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部長【各種關切與同情的聲音。】
金特爾呵哈哈呵呵呵。
蒂內各位,總統要告訴你們我們尚未查清事因,也不能指明聯盟或者組織里哪個「忠誠的」部門應該對此負責,但政府當下的重點並不是指責什麼人。我們的重點是行動與回應,果斷的行動和回應。快速地。果斷地。
內政部長我們已經對這四個州大部分地區的去毒性或者以及去輻射性預算做出了非常非常初步的估計,我不得不告訴各位先生即便現在各種環境因素都不確定且我們還沒有徹底確定哪種化合物和哪種組合——哦——出現在那裡以及你的傳播有多廣泛——不是說你本人,總統先生,「你的」這裡只是種說法——或者應該簡單地說「那」——那傳播多廣而毒性又會有多強——哦——我還是得說我們面前的數字基本上後面都有好幾個令人震驚的0,各位先生。
蒂內節約再節約,但你跟我們說說有多「震驚」,布萊恩。
內務部長我們在討論的是最最基本的驚人數量的私營專業人士穿白色連體衣戴面罩,跟你自己的面罩有點像,先生,這些連體衣和麵罩本身就是巨大的開支,加上手套和一次性靴子,再加上那些光鮮的上面有很多旋鈕和錶盤的裝置。總統先生。
金特爾呵哈哈呵呵呵。
蒂內先生,讓我們給予總統先生足夠的尊敬,直奔主題吧。我覺得總統先生的立場已經由他今天在這裡必須吸純氧這個事實表達得非常清楚了。我們決不允許這些已經被汙染且被廢氣影響的地域進一步汙染我們新時代美利堅本已有限和整潔的疆土。總統一想到這裡就渾身發抖。僅僅這個想法就迫使他必須吸氧。
墨西哥總統兼墨西哥部長兼北美組織副主席先生,我不相信你們的聯邦政府以及我們的大陸政府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其他部長【默默迷茫地點頭,發出一些走調的同意的聲音。】
蒂內總統當選就任是基於清潔美國和反廢氣的乾淨美國黨的平臺,因此總統找不到送出它以外的其他可行方案。
國務卿送出它?
蒂內明確如此。
國務卿你的意思是說出實話?約翰尼的乾淨美國黨平臺必須——考慮到把全國的垃圾發射到宇宙的想法並不可行,因為nasa已經十年多沒能成功發射任何東西了,那些火箭只會掉下來成為更多的垃圾——而——其他那些垃圾處理環形聚變的實驗一旦開始只會製造更多的迴圈毒氣——他的平臺必須退而求其次選擇把美國領土上幾大片地方轉變為無法棲息很可能是用鐵絲網圍起來的垃圾填埋場或者蒼蠅滿天飛的垃圾堆或者腐化的有紫紅色毒氣的有毒廢料場?公開承認那些環保局的壘球比賽並不是巧合?你允許這位上帝羅德說服你156授權未指定服務局開展大規模毒物處理行動,使得當地居民生出這些軟頭骨嬰兒,而你這些為了人類的美好未來做出艱難的選擇的說辭豈不是與上次美國發生領土危機時林肯暫時置憲法於不顧只為了能在沒有罪名的情況下把南方聯盟人士關到牢裡基本上一模一樣?而你選擇這些領土難道不是因為新罕布什爾與緬因當時不同意讓乾淨美國黨出現在選票上,而雪城市長則不幸在某次競選活動上對著總統先生打了個噴嚏?你是不是送出了你們倆縮在某個無菌角落裡設計出來的方案?羅德,這是不是你所謂送出它的意思?
蒂內得了。別傻了,比林斯利。總統說的送出它裡的它指的是領土。金特爾哈哈哈呵。
蒂內我們要把飽受汙染的領土送出。
內務部長輸出它的意思。
蒂內史上沒有任何國家元首為了保護環境有這樣的遠見與想象力設計出如此新鮮進步的方案。如果說我們還有多餘的自然資源的話,一定是領土。
墨西哥總統兼墨西哥部長兼北美組織副主席【想方設法讓眉毛回到髮際線之下。】
蒂內金特爾總統決定,我們不僅要重新創造政府還要重新創造歷史。把過去付之一炬。創造新的命運。先生們,我們要開始建立嚴肅的北美組織內部互依。
金特爾哈哈呵呵呵呵呵呵。
蒂內各位先生,我們如今要把美國東北部的一些領土史無前例地作為大陸禮物送出,作為回報,如果沒有更好的回報的話,讓美國繼續在這些領土上處理垃圾。讓我來詳細闡釋一下呂——總統真正的設想。
蒂內把兩幅很大的地圖(也是希思女士手工課上的材料)放在政府黑板架上。兩幅地圖看上去都很像原來的美國。第一幅是普通的標準地圖,美國是一大片白色,墨西哥北部邊境是女士衛生間的雅緻的粉紅色,加拿大南部則是某種鮮豔得有點讓人反胃的紅色。第二幅北美地圖看上去既不普通也不標準。它有一塊凹地。看上去右上角有一塊被人或者被一群人像狗一樣狠狠咬了一口,一條上升然後下降的線條在右側形成一個直角,看上去像是歷史悠久而如今被嚴重汙染的紐約泰孔德羅加,而這條坑坑窪窪的線條北部如今則是加拿大鮮豔的紅色。上面還有些小小的橡膠惡作劇蒼蠅,那種藍肚子的熱愛惡臭的蒼蠅,被釘在紅色凹地上,像葡萄乾一樣分佈著。蒂內手裡總有根標誌性的天氣預報員教鞭,他把玩著,卻不用它來指示。
國務卿這算是一種生態選區重劃?
蒂內總統邀請你們所有人把這兩幅圖片看作「規劃中的北美組織內部版圖重劃前與重劃後」,或者類似的大眾宣傳詞語。割讓聽上去可能太生硬了。
國務卿我不想說話難聽,但我們國務院還是不明白怎樣向大眾解釋這些有人居住的地域如何如你所說被「犧牲」,我們知道這片土地上還住著大眾中的一部分人,羅德。
金特爾哈哈哈。
蒂內總統可不想選擇對沖那高成本艱難選擇可能不受歡迎的身居高位的孤獨智者的事實,夥計們。我們已經完全做好準備進一步應對各種搬遷情景了。場景?是情景還是場景?157馬蒂已經開始規劃情形。想跟我們大家說一下嗎,馬蒂?
交通部長我們可以預見很多人會很快很快往南搬遷。我們能預見汽車、小貨車、大貨車、巴士、溫內貝戈人——還是溫納貝戈人?——指揮下的小汽車和貨車,可能有指揮下的溫內貝戈或者溫納貝戈人。我們可預見各種四輪汽車、摩托車、吉普車、船、機動腳踏車、腳踏車、手划船以及奇形怪狀的木筏。雪地摩托以及越野滑雪者和穿著那種奇怪的每隻鞋子上只有一排輪子的輪滑鞋的輪滑者也會出現。我們可以預見那些背包客會穿著運動短褲和靴子競走,還戴著蒂羅爾帽拿著柺杖。我們能預見有些人可能會拼了命地跑,羅德。我們能預見一些家裡自制的小貨車上裝滿了東西。我們能預見一些戰爭級別的有挎斗的寶馬摩托車裡坐著戴皮頭盔和防風鏡的人。我們能預見偶爾會出現滑板。我們能預見這些驚恐的靈魂會導致徒有其表的人類文明短暫失控。我們能預見搶劫、槍擊、價格哄抬、種族矛盾、亂性、遷徙過程中婦女生產。
社教衛部長我覺得你說的是直排輪滑鞋,馬蒂。
交通部長特倫特,歡迎指正。我們辦公室裡有些年輕人預見有滑行吊索出現。我個人認為,不太可能有很大比例的人口選擇滑行吊索,在這樣的情形下。也不用我強調,我們預見到出現可以說屬於真正的難民的情況。
金特爾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
蒂內當然不行,馬特。難民這種具有無盡負面聯想的詞彙不可能適用於這種情況。我必須強調再強調。土地非徵用:可以。更新過的有關犧牲的語言:當然。英雄,勇敢闖入那些已經有人居住且未被汙染的美國領土的新時代新先鋒:biensûr。
國務卿biensûr?
新聞發言人【蓬蓬頭和劉海有種怪異的組合,雙光眼鏡掛在胸前一串鏈條上,正好掉在乳溝裡】輿情導向研究室裡的尼爾已經在研究一系列參考資料。事實上,我們可以合理否認難民這個詞,如果符合兩點的話——我這裡直接引用尼爾寫的備忘錄——如果兩點——一,沒有任何堆滿東西的自制馬車是由頭上有彎角的牛科動物驅動的,以及二,6歲以下兒童的百分比:一,裸體,二,咳嗽不止肺快要爆炸,或者三,兩者皆有的比例不超過遷徙人口中6歲以下兒童總數的20%——都符合的話。當然,尼爾的參考資料主要是波爾與蒂昂的《獨裁者的鐵拳輿論指導》,但是他們認為這個問題在輿情導向室裡基本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解決。
金特爾呵呵呵。
蒂內馬蒂和傑伊手下的工作人員正沒日沒夜研究各種預防諸如難民主義之類表面問題的策略。
新聞發言人【蓬蓬頭低成一個只有戴上眼鏡才能閱讀的人必需的角度】任何有彎角的牛科動物立刻擊斃。羅德手下最好的美國勞軍聯合組織的人會有策略地發放免費的西爾斯百貨商店的維尼熊童裝,把裸體現象從根剷除。
財政部長與西爾斯的合作還在協商中,羅德。
蒂內切特,總統有充分的自信。我相信馬蒂和傑伊正要開始討論交通上的coupdegrâce。
交通部長我們正在組織投標在那裡修路牌,告訴人們可以合法在故障車道上開得很快很快。
新聞發言人向南的故障車道。
所有部長【一致的小聲嘀咕。】
國務卿仍然看不出為什麼我們不能仍然在地圖上保留這些有毒地帶,我們可以重新安置人民和可攜帶的資產,然後把這些地方變成垃圾處理帶。就像走廊櫃子後面,或者國家廚房水池下面的垃圾箱。我們可以規劃一個系統,把國家所有的廢物和廢氣直接排向這個地區,然後封鎖起來,讓國家其他所有地方仍然像約翰尼的競選平臺裡說的那樣一塵不染。
社教衛部長為什麼要把我們需要的廢物處理資源割讓給一個頑固的同盟國呢?
蒂內比林斯利,特倫特,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們不能為這目的利用這些地區呢?不管它名義上屬於哪個國家。互依正是為了互依嘛,不是嗎?
墨西哥總統兼墨西哥部長兼北美組織副主席¿qué【11?
金特爾哈哈哈?
蒂內不過比林斯利說得沒錯,這一地廣人稀的新加拿大領土確實可以在未來好幾十年內解決整個大陸聯盟的清潔問題。這以後,育空【可要注意了!
墨西哥總統兼墨西哥部長兼北美組織副主席【綠臉上的口罩在上嘴唇上面有一塊潮溼的深色】我可不可以滿懷尊敬地問一下金特爾總統,你們準備怎樣向我們大陸「組織」的聯合副主席提出讓他代表他的人民接受被完全毒害的大片土地的要求呢?
蒂內問得好。答案很簡單。三點。政治才能。制勝策略。【用他滑潤有力的大手上潔白無瑕的手指數著數】邊緣政策。
現在出現了更多——也更小兒科的——新聞特效,從黑螢幕裡以最快的速度旋轉出來,背景音樂是以每分鐘45轉的速度播放的清潔工戴夫·「老要摔跤」哈爾德的½轉/分鐘的《野蜂飛舞》唱片:
金特爾告訴加拿大總理拿些地去吧——標題;
加拿大總理告訴金特爾別,真不要,謝謝你哈——標題;
金特爾告訴加拿大總理非拿不可——標題;
魁北克集團告訴加拿大總理你要是把那塊有毒的凹地新增到我們省,我們撤離的速度能快到讓你暈頭轉向——又是那個人取的標題;
加拿大總理告訴金特爾你看,我們地已經夠多的了,你為什麼不看看地球儀啊,我們地方已經大到自己都不知道該幹嗎了,另外不是我要說不禮貌的話,我們對接受你們那些毫無前途的「被玷汙」地區尤其沒興趣,不管你用什麼互依的修辭,真的就是不可能——還是他;
26個成員國組成的歐洲經濟共同體指責美國「強塞主義霸權」——標題;第三世界國家的蔬菜在聯合國紛爭中被投擲——10磅字副標題;
金特爾告訴加拿大總理寶貝,把地拿去吧,不然你會非常非常後悔的——標題;
「罪惡之城」心理醫生全國聲音最優美的歌手曾兩次因精神疾病入院治療——小報標題;
拉斯維加斯醫生稱總統有「情緒不穩定」病史——大報標題;
哪怕我能拿起大砍刀砍斷所有藤,我家花園裡的番茄也大到我根本提不起來——佛蒙特州蒙彼利埃的小報標題,照片幾乎肯定是拼貼過的;
聯邦選舉委員會開始調查干淨美國黨——標題;民主黨控訴對候選人精神病史「戰略性的誤導」讓整個國家與大陸面對風險——12磅字小標題;
高階參謀匯聚一堂,憂慮金特爾「無法處理任何真實或想象中的拒絕的病理學無能」會讓加拿大人贏得一籌——冰毒成癮的標題手17個月裡已經跳到了第三家日報;
「財經與外交圈人士對金特爾總統把自己關在貝塞斯達海軍醫院一間裝有幾千美元的音響與超光譜消毒裝置的私人套房裡閉門不出每天對著站在消毒機旁邊用手銬銬在核彈密碼黑匣子上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將軍以完全不恰當的音調唱各種憂傷的流行歌曲表示十分關切。未指定服務局新聞發言人拒絕對一系列奇怪的總統指令發表評論,其中包括:下令國防部以《國家安全警備條例》第414條命令徵用大型百貨商店西爾斯庫存裡所有的維尼熊童裝;要求軍方人員訓練打靶,目標是看上去像牛、水牛或者得克薩斯長角牛輪廓的紙板;準備對民眾傳輸一部總統演說盒帶,內容主旨是總統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頭埋在手套裡,一遍又一遍吟誦一句話:‘這樣下去有什麼意思呢?’;命令戰略空軍司令部所有北緯44度以北的發射井工作人員從井裡去除導彈,然後頭尾倒過來再插回去;命令在每個發射井往南28公里的地方組裝巨大的面朝北的‘空氣置換裝置’。」——半開玩笑的每週駭人聽聞的要聞盒帶的主持人導語;
第三季度皮爾斯伯裡與漢堡王公司財報顯示皇堡銷量「前所未有」,感謝金特爾「進步而有創意」的電視廣告復興運動-——《廣告週報》14磅字的彩色標題;
金特爾已經完全喪失理智,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稱,未指定服務局局長蒂內出現在新聞釋出會上:威脅將發射美國發射井裡倒置的導彈,在阿特西姆地獄風扇的幫助下輻射到加拿大——標題;如果加拿大不願意接受「美學上不能接受地域」的版圖重劃,「美國將出於純粹的不滿抹除自己的地圖」——看得出來小標題是自己編的。
這部人偶劇情節的高潮部分——約翰尼·金特爾,著名低吟歌手因為加拿大不願接受北美組織自己的大垃圾場而威脅炸掉自己的國家再讓毒氣吞噬鄰國的瘋狂行為——在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觀眾中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這裡有很多人知道這整個假北美組織的諷刺劇場景實際上是真人真事改編的木偶劇,指向一個名叫埃裡克·克里普頓的人以及「克里普頓隊」的黑暗傳奇。在贊助年代前時代,仍用陽曆的最後幾年,這個叫作埃裡克·克里普頓的人第一次作為16歲非種子選手出現在了東海岸的區域巡迴賽上。抽籤表上克里普頓名字後面的「家鄉或者學校」一欄上僅僅填著「個人」。沒人聽說過他也沒人知道他是從哪兒來的。他冉冉升起,像人形氡氣一般,從某個很低的地方升起,與此同時,他把那句「非贏即死」的陳詞濫調發揮到了字面意義上的極致。
克里普頓的傳奇來自這孩子擁有一把難看得不得了卻養護得一塵不染的格洛克17半自動手槍,裝在一個很高雅的皮套手柄金木盒子裡,上面用德語哥特體寫著很多字,槍盒內裡是天鵝絨的,格洛克17躺在豪華的天鵝絨裡,閃閃發光,另外還有個裝了17發子彈夾的長方形盒子;他總是把槍盒和格洛克17與他的毛巾、水杯、球拍和裝備包一起帶到球場上,從他第一次出現在東海岸青少年網球巡迴賽上起,他就明確表示,如果輸了球,哪怕輸了一次,就要在場上一槍把自己的腦袋打爆。
就這樣,在每次64名球員參加的巡迴賽上,他先打贏了3個男孩,然後4個,到半決賽的時候5個,最後6個男孩在比賽結束的時候形成了「克里普頓隊」,那些不幸抽到埃裡克·克里普頓與克里普頓上了油的格洛克17的男孩,讓人很容易理解地並不想成為那個為了贏一場小比賽那麼無聊的追求讓克里普頓在大庭廣眾之下抹除自己地圖的人。打贏克里普頓沒有任何意義,因為輸給克里普頓也沒有任何意義,不會傷害任何人的區域與全國排名,而美國網球協會電腦房裡的人一次也沒有發現克里普頓的戰術作案手段。因此在巡迴賽上的前幾輪輸給克里普頓成了某種類似棒球比賽中的保送一般的事情;誰要是發現自己不幸落入克里普頓隊,就會把整場比賽當作一次意料之外的假期,可以休息休息,養養傷,終於可以曬曬太陽,讓胸部和腳踝也曬到一點,還可以晃盪晃盪口袋裡的硬幣,思考思考人生。
克里普頓第一次毫無意義的勝利發生在他16歲的時候,作為哈特福德青少年公開賽上的非種子球員,第一輪對陣來自剛開辦的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俄亥俄州麥道克斯球員羅斯·利特。不知道為什麼,斯特拉克是最會講這個故事的人,也從來不會錯過任何一個給新生講克里普頓大戰利特故事的機會。克里普頓打得還可以,沒什麼特別的,但在區域級別的巡迴賽上並不出眾;但15歲的利特可是種子選手,排名很高,在哈特福德他是3號種子;比賽剛開始的時候利特——像種子選手該有的那樣,所向披靡——對陣這個無名小卒埃裡克·克里普頓不費吹灰之力。第二盤打到1比4的時候,克里普頓在換邊的時候坐了下來,應該擦汗的時候他把手伸進了裝備包,拿出了那個高雅的小金木盒子,然後拿出了那把格洛克17。把玩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了子彈夾,舉了起來,送進了手柄裡面的子彈匣,發出了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接著他用槍頭撫摸自己的左太陽穴。所有看這場比賽的人都同意這可是把難看得不得了但又絕對實用的自衛武器。克里普頓爬到穿藍西裝的裁判158坐的那張救生員一樣的椅子上,然後用裁判的麥克風告訴所有人,一旦他輸了比賽,就會用那把難看的格洛克在場上把自己的小腦袋給爆了。首輪比賽小小的看臺上空氣迅速凝固,所有人吸了口氣,久久都沒敢吐出來。你聽得到利特倒抽一大口涼氣。利特很高,滿臉雀斑,是個好孩子,因坎旦薩帶的一群淺色頭髮男孩中的一個,不是太聰明,將來能打衛星巡迴賽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15歲他就已經開始打霍亂疫苗,掌握第三世界國家匯率了。而這場比賽之後的時間(準確地說之後打了11個回合),克里普頓一邊打球,一邊把手槍平穩地對著自己的左太陽穴。手裡拿把槍會使得克里普頓發球的時候拋球有點困難,但利特反正也沒去接那些球。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教練沒有一個來現場指導利特打這場本來應該不費吹灰之力的首輪比賽,因此利特無論戰術上還是情感上都孤立無援,他選擇了完完全全的自暴自棄,連裝都不裝一下了,考慮到對面非種子選手克里普頓為了贏這場比賽願意做出的犧牲來說,這簡直不值一提。羅斯·利特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在比賽結束的時候握了克里普頓另一隻手的青少年選手,這一瞬間被《哈特福德信報》的攝影師拍了下來,多年以後被幾個恩菲爾德學生挖了出來貼在斯特拉克宿舍房間的門上,背面塗滿了膠水,要扯下來等於要把門上的清漆一起扯掉,因此這張照片一直就貼在門上,整條走廊裡的人都能看到,照片裡利特一個膝蓋壓在網上,一隻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另一隻手伸向那個心理上已經把他擊垮的克里普頓。羅斯·利特之後再也不是原來那個網球選手了,施蒂特和德林特總跟所有未來可能心懷仁慈的恩菲爾德男性選手強調這點。
這個傳奇故事由此繼續,埃裡克·克里普頓之後再也沒輸過任何一場球。沒有人願意打贏他,因為這意味著要承受格洛克的扳機因他而扣動的心理負擔。也沒人知道克里普頓從哪兒來的。沒有人在機場或者高速公路出口看到過他,更不用說比賽之間大多數人裝載能量的丹尼餐廳了。他就這樣開始贏球,總是一個人,出現在級別越來越高的青少年巡迴賽上,抽籤表上名字後面寫著「個人」,手裡拿著一把格洛克對著自己的左太陽穴打競技網球;159而他的對手因為不願犧牲克里普頓的人質(也就是克里普頓自己),基本都不用力,或者打一些完全打不到的角度和旋轉,或者一邊打球一邊拿著行動電話打電話,或者把每個球都打到自己兩腿之間或者背後;而看臺上的人總是噓克里普頓,但只噓到他們膽敢的程度;克里普頓有時候會在休息時間坐著,拿出17發子彈的子彈夾,有時候還會拿出9毫米的銅外殼子彈,沉思一般在手裡互相碰撞,還有時候他會在休息時做出西部牛仔那種在手裡旋轉手槍的動作;比賽重新開始以後克里普頓又回到了完全嚴肅的狀態,基本上那把格洛克17一直對準自己的太陽穴,一輪一輪清洗那些無精打采的克里普頓隊隊員,最後必然贏得整個巡迴賽,而拿到獎盃之後他馬上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大地把他吸了回去一樣。他在整個青少年巡迴賽上唯一可以算得上認識的人是8歲的馬里奧·因坎旦薩,克里普頓能遇見他是因為雖然是迪斯尼·利思和一個叫坎特雷爾的早期助教在那個夏天負責帶參加巡迴賽的男隊員(其中包括成績穩固但在某個平臺上停滯不前已經沒有進步空間的17歲的奧林·因坎旦薩),恩菲爾德校長因坎旦薩博士自己卻出現在好幾個國內比賽的現場,是為了在美國網球協會的支援下拍攝一部有關青少年網球、焦慮與光學的分上下兩部的紀錄片,因此馬里奧拿著鏡頭盒和三腳架之類的東西晃來晃去,覺得克里普頓十分有趣,且以他無法形容的方式讓他覺得十分好笑,因此對他很禮貌,會上去跟他說話,跟克里普頓,或者至少從某種程度上認識到克里普頓的存在,而到了7月下旬所有人對待克里普頓的態度都是某種明顯到生硬的置若罔聞,好像有人在正式場合下放屁一樣。父親本人的某部測試電影裡——為了測試各種角度的陽光不同的橫向像差,盒子上的小貼條上這麼寫著——有已故的埃裡克·克里普頓唯一現存的鏡頭資料160——從鹽片機的數量與地上撕下的碧麗珠膜數量以及戴德縣救護車來看很可能是在8月邁阿密糟糕的香吉士青少年邀請賽上拍的——幾條過曝的克里普頓影像,他低著頭坐在橙色椅子上,肩膀上沒什麼肉,上身沒穿衣服,耐克鞋的鞋帶沒系,大腿上放著有哥特體字的槍盒,胳膊肘撐在膝蓋上,雙手如蜘蛛籠罩雙頰,眼睛看著雙腳之間的某個地方,在旁邊站著那衰老的幼童大小的駝背馬里奧的情況下依然堅持不笑,馬里奧由防盜鎖固定住,手裡拿著測光表和一個別的什麼看不清的東西,嘴張得巨大,因為克里普頓剛剛無意間說的什麼笑話正哈哈大笑。
在這個慶祝大陸互依的假日里,哈爾已經在四個不同的場合抽了四次大麻——其中兩次和別人一起——加上他因為下午的「末世」災難,胃裡還有種難受的內疚的味道,覺得自己沒能介入甚至沒能從他的露臺椅裡站起來是不對的。哈爾現在有點不省人事,剛剛咬完了半小時內第四塊巧克力煎餅卷的外皮,能感到左側臼齒附近某種牙疼正在發芽,而像平常一樣,攝入大量糖分以後,他總會發現自己的情緒在下沉,進入某種注意力很不集中的恐懼中。這部人偶電影引起了很多有關已故的父親本人的回憶,與此相比唯一可注意或可思考的更讓人抑鬱的事情只能是廣告以及北美組織版圖重劃對美國廣告界的影響。馬里奧的電影裡現在是某種過於藝術的閃切,一邊是新美國邊境上豎立起的璐彩特堡壘與阿特西姆風扇以及垃圾處理裝置,另一邊是陰影所暗示的羅德尼·蒂內與那豔麗的人偶所代表的那位臭名昭著又謎一般的魁北克蛇蠍美人,大眾只知道她叫呂里亞·p。在著名的弗吉尼亞維也納市的四川牛排館,蒂內的人偶小小的棕色毛氈手放在呂里亞肉感的冰棒做的膝蓋上,根據地下八卦的說法,贊助年代的概念正是由r.蒂內在一張印有中國生肖圖案的廉價紙餐墊背面構思的。哈爾碰巧對新時代的美國廣告業的興衰非常熟悉,因為他寫過的論文裡僅有的兩篇與電影有那麼一點關係的其中一篇161正是長度驚人的有關廣播電視與美國廣告業交織的命運的研究論文。這是在裴頓超級雞之年u.奧格威先生為期一年的「娛樂研究導論」課的期末打分作業上。哈爾當時上七年級,《簡明牛津英語詞典》只看到r打頭的單詞,他用一種充滿敬畏的語調描寫電視廣告之死,彷彿這些事情發生在霧濛濛的冰川移動、人類還穿獸皮的時候,而不是僅僅四年之前,基本與金特爾時代和馬里奧的人偶劇嘲笑的強塞主義版圖重劃的過程重疊。
毫無疑問,主流電視臺——因為公共電視臺完全是另一種東西,也就是說,這裡指的是三大臺,加上衝得很猛但後勁不足的福克斯臺——此前已經面臨重重危機。有線電影片道正指數一般增長,而完全由觀眾掌握的手持遙控器以及能通過辨別音量與歇斯底里的高音來把大部分廣告剪下掉的錄影機也越來越流行(這裡有很長一段跑題的有關主流電視臺與錄影機製造商之間有關剪下功能法律糾紛的描述,奧格威先生因為失去了耐心在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紅色打哈欠骷髏頭),因此主流電視臺已經無法吸引足夠的觀眾來確保他們張著垂涎大口的上司所需的鉅額廣告費。四大臺的死對頭是整個美國一百多家地區及全國性的有線電視臺,在千禧年前的林博時代,由於美國司法部於謝爾曼法條進行了十分慷慨的解釋,這些電視臺聚攏成了一個難以控制卻很強大的行業聯盟,管理人員包括電子通訊公司的馬龍、特納廣播公司特納以及一個鬼鬼祟祟的艾伯塔人,此人麾下有「從仿造的異國情調的豪宅視窗往外看世界」臺、聖誕壁爐臺,還有加拿大廣播公司有線臺的「教育矩陣節目」以及加拿大五大電視購物臺中的四個。這個「美國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開始了一次兇猛而直指人心的宣傳工作,諷刺成千上萬觀眾必須每晚從四個收視率資料每況愈下的主流臺裡選一個來看是「被動」的行為,接著他們大聲讚美那「美國式選擇的力量」,提供五百多個可選的秘密的有線臺,矛頭直指四大臺的意識形態根源,觀眾已在精神根源上被調適(諷刺地說如果觀眾真被調適,也是被四大臺和它們的廣告商,哈爾指出)到自動把「選擇的權利」以及「享受娛樂的權利」與所有「美國」和好的東西聯絡在一起。
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的這次宣傳活動是由波士頓的維尼與維爾斯廣告公司精心設計的,用一系列隨處可見的反被動口號,比如「不要為任何配不上你的東西坐下」之類直接威脅到了四大臺的生計,同時維尼與維爾斯的另一個小專案無意之中給予了四大臺致命一擊。維與維公司,像很多美國廣告公司一樣,總是貪婪地往麵包上所有可能的表面塗黃油,由於四大臺的廣告費開始下跌,他們也趁機在電視上投放了一些之前負擔不起的全國電視臺廣告位的商品與品牌廣告。維尼與維爾斯為鮮為人知的弗雷明漢本地的阿司匹林品牌能哈根設計了一個廣告方案,由本部在恩菲爾德的國家顱面疼痛基金會贊助一場患有顱面疼痛症的藝術家創作的有關顱面疼痛症的油畫作品大型巡迴展覽。最後投放到四大臺的能哈根廣告只是30秒的無聲展覽照片合集,淺色粉筆寫出的能哈根阿司匹林商標出現在左下角。這些油畫本身讓人痛苦,由於商業高畫質電視逐漸普及,這一問題尤其突出,至少在富裕的因坎旦薩家是如此。那些配上牙疼式畫作的廣告哈爾現在想也不敢想,因為他自己左上角牙齒上粘了片煎餅,他一直在周圍找沙赫特,想問他要有角度的鏡子來看。他能想得起來的一條廣告裡有個普通的美國中產階級男人一張很普通的臉,然而龍捲風忽然從他右眼中噴了出來,旋渦正中則是他張開的嘴。這還算是相對不那麼恐怖的一條。162這些廣告幾乎沒有製作成本。能哈根在全國的銷量一飛沖天,哪怕這些廣告本身的收視率從不佳一直跌到谷底。人們覺得這些油畫如此令人痛苦,以至於他們會去買產品,卻不願意看廣告。你會覺得這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只要產品本身銷量增長就應該是好事,然而全國幾百萬的觀眾只要看到無聲的扭曲臉馬上就用遙控器換臺。然而這些能哈根廣告最致命的威力在於它們同時讓之後的廣告以及包含這些廣告的電視節目收視率也急劇下降,更糟糕的是它們如此讓人不適,以至於幾百萬之前甚至懶得動動手指按遙控器換臺的主流電視臺忠實觀眾從他們軟綿綿的沙發裡被喚醒,對他們的大拇指賦予他們的權力和選擇的能力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和不安。
維尼與維爾斯的下一個賺錢專案是為一家全國連鎖的無須預約的抽脂診所做的一系列駭人聽聞的廣告,這批廣告加強了維與維標誌性的高銷量低收視率的趨向;這時候四大臺真的走投無路,因為——哪怕輿論批評或者家長教師協會或者有關厭食症的女性政治行動委員會不斷譴責這些抽脂廣告裡漣漪式的脂肪團和赤裸裸的介於紀實鏡頭般的驗廠與誇張的胡佛牌直立吸塵器使用方法演示與各種注意膽固醇含量的廚藝節目裡油膩膩的雞肉脂肪被放掉過程當中的手術過程,哪怕觀眾對這些抽脂廣告的不滿直接影響到其他廣告與電視節目的收視率——電視臺管理層的快速眼動睡眠裡全是一個個本來萎縮的手指頭忽然起死回生按著遙控器上的換臺按鈕——哪怕這些廣告效果說服力可謂致命,然而這些抽脂診所在廣告投放之後生意如此之好,以至於抽脂聯合有限公司能出驚人的價碼買下大量的主流電視臺30秒廣告時段,非常驚人,被圍困的四大臺此時比什麼時候都更需要的價碼。所以之後這些抽脂廣告一遍又一遍地放,很多現金轉手,最後電視臺的收視率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一般。從回顧歷史的角度來看,很容易指責四大電視臺的貪婪與短視;然而哈爾卻提出了不同的觀點,這觀點裡的同情情緒奧格威先生很少在七年級學生中看到,認為如果你每天都與維與維支援的那惡意挑釁的有線電視小團體作戰,保持克制或有遠見非常困難。
然而我們回顧歷史,真正壓垮四大電視臺脊椎的最後一根稻草卻是維與維給一家很小的威斯康星合作公司拍的深焦黑白廣告,這家公司做的是舌刮器郵購生意。這一批廣告顯然跨越了某種精神美學的界限,哪怕它們靠一己之力創造出了整個全國舌刮器產業,把豐迪拉克的無苔公司送進了《財富》500強。163風格上這些廣告延續了過去那些漱口水、除臭劑或者去頭屑洗髮水廣告裡的場景,也就是一個路人甲遇見了美豔動人的慾望物件,卻因為一個簡單的衛生問題羞愧難當,而無苔的廣告裡讓人震顫的情緒張力來自還算帥氣的路人甲接受了一位美少女賣弄風情的邀請舔一舔她剛從慈祥的路邊小販那裡買來的冰激凌甜筒的時候,特寫鏡頭停留在那一看便知有舌苔的伸長的舌頭上。慢動作的正面鏡頭裡少女的臉從本來的放鬆到嫌棄到畏縮,還回來的冰激凌筒一頭栽入了她此刻因反感而僵硬的手指之間。又一個噩夢一般的慢動作裡,路人甲手捂住嘴退回到了車流中,路邊那個慈祥的小販善良的臉此刻變得充滿憎惡,並開始丟擲關於衛生問題的痛罵。
這些廣告從存在的核心意義上震撼了觀眾。一部分原因是顯而易見的老式口味:廣告評論人們認為無苔的廣告就好像痔瘡藥膏廣告拍攝臀部檢查,或者得伴成人紙尿褲廣告的鏡頭在教友聯誼會上掃射地上的水潭。然而哈爾的論文把四大電視臺的觀眾反應提升到了更高的高度,認為他們的反應更貼近靈魂而不是簡單的對惡俗的反應。
維與維的無苔廣告可以說是情感的末世案例研究。它是終極廣告,它高高在上,投下一個毛茸茸的影子,籠罩著一整個世紀廣播電視說服人類的歷史。它做到了所有廣告應該做到的事情:製造能通過買東西來緩解的焦慮。它只是做得更好,好到遠超過自知之明,考慮到那個時代越來越注重衛生的美國整體性的脆弱心理。
無苔廣告造成了三個重大的後果。第一是哈爾依稀記得的那恐怖的一年,整個國家困擾於舌頭衛生狀況,人們出門不帶舌刮器以及緊急備用舌刮器的可能性不會高於不洗臉不刷牙不噴口腔噴霧。那一年,每個公共衛生間帶鏡子的洗手區域都十分恐怖。無苔合作公司的人早就脫下了他們的連體工作服和手織的帽子,換上了阿瑪尼和迪奧,最後迅速瓦解成了各類八位數的訴訟。然而這個時候從寶潔到緬因州的湯姆公司都出了自己品牌的舌刮器,有些還有豪華的有潛在危險的電子配件。
第二大後果是四大電視臺終於崩潰了,從經濟上說。公眾的不滿情緒空前高漲,上一次有這樣的輿論反撲還是傑夫廣告裡有人把鼻子伸到你敞開口的罐子裡,而馬龍、特納和神秘的艾伯塔人領導的有線電視小團體迅速得到了無苔廣告前後七八位的廣告商的贊助,全部投奔了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馬龍和特納是美國傳統電視真正的死亡天使,他們迅速用新注入的資本簽下了大學籃球聯賽四強比賽、美職棒世界大賽、溫布林登和職業保齡球聯賽的轉播權,這個時候四大臺左手丟了舒適和吉列,右手丟了米勒和百威。福克斯在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成功宣告發布的週一申請破產保護,道指上通用電氣、派拉蒙和迪士尼股指直線下滑。幾天之內,四大臺中的三家停止運營,abc只能播放馬拉松式的電視劇《歡樂時光》,持續時間之長導致電視臺和可憐的亨利·溫克勒本人同時收到了炸彈威脅。老溫克勒如今頭髮掉光,糖分上癮,住在加州拉宏達,正認真考慮是不是應該去做一下那個看上去可怕但又給人希望的抽脂手術……
而最諷刺的是第三大後果,幾乎所有擁有大電視臺客戶的光鮮亮麗的廣告公司——其中包括勇於冒險的維尼與維爾斯——在四大臺的崩潰中也一起倒閉了,連帶無數的製作公司、設計師、業務經理、電腦技術員、舌頭紅潤的品牌代言人、戴玳瑁框眼鏡的市場調查員等等。幾百萬出於某種原因沒有住在有線臺可看的地區的居民把錄影機徹底用壞了,對《歡樂時光》厭倦到想殺人,然後發現自己落入了巨大而讓人瘋狂的沒有選擇也沒有娛樂的時光;家庭暴力犯罪數量劇增,同歸於盡的雙重自殺也不少,讓千禧年的倒數第二年無比灰暗。
然而這些後果自身的後果——伴隨著真正的復甦而來的是美國佬的諷刺之處——卻是如今聯合起來的四大臺,無聲無息的四大臺,它們剩下的那些債權人允許保留的資產如今只能支援精減到不能再精減的裁員過程中最後剩下的聰明又貪得無厭的頭腦——最後來了那麼一次反撲,諷刺般利用維與維自己發明的支援選擇反對被動的口號抹平幾個月前剛剛抹平了四大臺的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使得電子通訊公司的馬龍從金色的鐘形降落傘上跳了下去,而特納廣播公司的特納則踏上了海上自我流放的旅途:因為出現了那麼一個人,名叫諾琳·雷斯-福爾謝,這位南加州大學畢業的贊助年代前90年代錄影帶租借大亨把菲尼克斯的「中場休息」連鎖店從太陽帶上一家小公司發展成了僅次於百視達的租借量全國第二的公司。這女人在微軟的蓋茨口中是「殺手女王」,而百視達的休伊曾加則稱她為「我唯一恐懼的女人」。
她先是說服了四大臺僅剩的人才合併所有的製作、發行與資本資源,然後全部吞併到她從能哈根廣告的心理與經濟雙重失敗上預見的電視末日之後買下的前置公司之下——這個前置公司名字很難念,叫作因特雷斯電視娛樂公司——雷斯-福爾謝之後說服廣告大師p.湯姆·維爾斯——在他的合作伙伴半個向前後空翻從託賓橋上跳下去以後這位被後悔折磨的人正在比肯山上的紅磚房子裡把自己喝出胰臟炎來——振作起來,設計一個對如今數字衛星系統下的有線電視觀看經驗裡仍然有的「被動性」強烈不滿的宣傳方案:
你的選擇有4個,104個,還是504個,到底有什麼區別呢?維爾斯的宣傳片表達了這樣的觀點。因為你現在——當然前提是你能接有線電視或者有衛星碟還能付得起月租費,不管你每個月「選擇」的究竟是什麼一——你現在坐在那兒只能接受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傳輸到你的電視機裡的內容。你正在想你對快速換臺和瀏覽頻道的依賴性與被動性已經開始讓你懷疑自己會不會以後得某種糟糕的癲癇。有線電視小團體許諾給你的「力量」,宣傳方案指出,只能邀請你坐在那兒完全接受504種視覺餵食的選擇。164而但是如果,整個宣傳吸引人的地方主要在此,如果,有東西可以取代這504種可供選擇的初生的惡魔呢?也就是說人們的聲音和手指可以真正意義上選擇自己的家庭娛樂方式且基本上是成人的娛樂方式?比如,如果——因特雷斯這麼說——如果一個電視觀眾可以多多少少百分之百在任何時間選擇出現在電視螢幕上的東西?選擇,然後租借,通過電腦和資料機以及光纖電纜,從成千上萬的二輪電影、紀錄片、不定期播放的體育節目,除了《歡樂時光》的其他受人喜愛的老電視劇,還有全新的節目以及文化節目等等可以選擇,而這些內容都會由久經時間考驗如今精簡到位的四大臺巨大的儲藏室和製作裝置精心準備,之後由因特雷斯電視娛樂公司以方便的光纖脈衝的形式包裝傳輸,直接放在因特雷斯以「盒帶」之名推廣的手掌大小的4.8兆個人電腦磁碟?你可以在你家值得信賴的高解析度電腦顯示器上直接觀看?或者,如果你願意並選擇新增最多一兩個介面,可以直接插入一臺千禧年前的舊寬屏電視?可由自己選擇的電視節目,接受所有主流信用卡,也可用低服務費的因特雷斯賬戶,整個美國76%擁有個人電腦、電話線和信用卡的人都可以開通?如果,維爾斯的新聞發言人提高了分貝,如果觀眾成為她/他自己的節目編排導演;如果她/他可以自己決定有權追求的娛樂-快樂,那會怎樣?
之後發生的一切,對哈爾來說,是當代史。
到了那個時候,不僅是剛下院線的好萊塢電影,甚至很多還在院線上映的電影,加上新的情景喜劇、偵探劇、差不多直播的體育節目,加上大牌主持人的晚間新聞、天氣預報、藝術、健康以及財經分析盒帶都能看到,在各地的盒帶上進行脈衝。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自己還保留的節目現在只剩下老電影和下午的棒球比賽,這些看上去像贊助年代前80年代的大城市本地節目。被動選擇越來越少。美國主流娛樂圈開始變得支援自我,尊重消費者。而由於廣告已經完全成了電視的過去——任何有點能力的powerpc處理器都能在娛樂磁碟的付款以後的「回看功能」中剪掉一切刺耳或不討喜的內容——盒帶內容的製作(到這個階段意思是無論是觀眾選擇選單上衛星「自動傳輸」的節目,還是包裝好的節目,都可以儲存在一張9.6兆的小磁碟上,價格便宜,可以在任何有光碟機的裝置上播放的片廠裡錄製的節目)是的盒帶的內容製作——雖然原則上都由因特雷斯公司的數字影像傳輸過程技術專利保護,比五個小貝爾公司持有的網際網路光纖傳輸網擁有的股份都多,那是從通用電話電子公司那裡以0.17美元的價格買來的,因為此前斯普林特電話公司因為引入一種原始的不戴面具沒有靜態畫面的影片電話技術而差點破產——成為一個霍布斯式的自由市場。不再有大電視臺會猶豫是不是不該把節目拍得太好以至於廣告在對比之下黯然失色。盒帶的內容越吸引人,訂戶就越多,而訂戶越多,迴流到因特雷斯的用於向外包製作公司購買盒帶的錢也就越多。簡單的模式。個人享受與收入看上去似乎在同一條需求曲線上,至少從家庭娛樂的角度來說是這樣。
而後來因特雷斯買下了所有電視臺的製作人才和裝置、兩家大家用電腦公司、阿普斯公司的弗洛克斯2100cd光碟機專利、rca的數字衛星系統所有的衛星和硬體專利,以及價格還需要略微調低的高畫質電視螢幕數字相容性專利及2(✔面積)!條光學電路構成的高畫質電視的視覺增強型彩色顯示器專利——這些併購使得諾琳·雷斯-福爾謝的盒帶發行網路得以實現垂直整合和巨大的經濟規模,觀眾的下載及盒帶租借費用持續下降;165之後,訂購和租借收入的持續增加為鋪更多的光纖電纜提供了基礎,因特雷斯一開始拿這筆錢買下了五家小貝爾網路公司中的三家,後來又提供誘人的可部分退款的特別的新款因特雷斯牌risc166級別高畫質屏家用電腦,配有真人畫素的盒帶主機板(維爾斯的人把它重新命名為可識別電視電腦,簡稱電視電腦),再後來則開始賣只接光纖的資料機,而當然也帶來了質量極高的各種娛樂節目,供觀眾自由選擇。167
但因特雷斯的脈衝或只讀盒帶裡沒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廣告,這是哈爾在論述中不斷想回去的重點。而現在除了比如說特納還在他赤道邊上的遊艇裡通過短波電臺打著官司以外,從有線電視傳輸委員會有線臺到因特雷斯網路的轉型中最大的失敗者是本來已經在四大臺之死以後命懸一線的美國廣告行業。沒有任何重要市場急著給這電視曾經的金主任何補償。廣告公司已經精減到只剩下他們最好也最貪婪的創意頭腦,每天瘋狂地尋找新的機會和新的市場。大廣告牌像真菌一樣到處生長,哪怕在鄉下的兩車道馬路旁邊也有。沒有一輛公交車、火車、電車或者計程車上沒有亮閃閃的廣告。商業客機有一段時間開始在橄欖球比賽和七月的海灘上空扯起簡短的廣告橫幅,以前這樣的事情只會由派珀的小飛機完成。雜誌(已經被高畫質錄影威脅到生計)裡全是那種討厭的會掉出來的廣告卡片,以至於第四類郵件的郵資不斷上漲,使得電子郵件版本的錄影廣告越來越流行,整件事都是個惡性迴圈。芝加哥輝煌一時的希肯金、史密斯與倫丁廣告公司甚至讓福特汽車把家用產品的廣告畫在新車的車身上,這想法很快不了了之,因為穿耐克t恤戴萬寶路帽子的美國消費者倔強地反感「出賣了靈魂的汽車」。與整個行業相比,某家一位合夥人已經不在人世的波士頓廣告公司卻如魚得水,很可能p.湯姆·維爾斯是出於無聊才答應管理某個邊緣總統候選人的競選公關,這位曾經的低吟歌手與感傷情歌界重要人物拿著麥克風到處大放有關字面意義上「乾淨」的街道的厥詞,且很有創意地重新定義了我們應該指責的物件,並提出應該把人類產生的垃圾用火箭送入那無盡宇宙的寬廣寒冷中。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