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因坎旦薩最新反覆做的噩夢是有關掉牙齒的,他的牙齒像頁岩一樣,每當他咀嚼的時候都會斷裂,化成碎片,融化在他自己嘴裡;在這種夢裡,他總是手裡捏著球走來走去,一邊不斷吐出碎片和碎粒;越來越餓也越來越害怕。嘴裡所有的一切最後都因為一個巨大的口腔潰爛而鬆動,噩夢裡的特迪·沙赫特根本不願意看,說他下一個預約要遲到了,每個哈爾看到的看到他破碎牙齒的人都會低頭看錶,找些含糊的藉口,整個氛圍都像破碎的牙齒是某種更可怕、更令人厭惡的症狀,沒有入願意當面說他。他醒來的時候正在考慮假牙要多少錢。這是早間訓練前一個小時。他的鑰匙在床邊,跟他的考試練習冊在一起。馬里奧的大鐵床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五個枕頭上下疊齊。馬里奧過去幾個晚上都睡在校長房客廳的一張氣墊床上,塔維斯的龍岡收音機前,聽wyyy-109臺一直聽到凌晨,似乎對精神病夫人沒有在她每天午夜的《加減60分鐘》節目裡事先通知而休假感到十分煩惱,之前好幾年她每週一到週五都會雷打不動地出現。wyyy電臺對這整件事都避之不提。有兩天,某個高年級研究生嘗試代班,把自己叫作診斷小姐,在放慢到有麻醉劑效果的《帕特里奇一家》原聲音樂背景下讀霍克海默或者阿多諾,沒有任何管理層或者管理人員解釋過任何一句有關精神病夫人出了什麼事或者她什麼時候迴歸的話。哈爾對馬里奧說沒有訊息是好訊息,因為如果她真的不再回來,他們肯定必須要說點什麼。哈爾、施蒂特教練和媽媽們都注意到了馬里奧的反常情緒。馬里奧通常不會表現出焦慮。180
而現在wyyy晚間的《加減60分鐘》節目根本沒有人主持了。過去幾個晚上馬里奧躺在他棺材一般的戈爾特斯纖維睡袋裡,聽著他們放那種精神病夫人以前用來當背景音樂的奇怪的靜態環境音樂,但現在沒有任何人聲作為前景;而這靜態的、毫無動力變化的音樂作為主體而非環境則十分讓人煩擾:哈爾聽了幾分鐘這玩意兒,告訴他哥哥聽上去像是有什麼人的頭腦在你耳邊瓦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