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馬里奧·因坎旦薩的第一部還算連貫的電影盒帶作品頗為奇怪的話——一部48分鐘的作品,三個夏天前用頭戴式寶萊克斯h64攝影機和腳踏板在b區的清潔工儲藏室裡拍攝完成——如果說馬里奧的第一部完成的電影作品是一部電影木偶劇——兒童木偶劇——頗為奇怪的話,那更奇怪的是這部電影在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成年人與青少年中比起它本來的目標受眾也就是可憐的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孩子來說要受歡迎得多。它如此受歡迎以至於每年11月8日的大陸互依日上這部電影都會在恩菲爾德網球學校食堂晚餐後用寬幅電影投影儀和直立式螢幕播放一遍。這是慶祝儀式的一部分,也是創辦人本人娶了個加拿大人的網球學校對互依日相當諷刺的慶祝,通常在19:30左右開始電影放映,所有人會聚在食堂裡看這電影,而出於查爾斯·塔維斯對慶祝節日的理解,147每個學生可以拿到要用兩隻手吃的零食,而不是在看電影的時候手裡捏網球,不僅如此,通常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飲食規定在這一個小時完全被置若罔聞,而廚房裡的營養學家克拉克夫人——這位前四星飯店的甜點廚師在這裡的任務只是傳遞蛋白質以及配置複雜的碳水化合物——克拉克夫人這一天可以戴上她那歪歪扭扭的白色廚師帽,在西樓的廚房裡瘋了一般折騰各種碳水化合物。所有人都要戴頂什麼帽子——艾薇兒·因坎旦薩總是戴著同樣一頂10月31日上課時戴的尖頭女巫帽,佩木利斯戴著一頂複雜的有海軍穗的海軍帽,臉色蒼白且斑斑點點的斯特拉克戴著頂有著飄逸羽毛邊的毛線帽,而哈爾則戴著頂黑色的圓形帽簷下翻的傳教士帽,等等等等148——馬里奧,作為導演和這部流行電影的所謂作者,總會被大家鼓勵說幾句話,比如:
「謝謝大家希望你們喜歡。」——十個字,是他今年說的,佩木利斯作秀一般從他背後往他額頭上o.斯蒂斯已經噴了鮮奶油的寶萊克斯h64上放了瓶黑櫻桃酒,這也算作帽子,晚餐最後的甜點時刻一切都有點失控。這簡短的幾個字以及一陣鼓掌是馬里奧在恩菲爾德網球學校每年的明星時刻,他既不喜歡這時刻也不討厭——對這部無題電影的感受也一樣,一開始這不過是兒童對《北美組織亞特》的改編,這是一部四小時長政治傾向濃厚的反合流主義政治戲謔電影,已經被他已故父親的電影資料研究者都認為是不重要的作品了。馬里奧的作品並不比他父親的作品更出色;只是不同而已(當然也短得多)。很顯然因坎旦薩家庭裡的其他成員對劇本有過潤色,但是馬里奧自己創作了動作編舞以及扮演了大部分的木偶戲——他s形的手臂和鉤狀的手指最適合用來做標準大頭政治木偶從身體到鼻孔的弧形——而更毋庸置疑的是,的確是馬里奧小小的方暇步士鞋踩在h64的遙控腳踏板上,攝影機本身則放在隧道里上鎖的實驗室裡某個husky六型tl三腳架上,整個三腳架位於被燈光打亮的清潔工儲藏室的另一頭,拖把和灰色的清潔桶被小心地移到了小小的天鵝絨舞臺旁邊,鏡頭的範圍之外。
安·基滕布蘭和兩個年紀大點的平頭女孩戴著一模一樣的軟呢帽,雙手交叉在胸前,基滕布蘭的右手上纏著繃帶。瑪麗·埃絲特·索德默不作聲改著期中考卷。裡克·登克爾雙眼緊閉但沒有睡著。有人把一頂特別的紅襪隊棒球帽扣在來訪的敘利亞聯賽職業球員頭上,而這個敘利亞職業球員跟那些助理教練坐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困惑,他肩膀上包著可加熱的敷帶,禮貌地表達對剋夫人的果仁餅口味相對純正的讚許。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什麼聲音也沒有,除了口水聲和咀嚼聲以外,空中飄著施蒂特教練的菸斗傳來的發酵甜味,恩菲爾德最小的孩子蒂娜·埃赫特戴著巨大的貝雷帽,她今天可以掌管燈光大權。
馬里奧的影片沒有片頭,只有一些粗糙地合成在一起的仿鑄排機字型的字樣,一條金特爾總統第二次就職宣言中的句子:「讓我們往前呼喊,呼喊任何一個我們想要呼喊的國家,過去已經被我們全新的幹禧一代美國人完全燒燬。」疊加在一張真的讓人過目不忘的人臉照片上。這是約翰尼·金特爾,著名低吟歌手。這位約翰尼·金特爾,本姓喬伊納,一開始是酒吧歌手,後來成為青少年偶像歌手又成了b級片裡的老面孔,過去20年內他被很不友好地稱為「娛樂業最乾淨的人」(這人是個世界級的潔癖,已故的霍華德·休斯一類,真正嚴重的潔癖,那種對任何自由流動的病毒都有癱瘓性恐懼的人,那種要麼自己戴上手術微濾口罩要麼讓周圍所有人戴上手術帽和手術口罩只有拿著煮過的手帕才能碰門把手每天要洗14次澡還絕不只是洗澡而是用消毒水在超光譜放射淋浴間裡洗澡的人那樣實際上會在一瞬間把你皮膚最外面一層徹底燒掉只要你用煮過的手帕把完美的菸灰一般的表皮擦掉以後能使你像嬰兒屁股一樣簇新幹淨),這人在後來的公共生活中是無菌假髮推廣人,也是娛樂行業巨頭,拉斯維加斯感傷主義經紀人以及臭名昭著的絲絨聲音藝術家工會主席,這個由皮膚曬黑總是戴金鍊子的人組成的工會後來執行了七個月臭名昭著讓人怒不可言的「現場寂靜」,149超過半年時間從沙漠到新澤西海岸的各個聲音舞臺上都開展這種團結而毫無不潔性的寂靜演出,直到管理層同意達成某種公平賠償協議,開發了一些晚間可供電話訂購在電視上廣告宣傳的「你在今天午夜前不會忘記訂購」的唱片和cd。所以正是約翰尼·金特爾把ge/rca唱片公司收拾得服服帖帖。也因此,在十分黑暗的美國時期,一躍成為國家政治的千禧年支點。馬里奧用淡入淡出的方法剪輯了約翰尼·金特爾,著名低吟歌手,美國新「乾淨美國黨」創始人與旗手的臉部特寫照片,乾淨美國黨雖然看上去奇怪卻是政治上極有預見的環形男系黨派,由極右翼的扛著自動步槍獵鹿的沙文主義者和極左翼宏觀環保主義我們要拯救臭氧層拯救熱帶雨林拯救鯨魚拯救斑點貓頭鷹和高酸鹼度水道的只吃麥片的梳馬尾辮的人組成,這真是對拉什·林博與希拉里·羅德姆·克林頓都失望的社會邊緣人士一種超現實的團結,使得主流媒體在此黨派的第一次大會(使用的是完全消毒的會場)上鬨笑不止,這個貌似拉魯什式的邊緣黨派第一次大會講臺上的標語是「讓我們把垃圾扔到宇宙去吧」15⁰。乾淨美國黨作為某種後佩羅時期的國家大笑話被笑了三年之久,直到——他們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真正觸到了哮喘越來越厲害防曬霜塗得越來越厚脾氣越來越壞的美國大眾的脈搏——乾淨美國黨一夜之間在某種憤怒的反動選舉痙攣中取得了四年一次的勝利,使得佩羅的「我們聯合起來」黨及拉魯什黨和自由主義者們羨慕地咬自己的手指,而民主黨和共和黨更是隻能從兩邊像傻瓜一樣看著,他們好像一對雙打球員,都以為對方肯定能接到球,這兩個主流政黨在這所有的垃圾場都已經被填滿所有的葡萄都成了葡萄乾而有時候有些地方的雨更像是掉落下來而不是灑落下來的黑暗時期,和所有的哲學立場一同被徹底砍斷,另外,我們要記得這是個後蘇聯和後吉哈德時代——要更糟糕——沒有任何真正有團結能力的有惡意的外國能擔當起被仇恨與被恐懼的責任,整個美國只能憎恨自己和自己疲憊的哲學以及味道令人作嘔的垃圾,而形成了某種驚恐的痙攣性憤怒,回頭看,這隻有在地緣政治霸權以及隨之而來的肅靜,失去了任何惹來憎恨和恐懼的外來威脅的情況下才可能發生。於是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螢幕上出現了這張一動不動的約翰尼·金特爾的臉,來自第三黨派的萬人迷領袖。約翰尼·金特爾,第一位在就職演講時拿著麥克風電線擺動著麥克風的美國總統。他全新的穿著一身白色制服的未指定服務局隨從要求所有參加就職儀式的人員清洗乾淨並戴上醫用口罩,然後像在公共遊泳池一樣走過加氯消毒的洗腳池。無論如何,約翰尼·金特爾居然能在fukoama微濾口罩下看上去還像個總統,他的就職演講預言一個更團結、更整潔的國家的到來。他發誓清理政府、削減成本、掃清垃圾,把我們充滿藥物的街道徹底沖洗乾淨,在找到一種把美國人的精神空間裡來自過去的不愉快徹底清理乾淨的方法之前絕對沒時間睡覺,要恢復這種文化中那些美好的琥珀和紫色的果實,他發誓處理掉正掐著我們高速公路脖子、汙染我們的馬路、吞噬我們的日落、充滿我們的電視裡能看到的停泊著堆滿垃圾的船的港口的臭毒氣,那聚成一團團虛弱的卻仍然在撲動的肥胖臃腫的海鷗以及那些噁心的身體發藍的吃屎為生的蒼蠅(第一個公開說屎字的美國總統,令人戰慄),生鏽的駁船沿著漂滿油漬的海岸線上下巡航,或者裝滿了垃圾排放著一氧化碳停在岸邊等待「人民」要求的在隨便什麼除了他們住的地方開闢的新垃圾填埋池或者毒物存放處完工。約翰尼·金特爾的乾淨美國黨對復興美國是個美學事業這一主旨從不忌諱。約翰尼·金特爾承諾要成為一個多多少少「一塵不染」的「能掃清自家門前雪」的美國的可能有時候不受歡迎的建築師。為一個考慮聯合國利益的新時代的國家,一個曾經的世界警察如今退了休,藍制服徹底乾洗完放進儲藏室裡三層厚的塑膠乾洗袋,掛起了手銬,要在家好好修修草坪,徹底把冰箱背後的汙漬清洗乾淨,在燙得平平整整的褲子膝蓋上逗著剛洗完澡的小孩。這個金特爾背後,林肯紀念堂裡的林肯雕像會親切地向下笑著。約翰尼·金特爾,在這全新的時代,要告訴所有人「他不是為了受歡迎才加入競爭的」(就職演說的觀眾群裡那些冰棒棒加毛氈的木偶人在他們微小的綠色手術口罩下做出某種困惑的表情)。總統,低吟歌手,在這裡告訴大家他並不要求我們做出艱難的決定,因為他會為我們做出這些決定。他只要我們坐好,享受這一切。他以一個真正職業政治家的優雅接受那些全身包得嚴嚴實實的乾淨美國黨黨員轟轟烈烈的掌聲。他頭髮烏黑,鬢角灰白,自己像個大頭木偶,而他略帶灰塵的紅磚色曬黑皮膚只有在那些無家可歸或者家裡有超光譜個人消毒間的人身上才能看到。他說重稅重支出和負債減支出都不是進入新世紀的船票(這時候就職演說的觀眾表情更為困惑,馬里奧用小小的手指木偶互相靠近又分開又靠近來表達)。他暗指某種早已成熟早期可用的「新收入來源」就在那兒等著我們,尚未被開發,他的前任們都看不到因為有樹(?)遮擋。他預見一把巨大的刀把所有財政腐敗全部砍斷。這位約翰尼·金特爾,在一切之上——同時請求加承諾——終止所有美國人對自己糟糕151的內部問題互相指責的行為。這個時候,戴著綠色口罩的富人木偶與穿著破衣服和不成雙的鞋子、戴著舊口罩的流浪漢木偶同時點頭微笑,它們都是恩菲爾德網球學校四年級和五年級學生在希思女士手工課上做的,用的是火柴棒、冰棒棒碎片和檯球桌上的毛氈布,小閃片是眼睛,塗過指甲油的碎指甲片則用來做口罩下面微笑和皺眉的表情。
這位約翰尼·金特爾,最高行政長官,在講臺上捶打他戴著橡膠手套的拳頭,捶得那麼重,講臺上的國徽都被他捶歪了,他說操蛋的,一定有什麼除了我們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可以用來洩憤。能讓我們團結起來的敵人。他承諾找到他們——烏克蘭人,或者條頓人,要不就是那些瘋瘋癲癲的拉丁人——找到之前自己會吃得很清淡,睡得很少。或者——此時他舉起了一條手臂,低著頭,做出了那種激動人心的拉斯維加斯式姿勢——敵人就在我們眼皮底下。他發誓會為我們找到恢復我們之間黏性的「敵人」。接著做出一些艱難的決定。暗指一個全新的新世紀北美。第一個把老闆當形容詞用的美國總統。他把手裡的手術手套當作紀念品扔給人群則是馬里奧自己的點睛之筆。
而馬里奧·因坎旦薩把金特爾總統的內閣全部表現成頭髮高高束起、穿著閃閃發光亮片裙子的黑人女孩人偶肯定也在歷史事實上不準確,然而該內閣在第二年榮譽加入了墨西哥總統與加拿大總理不僅是事實,當然也影響深遠:
墨西哥總統和加拿大總理【動作完全同步且都戴著綠色口罩】很榮幸能夠受邀進入我們(南或者北)面鄰國的內閣。
金特爾謝謝兄弟。你們的靈魂如此美麗。
這不是影片裡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場景,大部分對話都是陳詞濫調,且人偶們總伸出兩隻手握手。歷史事實是,墨西哥總統與加拿大總理被金特爾總統(分別)任命為墨西哥與加拿大的榮譽「秘書長」——好像這兩個鄰國已經成為美國新世紀的保護國——此時配樂發出了一個顫抖的d小調,彷彿有種不祥的預兆——用的是克拉克夫人的沃立舍牌鋼琴,她家的那臺——兩位領導人各自朦朧與法國人式的表情在綠色口罩下沒有受到任何打擾,此時更多的陳詞濫調又開始了。
由於預算緊張以及清潔工儲藏室場地的限制,要把場景之間的過渡藝術地表現出來肯定不現實,馬里奧選擇用著名低吟歌手約翰尼·金特爾來轉場,讓他演唱一些輕快的歌曲,內閣成員在他背後一邊搖擺著身體一邊唱摩城風格的和聲,其他人偶則根據節奏和劇本需要在臺上臺下跳來跳去。從觀眾的角度看,大多數12歲以下的恩菲爾德學生,大腦皮層被一年一次的甜食點燃,此刻已經在長桌的桌布下爬來爬去,開始打量起那些手和膝蓋小腿以及椅子腿還有長桌布之間的地磚,同時搗起了未成年人的亂——去年互依日誰把奧布里·德林特兩隻鞋子的鞋帶系在一起以及誰把瑪麗·埃絲特·索德的左半屁股用瘋狂膠水粘在她椅子上的調查尚未有結果——但所有相對成熟到能坐定的人都看得很高興,一邊吃著巧克力煎餅卷和26層的果仁餅或者如果他們想吃的話,鮮奶油和自制小葡萄乾,還有一些塞滿了奶油的焦糖玩意兒,一邊也會反諷地歡呼一下,有時候會把甜食直接往螢幕上扔,給看上去光滑無菌的金特爾臉上新增一點大家都不反對的紅暈。也有些人開始說俏皮話,或者用次中音嘲笑這位兩屆任期內完全不受歡迎的總統。只有約翰·韋恩和其他幾個加拿大學生不戴帽子地坐著,認真咀嚼食物,表情模糊疏離。美國人使用諷刺來原諒的喜好加拿大人完全不能理解。這些加拿大男孩只記得鐵證的事實,大凹地的玻璃圍牆南邊那些阿特西姆裝置把乾淨的美國北部臭氧往北吹,往他們家裡吹;他們能為自己在11月8日身處邊境南部,在盟友也是敵人的土地上訓練的事實感到辛酸;他們之中天賦不高的那些總是在想,如果職業生涯或者獎學金的計劃都不成功的話,畢業以後還回不回得了家。韋恩手裡拿著塊手帕,不停擦著鼻子。
馬里奧對自己已故父親有關北美組織與美國強塞主義的觀點完全幼稚的理解將在下面真新聞與假新聞以及他自己編造的新時代建築師與艱難決定的決策者之間的對話中展現出來:
金特爾再來一片已經有人試吃過的水果餡餅,j.j.j.c.?
加拿大總理不用了。我吃飽了。撐得喘不過氣來。但我不會對再來一杯啤酒說不的。
金特爾……
加拿大總理……
金特爾所以我們在把漸漸解除北約作為共同防禦協議的事情上達成了共識?
加拿大總理【比起上一個場景靜音效果略弱,因為此刻他的手術口罩上有個用來吃飯的洞】在這件事上我們與你肩並肩。從現在開始讓歐洲經濟共同體自己掏錢防禦自己吧。讓他們拿出點國防預算以後再想辦法找錢補貼他們的農民來給北美自貿區添亂吧。讓他們自個兒也試試看在黃油和槍之間做選擇。是吧?
金特爾你已經說得很明白了,j.j.。我們現在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我們兄弟國的利益上。我們內部的生活質量。把重點重新聚焦到我們叫作家鄉的這片瘋狂的土壤上。我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
加拿大總理約翰,我已經比你想得超前多了。我手邊正好有這本「任期內事務一覽」。既然我們要把那些大frappeurs都拆掉,我在想什麼時候我能在馬尼托巴省簽字拆掉那些北約洲際導彈frappeurs呢?
金特爾把筆拿開,你這個帥氣的加拿大人。我已經讓越來越多坐滿頭髮很短制服很白的壯漢的長長的閃亮卡車往你那兒的導彈艙趕呢。那些加拿大國防部署的玩意兒馬上就會幫你處理乾淨的。
加拿大總理約翰,讓我成為第一個叫你一聲政治家的國家領導人。
金特爾我們北美人必須站在一起,j.j。尤其是現在,不是嗎?我是不是說得不對?我們必須互依。我們唇齒相依。
加拿大總理今天,世界越來越小。
金特爾大陸更是越來越小。
此時轉場開始,「世界越來越小」裡的「世界」被「大陸」兩字擠了出去,這種跨行連續並沒有讓那些嘟喔普風內閣女孩的節奏部分好一點,但確實預示著一個新的時代來臨了。
這麼說,一個靈魂導師能做到百分百免受人類慾望受阻的痛苦嗎?不行。肯定不能百分百。不管有多超然,或者節食得多厲害。
萊爾在互依日黑暗的健身房裡有時候會想起幾年前的一個恩菲爾德學生,名字叫馬龍,姓什麼他從來沒搞明白過。152
馬龍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他永遠渾身溼漉漉。手臂上滴著水,深色t恤開著大5領,臉和前額總是閃閃發亮。他是奧林在學校的雙打搭檔。聞起來有點低卡路里的檸檬味道,這全身溼透的孩子。不光是汗水,因為如果你舔前額上的汗水,汗珠會繼續冒出來,馬上替換掉你舔掉的汗水。他身上不是真汗水那種讓人沮喪的漸進式的積累。那孩子總是在洗澡,想盡辦法讓全身保持乾淨。哪怕有爽身粉和藥片以及烘乾用的電器,這個馬龍還是渾身閃亮亮、溼漉漉。這孩子還會寫一些不錯的少兒詩歌,形容一個被困在身體內部的乾燥而乾淨的男孩掙扎要擺脫外在的潮溼。他與萊爾聊得很深。有一天晚上在健身房沒人的時候他跟萊爾坦白自己從事高水平運動正是為了給自己製造一個總是溼漉漉的藉口。馬龍看上去總像剛淋了場大雨。但沒有雨。似乎他從孃胎裡出來後就從來沒幹過。又好像他不停在漏水。那幾年是有點折磨人但相當平靜的幾年。空氣裡曾經有種折磨人的不確定的希望。萊爾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那男孩。
今晚卻在下雨。這在大凹地以南的秋天很常見,下午的雪會被雨融化。健身房高窗外的狂風把雨簾吹來吹去,窗子則顫抖著,淌著水。天上一團糟。雷聲和閃電同時出現。外面那棵紫葉山毛櫸樹咯吱作響。閃電的爪子抓緊整個天空,短暫的一瞬間照亮了穿著緊身衣盤腿坐在溼巾機上的萊爾,他身體前傾,接受這黑暗的健身房裡出現的一切。沒人在用的訓練器在短暫的閃電光下看上去像昆蟲。一些新來的小孩總是問萊爾每天在鎖上門的空健身房裡究竟幹什麼,這問題的答案是健身房很少空著。晚班的門衛肯克爾和勃蘭特確實會鎖門,但這門用任何—張恩菲爾德飯卡往門縫裡隨便插一下就能開啟。廚房工作人員總是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飯卡的邊緣都是磨損的。當然空著的機器有點嚇人,房間在黑暗裡氣味更糟糕,但那些學生總會在晚上過來,那些想找萊爾的學生。他們晚上會在水泥樓梯旁邊洗桑拿,直到皮膚蒸出足夠的汗為止,然後他們就披著浴巾在健身房門口潛伏著,渾身溼漉漉閃亮亮,等著與萊爾一對一的機會,有時候好幾個學生披著浴巾,滴著汗,誰也不說話,有的人假裝自己在這兒做別的事,就像男科診所或者精神科候診室裡的人,互相避免眼神交流。他們要非常安靜且不能開燈。只要你不過分,管理層對這事基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食堂東面的窗戶正對著生活行政樓,你能聽到食堂裡傳來馬里奧的互依日木偶劇裡那些沉悶的笑聲、閒話或者驚叫聲。西樓和健身房之間此刻有一小群人披著黃色雨衣,鞋子溼透,正在緩慢無聲地來回走動——所有人都知道電影那個拖沓的部分,正好是可以逃出去,到樓下跟萊爾短暫交流一下的時間。這些人把門鎖撬開,一個一個披著浴巾進去。他們提供冒著汗珠的身體。得到的是隻能在晚間與靈魂導師交流的悄悄話時間,任何聲音都被橡膠地板和更溼的髒衣服完全吸了個乾淨。
有時候萊爾會聽著,聳聳肩,微笑著說「這世界已經很老了」一類平淡無奇的「點解」,根本不說什麼別的。但讓桑拿房排長隊的是他聽人說話的方式。
閃電的魔爪伸過東邊的天空,黑暗中的健身房很有趣,因為每次閃電在萊爾左邊的握力/腰部/小臂訓練器上方的窗戶上照出他的倒影時,他都以一個有點不同的姿勢坐著,前傾角度也有點不同,因此每個閃電出現的瞬間,看上去都像有個不同的萊爾。
光滑無體毛的拉蒙特·朱披著白浴巾,戴著腕錶,斷斷續續地承認自己對靠打網球出名越來越痴迷。他想進秀場想得快瘋了。他想要自己的照片出現在光鮮的雜誌上,想成為神童,想要那些穿著藍色因特雷斯/spn工作服的人用最陳詞濫調的語言描述自己在場上的一舉一動和一切情緒變化。想要小小的產品名字縫在自己的球衣上。想接受軟性人物專訪。想被人與最近去世的張德培相比,被稱作「美國最大的黃皮膚希望」。就更別說影片雜誌和網路了。他對萊爾承認:他想要出名;他真的想出名。有時候他會假裝自己從光鮮雜誌上剪下來的近網扣球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拉蒙特·朱。但後來他發現自己吃不下睡不著甚至有時候尿尿都尿不出來,他羨慕那些能讓光鮮雜誌拍自己近網扣球照片的職業球員羨慕到這種程度。有時候,他說,最近,他在打比賽的時候會不願意冒險,哪怕在某些情況下冒險不但是可以的,甚至是應該的,因為他太害怕輸掉比賽,影響自己進入秀場的機會,損失未來的名與利。他覺得今年有好幾次這種對輸球的揪心恐懼本身使得他輸了球。他開始害怕自己猖狂的野心不只有一面刀刃,也許。他為自己對出名的渴望感到羞恥,尤其在整個學校的風氣把出名以及出名的誘惑當成靡菲斯特式的陷阱與對天賦的危害的情況下。這些大部分是他自己的用詞。他覺得自己的內心處於黑暗世界之中,羞恥、迷茫、沒有出路。拉蒙特·朱11歲,雙手從兩邊都能打球。他沒有提到「末世」以及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這對未來時態出名的痴迷已經讓所有其他事變得微不足道。他的手腕細得不行,腕錶得戴在小臂上,使得他看上去有幾分像古羅馬角鬥士。
萊爾在聽的時候有種吸他兩邊臉頰裡側的方法。當他在凸起的溼巾機上微微調整重心時,幾塊鼓起的肌肉若隱若現。他坐在溼巾機上,溼巾機對朱這樣的小孩來說有他們肩膀那麼高。像所有好的聆聽者一樣,他給人帶來一種既嚴肅認真又緩解情緒的感覺:傾訴者感到掏出了心底同時又完全在庇護之下,不會受到任何審判。就像他與你一樣任重道遠。似乎在那一刻,你們都不再孤獨。萊爾會先吸一邊的臉頰,再吸另一邊。「你很想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現在雜誌上。」「我覺得是。」「再說一遍,為什麼啊?」「我想大概是想讓別人像我崇拜雜誌裡那些球員一樣崇拜我。」「為什麼啊?」「為什麼?大概是想讓我的人生有些什麼意義吧,萊爾。」「但這又怎麼能做到這點呢?」「萊爾,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是能。會。不然我怎麼會那麼難受,總是在悄悄剪照片下來,不冒險,或者睡不著尿不出來?」「你覺得雜誌照片上那些人很在乎自己的照片出現在雜誌上。能給他們的人生帶來意義。」「是的。他們肯定這麼覺得。我會這麼覺得。不然我為什麼那麼難受,想感覺到像他們的感覺?」「他們感到的意義,你是說。從名聲來的。」「萊爾,難道不是嗎?」萊爾吸臉頰。倒不是他不尊重你或者在玩弄你的感情。他跟你一樣正在嚴肅地思考。好像他是一潭清水裡的你。這是整個過程的一部分。他的半邊臉在思考的時候幾乎完全塌了進去。「拉蒙特,可能他們一開始確實如此。第一張照片,第一本雜誌,那種滿足感,像別人一樣看自己,那聖徒言行錄一般的形象,也許。也許第一次會有:享受的感覺。但在此之後,你相信我吧,相信我:他們肯定不會感到你這種難受的熱切。第一次的渴望滿足以後,他們只會在乎照片是不是不好看或者角度不好,或者報道不真實,或者他們的隱私被侵犯了,你現在難受得想丟棄的東西,他們卻會說,他們的隱私被侵犯了。有些事會變。雜誌裡的第一張照片以後,那些出了名的人不會享受自己在雜誌上的照片,反而會害怕自己的照片不出現在雜誌上。他們會落入一個陷阱,就像你現在這樣。」「這算是好訊息嗎?根本是更糟糕的訊息。」「拉蒙特,你想不想聽一句有關真實的‘點解’?」「好啊好啊。」「真相會放你自由,但要在它跟你沒有關係以後。」「我應該回去了。」「拉蒙特,這世界很老。你被不真實的東西蠱惑了。你被矇蔽了。但這是好訊息。你以為羨慕是有回饋的,你被這種想法矇蔽了。你以為你對張德培痛苦的羨慕也應該有它的好處:也就是說,張德培會享受拉蒙特·朱羨慕他這個事實。沒有這樣的動物。」「動物?」「你在為你對不存在的食物的飢渴感到難受。」「這是好訊息?」「這是事實。被羨慕,被崇拜,不是種感覺。出名也不是種感覺。出名能帶來很多感受,但其中能讓人享受的並不羨慕出名的感受更多。」「我這種難受不會消失?」「你往火上澆油,火會滅嗎?他們並不是不想讓你出名。相信他們。出名本身會帶來很多恐懼。各種可怕的沉重的恐懼感,永遠把你拖來拽去的負擔。也許你應該在自身重量足夠把它們拉到你身邊的時候再考慮這事。」「如果我說你沒讓我好受一點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懂感恩?」「拉蒙特,事實是這世界比你想象的要老得多。你遭受的是它最早的謊言之一帶來的痛苦。別相信那些照片。出名不是任何牢籠的出口。」「所以我被困在兩邊都不通的籠子裡了。出名或者對出名受折磨一般的羨慕。根本沒有出口。」「你要知道,逃離牢籠的前提是你必須要清醒地認識到牢籠的存在。我現在看到你太陽穴上有滴……就……在這兒……」諸如此類。
雷聲漸漸停了下來,現在窗戶的搖晃變得偶然,有種暴風雨過後的哀傷。
一個恩菲爾德女生(女生進來時披兩塊不同的浴巾),一個平胸的畢業班學生,基本不出汗,她煩惱一件事,每次她和未婚夫吃午餐的時候,總有一隻她看不到且別人都看不到的蚊子在她耳邊嗡嗡作響。無論春夏秋冬,室外室內。但只在午餐時間,只在她和未婚夫吃飯的時候。「點解」或忠告有時候並不是關鍵。有時候難過的關鍵是能用哭腔發洩心情並讓人聽到。作為健身導師,萊爾是個只看結果的人,且永遠抱著一切問題均有解決方案的心態。15310歲的肯特·布洛特的父母是基督復臨安息日會教友;他年紀還不夠手淫,但並不奇怪,他從那些青春期的同學那裡聽到過很多與此有關的東西,且細節非常豐富,有關手淫的細節,他擔心那些邪惡的、讓靈魂墮落的自制色情盒帶會在他年齡夠手淫以後,在他手淫的時候,通過他的精神投影儀播放,他還擔心不同的幻想場景和組合是否會帶來不同的精神障礙與墮落,且想盡快加緊擔心起來。食堂裡的晚宴發出的聲音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吵鬧,雨聲已經沒有了。萊爾對布洛特說,別讓這擔心的重量超過他自己的重量。窗外左側暴風雨留下的雲像墨水落入水中一樣,在窗戶與升起的月亮之間飄散著。馬里奧·因坎旦薩的總統人偶馬上要宣佈贊助年代的到來。16歲b隊的安東·杜塞特說自己迫不及待來找萊爾是因為他越來越在意上嘴唇上方、左鼻孔正下方那顆痣。雖然只是顆痣,但因為在鼻子旁邊,所以顯得相當可怕。所有第一次見他的人總會把他拉到一邊遞給他一張紙巾。杜塞特最近只有兩個願望,要麼痣消失,要麼他自己消失。哪怕別人不盯著那顆痣,也好像他們是故意不盯著那顆痣。杜塞特拍打胸膛和大腿,想表現自己的沮喪。他實在無法接受這顆痣的樣子。青春期來臨以後,這種焦慮愈演愈烈。在惡性迴圈中,這種焦慮讓他的右側臉開始出現神經緊張。他開始懷疑有些高年級學生在背後把他叫作安東·「鼻屎」杜塞特。他整個人好像被焦慮給凍住了,甚至沒法進階到更重要的焦慮裡去。他完全沒法渡過這一關。這種拍打其實是更嚴重的無意識的自我仇恨,萊爾知道。杜塞特說自己現在甚至想打網球的時候一隻手捂住口鼻。但他只會雙手反手,現在改已經來不及了,而且他們也不會允許他僅僅因為容貌的原因改變技術。萊爾給安東·杜塞特的建議是讓他在互依日晚宴結束的那一刻帶上馬里奧·因坎旦薩一起回來。萊爾把很多容貌方面的問題介紹給馬里奧處理。任何型別或者層次的靈魂導師也都免不了要外包。這是原則。杜塞特說他好像完全動彈不得。他只能想這一件事。這是在他出門的時候說的。他背上其他的痣既沒有邊緣也沒有形狀。萊爾拉開一罐馬里奧通常在晚餐時間拿來的無咖啡因健怡可樂。在敲門聲之間,萊爾確實會活動一下脖子,以排解工作壓力。
食堂裡不僅有格哈特·施蒂特的菸斗與艾薇兒·因坎旦薩的本森-赫奇斯煙及幾口嚼煙味——還有廚房風扇吹來的蜂蜜巧克力以及十分多脂的核桃的味道,再加上150具健壯的身體,其中只有少部分在放假的這一天洗過澡——整個食堂又熱又悶臭味難當。作者導演馬里奧選用他已故父親戲仿的手法,把真新聞與假新聞摘要盒帶、雜誌文章和過去幾份日報上的歷史標題混編在一起,目的是把互依、贊助年代、版圖重劃以及金特爾統治下團結且更整潔的強塞主義美利堅合眾國這一系列事件發生之前的那段時間以時移的方式表現出來:
烏克蘭與波羅的海兩國申請加入北約——16磅粗體字標題;
所以為什麼還要有北約?——社論標題;
歐洲經濟共同體與環太平洋地區結盟,針對美國出口配額提高對美關稅——標題;
金特爾對北約熱核彈頭移除後的廢棄物儲存發表意見:「寶貝,絕不能放在我的國家。」——12磅字副標題;
「在緩衝緊張的微笑與雙手握手之間,15個北約國家中的12國領導人今天簽署了一項協議,解散了西方集團有著55年曆史的防禦性聯盟。」——新聞摘要盒帶旁白;
冰島總統認為美減少對加拿大支援從一開始就註定北約峰會失敗—標題;
所以為什麼現在不能組成一個大陸聯盟,也許?——社論標題;
墨西哥簽署「北美國家組織」大陸聯盟條約;但魁北克分離主義者仍然抗議北美國家組織將使魁北克「芬蘭化」;但金特爾對加拿大說:「北美國家組織」條約不簽署,北美自貿區將取消,馬尼托巴的熱核彈彈頭將留在原地,大陸內部的汙染與垃圾處理會讓每個國家「為自己的利益做出最佳決定」——標題肯定由某個甲基苯丙胺上癮的老編輯寫成,這個老編輯在多次被警告標題太長後終於被降職;
聯邦政府公務員抗議隨機的指甲衛生檢查——12磅字標題;
金特爾提議把因特雷斯電視娛樂公司國有化——標題;說政府已經準備好對錄影、盒帶和光碟租借採取行動——8磅字副標題;
皮爾斯伯裡旗下漢堡王得到新年冠名權——標題;百事集團旗下必勝客向國稅局提出競標舞弊的投訴——12磅字副標題;日曆與預先印製支票行業股價飆升——8磅字副標題;
三個穿著老式條紋囚服的藍下巴罪犯撬開牢房的鎖逃跑,警報聲大響,探照燈來回交錯,然而他們並不是要越獄,而是直接進了監獄長的空辦公室,坐在他那臺雙資料機老蘋果電腦前,一邊拍著大腿一邊指著螢幕胳膊肘頂著彼此的肋骨,吃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爆米花,旁白說:「資料機盒帶!只需插入一張空白磁碟!逃離你遙控器的束縛!」——還有其他一些希思老師課上的人偶對因特雷斯電視娛樂公司廣告做b級片形式的戲仿,這條廣告很神秘地在前贊助年代最後一年在各大有線電視臺自殺性地不斷播放;
北美國家組織條約簽訂——24磅字超大標題;
加拿大正在無核化———《紐約日報》的24磅字超大標題;
克雷蒂安證實:酸雨、垃圾填埋場、駁船、核聚變技術,馬尼托巴的熱核彈可是「真傢伙」——16磅字標題;
驚恐中的北達科他州州長指控:那些開著閃亮卡車的短髮男人並不是在拆除馬尼托巴熱核彈而只是把它們轉移到了邊境另一邊的印第安人保留地——被降職的標題編輯現在被調到了副標題部,這是他起的12磅字副標題;
獨家彩色照片顯示勇敢的醫生們正與時間作鬥爭嘗試拔除加拿大總理右眼裡的鐵路道釘——《紐約日報》的16磅字標題;
剛退休的白宮清潔工說總統辦公室是「一場肛門人格恐怖秀」——小報標題,配圖是個一條眉毛能跨過整個額頭的老男人拎著一隻巨大的塑膠桶,他聲稱桶裡裝滿了僅僅一天用量的牙具、酒精棉花、腸鏡級別的通便劑、皮屑、手術口罩和手套、棉籤、舒潔紙巾和幾盒順勢療法的止癢膏;
美國未指定服務局局長蒂內:關於總統辦公室遍地是紙巾和牙線的說法是「明顯的卑鄙的把戲」——可敬的《日報》標題;
超載的垃圾駁船相撞,在格洛斯特附近翻船———《波士頓日報》標題;
大片惡臭的浮油讓科德角兩岸海灘上都空無一人——一樣字號的副標題;
金特爾在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開學典禮上就「因裝滿整個大陸垃圾而便秘的美國」發表講話——標題;
廣告委員會得出結論;波士頓維尼與維爾斯廣告公司出品的抽脂和壓舌板廣告不是abc電視臺總部遭受炸彈威脅的主要原因——《廣告時代》標題;
「緬因、佛蒙特和新罕布什爾三州州長對金特爾成立藍帶垃圾委員會調查去新新英格蘭開掘巨大垃圾填埋場和處理站可能性的決定表示強烈抗議——可敬的《紐約日報》導語;
金特爾警告北美組織聯席會議:「我們不是這個大陸的乙狀結腸。」——標題;
貝塞斯達醫生:總統在語無倫次的北美組織發言以後因「衛生困擾」暫時入院隔離治療——標題;
能源部代表向梅休因的家長-教師協會保證,全息術已使高毒性核聚變對工人和社群來說是安全的———《波士頓日報》標題;
金特爾從貝塞斯達海軍醫院隔離病房出院,將向美國國會就實現「更團結、更整潔的國家」的「重劃方案」發言——標題。
所有這些新聞標題都從一塊黑色背景(o.斯蒂斯的舊斐樂運動上衣)上旋轉出來,用的是那種復古的老式黑白電影裡字幕出現的方法,背景音樂是斯科塞斯自己做剪輯時最喜歡的那種傷感的義大利歌謠,標題會疊化到橫向鏡頭裡戴著綠口罩的金特爾與嘴唇緊繃的墨西哥和加拿大官員握手,他們同意美國總統正式成為北美國家組織首任主席,而墨西哥總統與有重重保護的加拿大新總理成為副主席。金特爾的第一份北美國家組織諮文在「贊助年代之前」最後一天面對三大國會發表,要求大家期待一個全新的充滿犧牲與回報以及相互依存的時代,整個大陸「不是不可能發生革命性的改變」。
不要低估物!萊爾說這一點怎麼強調都不會過分:不要低估物。來自堪薩斯帕特里奇的發球大師奧托·「黑暗」斯蒂斯是16歲a隊的頭號選手,他蒸完桑拿的身體與閒置啞鈴的金屬反射的月光一模一樣,他的頭等焦慮是自己睡下去的時候床靠著一面牆,醒過來的時候床卻總是靠著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牆。斯蒂斯之前與室友凱爾·d.科伊爾吵過好多次架,因為他覺得很顯然科伊爾在斯蒂斯睡著的時候把床挪了位置。後來科伊爾由於奇怪的排洩問題去了醫務室,前兩天都不在,而斯蒂斯醒過來的時候床仍然靠著完全不同的另一面牆。後來他想肯定是阿克斯福德或者斯特拉克出於莫名其妙的動機用飯卡撬他的門很晚的時候進來弄他的床。所以昨晚斯蒂斯拿了把椅子頂住門,又在椅子上摞了好幾個空網球筒這樣誰撬門他都能聽見,而出於安全的考慮,他又在三扇窗子的窗臺上摞了更多的網球筒;但今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他的床居然頂著門口的椅子——以一種他完全沒有在意的角度,而那些球筒在他的床本來應該在的長方形區域堆成了一個金字塔形。奧托·斯蒂斯只能想出三種可能性,他以恐怖程度由小至大向吸著臉頰的萊爾呈現這些可能性。一是斯蒂斯能心靈致動,但只能在睡著的時候。二是恩菲爾德網球學校有人能心靈致動,且不管什麼原因就是要整斯蒂斯。三是斯蒂斯自已可能在睡著的時候會起來,在不記得和不知道的情況下重新佈置房間,這意味著他是個嚴重的夢遊症患者,也就是說只有上帝知道他睡著的時候會起來幹嗎。這裡的教練都認為他很有前途,畢業以後很可能可以進入職業聯賽。他可不想讓什麼心靈致動或者夢遊症影響自己的前途。斯蒂斯奉獻了自己的腹肌和前額。他披著自己私人的浴巾,黑色的。他很瘦但肌肉曲線完美,汗流得又甜又順。他說他也知道自己兩年前沒聽萊爾有關拉力器的建議,現在非常後悔。他全心全意向萊爾道歉,去年春天他讓斯特拉克和阿克斯福德分散萊爾的注意力,然後把萊爾緊身褲的左半邊屁股用瘋狂膠水粘在了溼巾機上。斯蒂斯說他也明白他不值得萊爾的同情與幫助,因為他總是嘲笑他的食物和髮型。但他現在還是來了,手裡拿著一頂帽子,或者說手裡拿著一頂小圓帽,敬獻出他蒸過了桑拿的身體部位,請求萊爾給予教導。
萊爾既往不咎,就像你不會對小蟲子多看一眼。他聽得津津有味。大西洋遠處的閃電對他來說只是微弱的閃光燈。不要低估物,他告訴斯蒂斯。不要忽視物的存在。這個世界,這個從根本上來說是古老的世界,主要由物組成。萊爾身體前傾,招手讓斯蒂斯靠得更近些,然後決定給斯蒂斯講自己以前認識的一個人的故事。這人謀生的方式是去各種公共場所,那些地方聚集著很多無聊、不耐煩和憤世嫉俗的人,然後他就跟別人打賭,自己能站在椅子上把腳下的椅子舉起來。這是個不可能的情況。他的慣用手法是爬到椅子上,站在那兒,對所有人說你好,我可以站在椅子上把椅子舉起來。一個路人參與了賭局。公交車站或者機動車管理局的等候室或者醫院大廳的人都目瞪口呆。他們抬起頭,看到一個人百分之百站在一把椅子上抓著椅背,把自己舉到離地面幾米的高度。對把戲如何完成很多人有不同的猜測,這也新增了很多附加賭注。一個虔誠的實驗腫瘤學家,即將因為得了無法進行手術的直腸癌而死去,他喃喃道為什麼啊為什麼啊上帝你給了這人如此白痴的雕蟲小技,而我對自己貪婪的癌細胞卻無能為力。人群裡有很多此類心靈獨白的各種變奏。好了,賭贏了,錢拿到手了,萊爾說這個他過去認識的人會跳回地上,零錢從口袋裡撒滿一地,然後他把領帶拉直,拍屁股走人,留下目瞪口呆的人群還在仰望著那個他從未低估過的物。
像很多基因裡有隱秘藥物問題的年輕人一樣,哈爾·因坎旦薩對尼古丁與糖也有同樣嚴重的強迫症。由於抽菸基本上會讓你死在訓練場上,只有布里奇特·布恩、16歲女生組的一個叫卡羅爾·斯伯戴克的濫用類固醇的女孩,以及沃特雙胞胎裡的一個或者兩個人受虐狂似的能抽菸,特德·沙赫特據說偶爾也抽根細雪茄。哈爾的尼古丁癮只能通過一天幾次咀嚼科迪亞克冬青口味無煙菸草,然後吐到一個他珍藏的童年時代的nasa玻璃杯裡或者某個「靈蛋白」牌高蛋白質早餐飲料粉罐子裡,這罐子現在甚至都放在一小堆這桌上的孩子現在吃飯時不用捏的網球旁邊。哈爾更嚴重的問題卻有關蔗糖——大麻上癮者最早的警報——因為他總是想吃——糖——他最近發現任何56克阿米諾帕爾牌能量巧克力條以上的糖分都會給他帶來很不愉快的情緒,對他在場上的表現沒有一點好處。
哈爾戴著傳教士帽坐著,嘴裡嚼著果仁餅,心裡很明白馬里奧對人偶、轉場和觀眾的痴迷全是因為他們已故的父親。父親本人在他反合流主義的中間時期經過了一個沉溺於研究觀眾與各種不同表演之間關係的分支階段。哈爾都不想想起那部最糟糕的有關眼球嘉年華的電影。154但還有一部比較短的高科技片叫《美杜莎對奧達麗斯克》,講的是首都華盛頓的福特劇院裡一場假話劇排練的故事,像沉溺於觀眾研究階段的所有作品一樣,因坎旦薩花了很多錢才找來了那麼多臨時演員。這些臨時演員打扮得體,男人留著絡腮鬍子,女人手裡拿著紙扇子,從包廂的第一排坐到最後一排,他們正在看一部十分暴力的叫作《美杜莎對奧達麗斯克》的短劇,這部話劇幾乎沒有情節的情節是神話裡的蛇發美杜莎拿著一把劍和擦得光亮的盾與來自聖泰雷斯的奧達麗斯克誓死作戰。奧達麗斯克是魁北克神話裡的入物,據說美豔絕倫,任何看了她一眼的人都會因為對她的仰慕而化作真人大小的寶石。美杜莎的武器很自然是花劍,奧達麗斯克唯一的武器是指甲鉗,她沒有寶劍,但還有一面可以手持的化妝鏡,美杜莎與她有那麼20分鐘就在那兒持續發出嗖嗖聲,在舞臺上前後跳來跳去,想用刀刃把對方殺掉或者用手裡的反射器讓對方不能動彈,為此兩者都想把手裡的反射工具放到正好的角度,這樣對方能看到反射面上自己的容貌然後立刻化作石頭或者寶石或者什麼東西。這部盒帶作品裡,很顯然她們半透明的影像意味著她們本身是全息影像,但不清楚的是對短劇來說她們處在哪個層面,觀眾究竟應該看到或者看不到她們作為鬼魂或者幽靈或者「真正」的神話角色或者什麼的樣子。但舞臺上的打鬥戲還是很勇猛——父親本人從某個商業片場租請來了一個東方人編了整套打鬥步法,父親本人讓他住在校長房,他吃得很少,總是禮貌地對所有人微笑,但一句話也不跟人說,除了艾薇兒,東方編舞大師一開始就和她相談甚歡——有芭蕾氣質,各種迷人的逼阻、差點選中又回擊,劇場裡的觀眾顯然看得很高興,因為他們很自然地開始鼓掌,可能是為電影裡的話劇裡的編舞也可能是為任何其他東西——也就是說這是情不自禁的元鼓掌,哈爾想——整個打鬥場面編排必須精確,出於顯然的原因,兩個作戰者分別把她們的鱗片和奶油色背部155對著觀眾……然而盾和小鏡子又會在這打鬥中甩來甩去,揮舞到那幾個排練好的角度,但這個過程中,那些穿著體面的觀眾開始從鏡面反射中看到兩位作戰隊員的致命形象,然後馬上在他們的第一排座位間化作了寶石雕像,或者石化以後從包廂裡掉了出去,諸如此類。盒帶作品就這樣繼續下去,直到福特劇場裡已經沒有任何能動彈的人能為這巢狀敘事裡的打鬥場景鼓掌,結尾是兩把美麗花劍在五顏六色的石頭觀眾面前仍然嗖嗖響著。影片《美杜莎對奧達麗斯克》本身的觀眾卻並不那麼喜歡整個場景,因為影片觀眾一直沒有能好好看到一個讓現場觀眾產生肥皂劇一般反應的作戰雙方正面形象,因此影片觀眾覺得被戲弄了,甚至有點被玩弄的感覺,因此這部電影只得到了地區發行許可,盒帶的租借受歡迎程度就像昨天的報紙一般,現在基本不可能找到。當然這部影片完全算不上詹姆斯·o.因坎旦薩最受人詬病的電影。最令人厭惡的因坎旦薩電影是一部長度可變的影片,叫作《笑話》,非常短暫地在影院上映,接著只在藝術氣息濃厚的類似馬薩諸塞州坎布里奇或者加利福尼亞州伯克利之類的地方最後剩下的幾個因特雷斯時代之前的公共小藝術影院上映。因特雷斯從來沒有想過在電子平臺上重新發行這部影片,原因顯而易見。所有藝術影院的入口、海報和廣告上都被要求寫上「《笑話》:非常不建議你花錢看這部電影」,那些藝術電影愛好者當然會認為這是個聰明的反諷反廣告的玩笑,所以他們肯定會買紙質的電影票,穿著毛背心和粗呢衣服和連衣裙依次入場,然後在小吃部裡買濃縮咖啡,找到位置坐下來以後會做出看電影前的調整腿和坐姿的動作然後在一種空洞的緊張感中四下張望,然後他們會覺得那兩臺有三個鏡頭的寶萊克斯h32攝影機——一臺由一個高大駝背的老男人手持,一臺複雜地固定在一個奇怪的駝背男孩巨大的頭上,他胸前有一根鋼管似的東西,彷彿是直接從身體中伸出來的——亮著紅燈的出口旁邊這兩臺攝影機在這些買票者看來可能是為了做廣告或者做反廣告或者幕後花絮或者元電影紀錄片或者什麼東西。直到燈光暗下,電影開始,大銀幕上卻正是用廣角雙鏡頭拍下的這個藝術電影院觀眾的鏡頭,他們拿著濃縮咖啡走進來,找位置,坐下,四處張望,調整身體,對身邊戴著厚眼鏡片的約會物件說些電影開場前說的話,討論這「別買票看電影」和寶萊克斯攝影機到底在藝術上意味著什麼,然後等著燈暗下,面對大銀幕(現在面對的是他們自己),臉上還帶著期待高階娛樂的冷漠又興奮的微笑,現在攝影機證明了這微笑漸漸從觀眾群體的臉上暗下,觀眾看著一排一排的自己回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空白變成困惑最後變成憤怒。《笑話》的時長跟整個電影院裡哪怕還有一個人交叉著雙腿看著自己的映象在巨大的投影螢幕上看著自己的時間一樣長,臉上帶著那種特別的藝術電影買票者才有的噁心或者被糊弄的表情,通常只有在有評論家或者電影研究人士在座的情況下才會超過20分鐘,他們以無窮的興趣研究自己研究自己在座位上記筆記,直到濃縮咖啡迫使他們去廁所為止,到那個時候父親本人與馬里奧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攝影機和鏡頭箱以及電線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去趕下一班從坎布里奇到伯克利或者從伯克利到坎布里奇的飛機,因為他們顯然必須在每一個播放場地的每一場電影之前架好這些攝影機。馬里奧說萊爾曾經說因坎旦薩承認自己非常喜歡《笑話》,如此公然地靜止不動,簡單且令人惱火,而那些少數捍衛此片的用很長的文章論證此片美學主題正是這簡單的靜態的評論家都是錯的,一如既往。很難說是那場眼球嘉年華還是《美杜莎對……》還是《笑話》讓已故的父親本人蛻變到晚期帶有敵意的反現實主義「拾來戲劇」型別,這可能是史上有自我意識的愚蠢靜態的巔峰,但出於先驗的原因,觀眾根本沒有厭惡的機會。
自由女神像意外事故造成聯邦工程師死亡——標題;勇敢的吊車英雄被5噸重的鑄鐵漢堡砸死——12磅字副標題;
金特爾對心存懷疑的幼童軍集會承諾:「任期第一年你們就能直接吃美國境內生產的食物。」——標題;
又一條愛河?——24磅字超大標題;新罕布什爾北部意外發現嚴重毒性物質——16磅字標題大小的副標題;
「新罕布什爾環境局工作人員昨日徹底否認傳言,稱外界盛傳的18名國家環保局工作人員在新罕布什爾柏林市東部打壘球的時候‘不小心發現’大規模工業廢水、氯化物、苯和有毒廢料桶洩漏的說法不實,轉而聲稱這些被腐蝕的容器是由穿著白色連體衣頭髮很短的健壯男子開著閃亮的印著北美組織戴墨西哥帽老鷹嘴裡叼楓葉徽章的卡車刻意放在這裡的。在國家首都,金特爾政府承諾對新罕布什爾州柏林市和緬因州拉姆福德市居民的舉報進行‘徹查’,這兩個地方由於有毒物質侵染造成的軟頭骨或者多眼新生兒數量遠多於全國其他地方。」——價值3.75美元的晚間可租借新聞盒帶主播導語;
佛蒙特州蒙彼利埃市據說正在進行地下有毒環境聚變測試——《北美科學》雜誌標題;
我的娃娃有六隻眼睛且基本沒有頭骨——32磅字駭人聽聞的小報標題,發自新罕布什爾州蘭開斯特市;
國家環保局壘球選手又聲稱在雪城北部和歷史古城泰孔德羅加u不小心發現」另外兩處恐怖的有毒廢料傾倒點——紐約某日報標題;
國家「不小心」藝術:好多人在打壘球——紐約雪城《後標準報》社論標題;
加拿大總理否認與被激怒的新英格蘭州州長進行秘密迷你高爾夫派對——小得讓人驚訝的第三版10磅字標題;
金特爾不動聲色的震撼——珍珠港大小32磅字超級超級大標題大得幾乎沒法看清楚;五月花、紅球、聯合和友好搬家公司股票瘋漲——16磅字《金融日報》副標題;兩位東北地區州長因為動脈瘤或者動脈梗塞入院——10磅字副標題;
金特爾宣佈從紐約雪城到紐約泰孔德羅加,紐約泰孔德羅加到馬薩諸塞塞勒姆往北的所有美國領土成為國家災難處理場所;將為希望搬遷的北方與新英格蘭居民提供國家補助,聲稱環保局清理環境的資金「不在可能的地圖範圍內」(原文如此)——標題來自那位嗑藥後過於絮叨現在因字數過多甚至從副標題部被開除了的標題手,如今開始在一家聲譽差很多的日報重蹈覆轍。
諸如此類。父親本人的老光學剪輯實驗室有排字和遮片裝置:通常很難分辨出這些標題裡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如果你年紀不夠大,不知道真實事件發生順序的話。小孩子們知道至少有些標題是假的;迷你高爾夫之類。但馬里奧對後來被稱為「凹地內閣」會議的人偶敘事卻沒人能反駁,因為這裡沒人真的參加過1月16日的那場會議,因此不可能知道誰說了什麼,而金特爾政府認為總統辦公室裡的錄音裝置是各種有機生物的培養皿。金特爾那些嘟喔普摩城傀儡內閣人偶都穿著紫色連衣裙,抹著和裙子同色的唇膏,塗著同色的指甲油,蓬蓬頭極其有非洲風格,由此可知清潔工儲藏室裡有過顯著的燈光和膠片速度問題:
財政部長總統先生,您今天看上去精神矍鑠。
金特爾呵哈哈呵呵呵哈哈呵呵呵。
墨西哥總統兼墨西哥部長兼北美組織副主席總統先生,我可不可以問一句,為什麼我們尊敬的北美組織另一位副主席今天沒和我們在一起。
金特爾哈哈呵呵。
羅德尼·蒂內先生,美國未指定服務局局長總統先生今天吸了點純氧,所以在這樣一個歷史意義重大的日子授權我來成為他的口頭代理。加拿大總理今天情緒不好。他更喜歡被一群騎兵包圍著對媒體發牢騷,穿著他的防彈背心跑去離魁北克越遠越好的地方,做著不知道加拿大人叫什麼的跟噘嘴一樣的動作,毫無疑問他對戴加拿大角質框眼鏡的膽小鬼們弄出來的民意調查結果很不滿意。
墨西哥和其他哪位部長【各種迷茫的半懂不懂的聲音。】
蒂內我想你們肯定都已經知道在水牛城到馬薩諸塞州東北地區的那條地平線上正在發生的史無前例但並非不合時宜的危機。
蒂內在鑲著北美組織徽章的黑板架上排出了幾張照片新罕布什爾某個壕溝裡流淌著某種顏色從沒人見過的東西;廣角水平遠景裡全是有著凸起的骷髏頭圖案的圓桶,穿著白色連體衣的短髮男人走來走去,讀著鮮亮的手持裝置錶盤上的資料,調整幾個旋鈕;緬因南部森林上方某種很奇怪的化學朝霞,與內閣成員的唇膏顏色相近,森林本身看上去比1月的森林該有的樣子要高聳茂密得多;幾張室內拍攝的長著好幾隻眼睛的嬰兒倒著爬的快照,耳朵貼著地毯,像拖著一麻袋土豆一樣拖著自己形狀不明的腦袋。最後那張照片讓人心絃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