烈方式裂變成數量恐怖的毒性極強的放射性垃圾,然後被混入重水以及用特殊方法加熱後的鋯管再通過重重防護的熱鋯管道運回蒙彼利埃作為有毒鋰化及廢料集中和環形聚變的原料。」

「我的腦袋已經在它的軸上旋轉了。」

「只不過是運動中的互相依賴和廢料產生與利用的直角三角形迴圈。懂嗎?我們什麼時候能把你也吸引到‘末世’地圖上進行一些小小的地緣政治對練,阿爾斯,你畢竟有雙快手和致命高球啊?實際上,這無節奏的捶打肉體的聲音是鼻屎自己打自己大腿和胸口的聲音,自虐是焦慮型憂鬱症最典型的症狀。」

「這我能感同身受。然而,我感到疑惑,聚變應該不產生廢料。這是我祖國的科學課上教的原理。這是聚變對人口密度很高而廢料影響很大的國家如我的祖國之吸引力的精髓,我們一直被教導聚變是自給自足且無廢料的守恆。而此刻,我如廁的需求越發膨脹。」

「但並非如此,雖然這確實是阻礙環形研究的路障,也是必須克服的而且確實被克服了,雖然以一種不那麼容易理解的抽象概念,所以你們第三世界的教育系統真需要大規模空運最新教材或者什麼的。也正是在這聚變無廢料的問題上我們值得尊敬的光學家創辦人,因克的已故父親。因剋夫人可憐的——」

「我知道你說的是誰。」

「他本人,在這點上,他在停止為國防部設計中子擴散反應器之後,為國家科學做出的最後的持久的貢獻。你看到過塔維斯辦公室裡一塊糞化石紀念牌。這是原子能委員會發給因克他爹的,獎勵他為廢料能源處理做出的持久貢獻。」

「我之所以在樓梯上迷路是因為我欲如廁。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再堅持一會兒,只要一秒鐘。要不是因克他爹你根本不會在這兒,你知道。這個人設計了特別的全息轉換技術,所以那個研究環形結構的團隊可以在極具毒性的環境下研究亞原子的反應。而不會自己中毒。」

「他們在研究毒物的全息轉換版本而不是真的毒物。」

「健康的腦袋在健康的身體裡,阿爾斯。像光學手套箱。終極的預防器。」

「請指引我。」

「但我要問你們國家知不知道整個環形理論建立在某種聚變可以產生廢料當作燃料來為另一個產生的廢料給聚變作為燃料的過程提供能源:這整套物理理論的基礎來自醫藥。」

「這什麼意思?一瓶藥?」

「醫學研究,阿爾斯。你們那邊現在已經對環形醫學習以為常,但讓癌細胞得癌症來治療癌症的想法幾十年前還讓人談之色變。」

「談之色變?」

「就是激進、邊緣的想法。瘋狂的想法。讓所謂的主流科學笑掉大牙的想法。這種治療理念是給整個身體下毒看看最後剩下什麼。當然環形化療一開始確實有點古怪。你可以看到沙赫特有張大家都覺得噁心但他就是不願意摘下來的海報,上面有那些早期顯微鏡照片,早期癌細胞被強行餵了微巨量的煮爛的牛肉和無糖汽水,被迫一根接一根在微型行動電話旁邊抽微型萬寶路——」238

「我現在只能單腳站著再換另一隻腳。」

「——從這微型醫學模型中推匯出來的是同樣激進的想法,那就是也許你可以通過用大量比放射性物質毒性更強的物質轟炸一些毒性極強的放射性物質的方式製造出一種廢料排放能力極度強大的環形聚變。這種聚變過程需要毒物而最後製造出的是相對穩定的氟化鈽和四氟化鈾。你所需要的不過是數量驚人的有毒物質。」

「因此把自然核聚變場所設在了大凹地。」

「你聽懂了。這時候事情變得有點複雜我先略過,就說整個過程從環境角度來看唯一的後果是聚變最終的結果效率高到驚人,它把所有的毒素和毒物都從周圍的生態系統裡吸走了,周圍幾百公里所有有機物的抑制劑。」

「這也是為什麼大凹地東部充滿焦慮與神話。」

「最後你得到了一個生機勃勃茂密繁盛到不適合生存的環境。」

「吃飽了激素的雨林。」

「差不多。」

「因此產生了到處都是貪婪的野生倉鼠和大眾汽車大小的昆蟲和巨嬰和不可砍伐的神秘大凹地東部森林。」

「對了阿爾斯,之後你發現你不得不經常傾倒毒物,才能防止這個不受抑制的生態系統不斷擴張最後吞併生態環境更穩定的區域,消耗大氣中的毒物,讓一切東西都換氣過度。諸如此類。所以這是為什麼帝國垃圾轉運的彈射器主要是從大城市地區往北發射的。」

「射入大凹地東部,保持距離。」

「現在你明白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了吧。」

「如果我為了尋找廁所而把眼罩摘下的話索普一定會感到無比失望。」

「阿爾斯,我聽見了。我聽見了。你沒必要說一遍又一遍。如果你上沃森的課要記住的就是廢料運送和聚變之間的迴圈反應。大規模彈射器發射是在哪幾天?」

「日期是每個月的質數日,直到半夜。」

「這會在毒素被聚變和利用之前消除過度生長。衛星圖片證明第三網格東部每個月好幾次從雜草叢生到寸草不生到雜草叢生。每個月的第一週特別荒蕪,而最後一週就像地上空無一物。」

「好像時間本身被加速了。好像自然本身急切需要如廁。」

「加速現象,實際上相當於時間不可思議的放慢。沃森嘗試讓鼻屎記住的順口溜是‘從不毛之地到草木茂盛:時間它一點都不急’。」

「減速的時間,我聽懂了。」

「鼻屎說這是每天讓他坐立難安的事情,這個概念他無法理解。他說他如果沒法理解時間通量這個概念的話他就完蛋了。這是他理解整個環形模型的一盞明燈。當然,確實有點抽象。但你要看看他是什麼樣子。半張臉在抽搐,有痣的另外半張臉上掛著那種你即將碾過它的小兔的表情。萊爾嘗試很慢很慢地向他解釋兒童物理學原理:在極端有機環境下時間的相對性。這是鼻屎每次去桑拿房的間隔。諷刺的是鼻屎其實根本不需要知道那麼多時間通量的問題,因為沃森的腦袋瓜想到這些的時候也是一片混亂也會露出兔子的表情。」

「請勿逼吾伊德里斯·阿爾斯拉尼安苦苦哀求。」

「大凹地東部當然跟因克叫作貧瘠的艾略特荒原的大凹地西部是完全不同的情況,我告訴你。」

「我可以讓你告訴我任何事情只要在盥洗室的陶瓷便池後面跟我說。」

「你這步走得有意思,伊德,我不得不說。」

「我甚少哀求。我的祖國文化把哀求認作低等人的作為。」

「嗯,阿爾斯,我現在覺得我們也許可以達成某種協議,也許。」

「我未犯罪,亦未犯錯。但如若被強迫,我也能做到,苦苦哀求。」

「別想這個了。我在想。你是穆斯林,是吧?」

「虔誠教徒。我每天按照規定做禮拜五次。我選擇躲開所有四千四百四十四種不同形式和偽裝下的表演藝術與肉慾。」

「身體是座寺廟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