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11月9日週一傍晚

出於佩木利斯這輩子都別想搞明白的原因,奧托·斯蒂斯似乎在多洛雷斯·臘斯克辦公室裡,在辦公時間結束以後與臘斯克博士交流。佩木利斯路過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

「——理診斷,我們一起考慮了你對啞鈴的恐懼,可能是你出現了適應不當的情況,奧托,像很多男性與運動員一樣,你也受到了反恐懼症的困擾。」

「害怕油布?」從門後傳來的無疑是「黑暗」本人平淡的鼻音。

「在你經歷的你自戀的期望與物體表現的關係的過程當中有某種程度上有關物體和具有投射性的某種嬰兒式的全能幻想,而反恐懼症的表現形式是幻想某種特殊能力或者控制力,來彌補有關缺乏控制的某種被壓抑的內心創傷。」

「受了油布的創傷?」

「我的建議是忘了油布和所有的東西。打個比方,在心理分析模型裡,有關此類創傷的反恐懼症反應涵蓋的創傷型別總是前俄狄浦斯的,在那個階段對物體精神貫注都是俄狄浦斯式的和象徵性的。比如小孩子的娃娃和玩具人偶。」

「我可不玩什麼玩具人偶。」

「特種部隊玩偶通常代表一種強勢而對立的父權形象,一個‘軍人’,而‘特種’在這裡同時代表具有俄狄浦斯情結的小孩同時渴求又害怕的有關‘武器’的‘總體形象’,也代表一種著名的有關腸胃蠕動的醫學縮寫,而所有隨之而來的肛門焦慮都需要在俄狄浦斯階段壓抑自己控制腸胃活動的慾望以取悅或者‘贏取’母親,而芭比娃娃則可以被看作最明顯的在男權話語下把母親削減為僅有性功能與可利用性的原型,芭比娃娃作為戀母形象的形象。」

「所以你是說我高估了那些東西?」

「我是說有一個小小的奧托在你身體裡,有很多有關被拋棄的心理問題,需要長大的奧托來培養來支援而不是沉溺在某種自己無所不能的幻想中。」

「我可不是全能的而且我可不想要搞什麼芭比娃娃。」「黑暗」的聲音此時大了起來,當他說到有關床的問題時幾乎要嘶啞了。

臘斯克博士的辦公室門上有一個有橡膠絕緣護套的把手,還有臘斯克博士的名字、學位和職位,還有一幅刺繡畫,上面是顆小心臟在另一顆大心臟裡,旁邊是條草體字的簡短口號讓我們支援內心的孩子,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小小孩看到這句話總覺得既困惑又苦惱。佩木利斯在穿過生活行政樓大廳的路上出於某種習慣先是在那扇鎖上的醫務室門前停下之後是在臘斯克門底縫亮著燈的門前停了下來,他穿著一身他能想到的最沒禮貌的行頭。下身是條暗紅色傘兵褲,兩側有綠色的自上而下變窄的豎條紋。褲管塞進了紫紅色的襪子裡,下面是又舊又根本不酷的其樂牌袋鼠鞋髒鞋底沾滿橡皮頭一樣的口香糖。他上身則是橘紅色的仿絲高領衫以及一件紫色和棕色相間的格子英式休閒西裝。他肩上彆著海軍少尉肩章。他戴著他的海軍帽,但帽簷以一種鄉巴佬一般的角度翻了起來。與其說他沒禮貌,不如說他穿得極端難看,真的。臘斯克博士的門抵著他的耳朵感覺很冰涼。吉姆·特勒爾奇在佩木利斯走的時候剛好從b樓下來,說佩木利斯看上去像個醉鬼。門的另一側,臘斯克正催促著斯蒂斯為自己的憤怒命名而斯蒂斯想把他的憤怒叫作賀拉斯,名字來自他老爹那隻已故的指示犬,在「黑暗」9歲那年不幸掉進了某個捕狼的陷阱,讓還在堪薩斯的整個斯蒂斯家族都十分懷念。這雙舊袋鼠鞋來自佩木利斯哥哥未完成的公立學校生涯,鞋底的整個邊緣沾滿了髒口香糖的印記。襪子則屬於珍妮·巴什,她很明確地告訴他襪子必須洗過再還。休閒西裝的格子袖子短了好幾釐米,展現出裡面鮮豔的橘紅色醋酸酯稜紋袖口。

生活行政樓的底樓很安靜。這個時候大概21:00,應該是強制晚自習時間,哈爾德的人都已經回家了而晚班清潔工還沒來上班。佩木利斯悄無聲息地在大廳地毯上從東北方向朝西南方向走過。除了幾扇門下面露出的幾絲燈光以外,整個大廳一片漆黑,外面的學校大門已經鎖上。北牆的獎盃櫃附近有個奇怪的汽車形狀的東西,但佩木利斯沒有停下來研究。他輕輕踮起腳好在開西南面門的時候不發出聲音,這樣他進入了行政接待處,對著自己輕輕打了個響指。他的腦中迴響著一段令人感到鬆弛的音樂,塔維斯的接待處此刻沒有人也沒有光線,牆紙上的白雲此刻像暴風雨時一般黝黑。倒不是完全沒有聲音。因坎旦薩夫人的門下有燈光,塔維斯的內門下也有。橫向艾麗絲·摩爾已經回家了。佩木利斯啟動了她的第三軌道,一邊快速瀏覽她桌面上的東西一邊玩著她的椅子。啟動麥克風完全沒可能。她的五個抽屜裡有兩個上了鎖。佩木利斯悄悄看了看身後,又往嘴裡扔了粒薄荷糖,有那麼一會兒就靜靜坐在摩爾椅子上在軌道上來來回回,指尖相對放在鼻子底下,思考該怎麼做。

燈光從塔維斯的內門底縫裡透出來因為他的外門開著。佩木利斯甚至不用把耳朵貼在他的木門上。他能聽到塔維斯的樓梯健身器發出的嘶嘶聲和高速摩擦聲,以及塔維斯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你能聽出來裡面沒有別人。你能聽出來塔維斯沒穿上衣,脖子上掛著條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毛巾,他汗涔涔的頭髮掛在小腦袋一側,在讓人聯想到撒旦附體的法林百貨公司扶梯的跑步機上跑著。他節奏很快地念念有詞鼓勵著自己,在佩木利斯聽來要不是「真焦慮真焦慮」就是「別別焦慮別焦慮」而佩木利斯可以想象塔維斯的大肚子和小小的胸部隨著樓梯機的動作而跳動。你能聽見聲音忽然停止很可能他此時拿起毛巾擦了擦他往一邊歪的鬍子。塔維斯的門把手上沒有絕緣橡膠套,佩木利斯注意到。

佩木利斯的腰帶是塑膠的,上面有種廉價的假納瓦霍風格的珠子裝飾,這是小奇普·斯威尼去年在沃特伯格的紀念品攤上買的,之後在某個「大夥伴」「作為機率遊戲的網球」活動上轉到了佩木利斯手裡。那些珠子的花紋是吉拉毒蜥一般的橙黑相間,橙色跟佩木利斯的高領衫又是不同色調。

他從來都無法忍住在薄荷糖融化到一定大小和口感的時候不把它們咬碎。

沒有門的教務主任辦公室是一個閃耀的光線構成的長方形。然而這光線沒有往接待處裡灑得很遠。近看,有聲音從裡面傳出,但不能說是話語。佩木利斯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褲子拉鏈,在他自己鼻子下面打了下響指接著乾脆利落地大步堅定地敲了敲沒有門的門框,並沒有直接闖進去。辦公室巨大的藍色地毯讓他放慢了一點腳步。他完全走了進去以後停了下來。18歲a隊的約翰·韋恩與哈爾的媽咪都在辦公室口。兩人大概相距兩米。房間由頂燈和四盞落地燈照亮。會議桌和椅子投下了複雜的陰影。會議桌上有兩個用碎紙和看上去好像截肢一般砍下來的木頭網球拍握把自制的啦啦隊綵球,除此以外桌上什麼也沒有。約翰·韋恩戴著橄欖球頭盔和輕便墊肩,穿著拉塞爾牌運動護套、襪子和鞋子,其他什麼也沒穿。他正以經典的橄欖球三點式站位姿勢蹲在地上。因坎旦薩高得無與倫比且風華正茂的母親艾薇兒·因坎旦薩博士則穿著小小的白綠色啦啦隊隊服脖子上還掛著德林特那種大的銅哨子。她正吹著哨子,但哨子裡面似乎沒有那個小球所以沒發出任何聲音。她和韋恩隔著兩米左右,面對他,在很厚的地毯上做著接近劈叉的動作,一隻手抬起來假裝吹口哨,而韋恩則發出美式足球那種低音咆哮聲。佩木利斯裝模作樣地推了推他的鄉巴佬帽子,抓了抓腦袋,一邊眨著眼睛。因坎旦薩夫人是唯一看著他的人。

「我想我都不用浪費大家的時間問我是否能打擾一下了。」佩木利斯說。

因坎旦薩夫人似乎定在原地。她一隻手還在空中,優雅的手指張開著。韋恩抬起頭在不改變他三點式站位姿勢的前提下從頭盔下面看看佩木利斯。橄欖球聲音小了下來。韋恩鼻子很窄,兩隻眼睛靠得很近好像女巫一樣。他還戴著塑膠護齒。他往前蹲在地上重心轉移到手指關節的時候腿上和臀部的肌肉線條輪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來。房間裡時間的流逝比看起來的要慢。

「只需要佔用你幾秒鐘時間。」佩木利斯對因坎旦薩夫人說。他像個小學生一樣站得筆直,雙手拘謹地放在褲子拉鏈前,佩木利斯做出這樣的姿勢的確顯得十分沒有禮貌。

韋恩站了起來,往自己衣服的方向移動,但沒有表現出任何喪失尊嚴的感覺。他的運動服整齊地疊在房間最裡面的辦公桌上。護齒連在頭盔上,一旦摘下來會懸掛在上面。下巴上的帶子有好幾個摁釦,韋恩必須一一解開。

「頭盔看著不錯。」佩木利斯告訴他。

韋恩忙著把運動褲在鞋面上方整理好,沒有回答。他身材好到運動護套的帶子都不會勒他的臀部。

因坎旦薩夫人取下了無聲的口哨。她還是劈叉坐在地上。佩木利斯裝模作樣不往下看她的臉。她嘟起嘴吹了口氣把頭髮從她眼睛裡吹開。

「我猜我最多隻需要兩分鐘時間。」佩木利斯微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