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11月8日,互依日,「讓我們歡呼」

斯特拉克終於從椅子上掉了下去,但他的兩條腿還纏繞在椅子腿上。雪下得更大了,融化的黑色星形雪花開始堆積,最後在球場上融合在一起。奧蒂斯·洛德還在嘗試一邊打字一邊用袖管抹鼻子。j.戈普尼克和k.麥克納伸著舌頭到處跑,遠遠跑離了他們各自的疆域。

「現實生活中的雪如果只是掉在他媽的地圖上,就根本沒關係!」

安·基滕布蘭的短髮腦袋現在從圍繞著洛德計算餐車的美國北約與蘇聯華約首腦中伸了出來。「上帝啊你能別管閒事嗎!」她對著佩木利斯大叫。特勒爾奇現在又要對著自己的麥克風說:「我,的,天!」o.洛德在餐車的保護傘下越來越不安,他頭上那頂帽子前面小小的螺旋槳在風中轉了起來。所有人頭上都積起了一層白白的雪塵。

「只有已經在遊戲場景裡的才是現實世界的雪!」佩木利斯還是把所有不滿都對著佩恩發洩,他在提出第一個問題之後一句話也沒敢說,現在忙著隨意地把那件代表卡拉奇的t恤往阿拉伯海里踢,顯然希望這一開始的爆炸在整個元理論爭辯以後徹底被忘記。佩木利斯在東球場西圍欄外面發怒。幾顆泰紐特加上「末世」帶來的腎上腺素激增把他內心的藍領愛爾蘭人本質全都帶了出來。他雖然肌肉發達但實際上骨架不大:頭、雙手和鼻尖的軟骨——一切都讓哈爾覺得他似乎會越變越弱,最後縮成一點,像一幅糟糕的埃爾·格列柯畫作。哈爾彎下身子吐口水,看著佩木利斯像籠子裡的動物一樣踱步,洛德則更昏了頭地用資料端計算和平的決定矩陣。哈爾在想,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想,自己內心深處對領子顏色以及佩木利斯也許有點勢利的看法,而他思考自己是不是個勢利小人的想法是不是降低了自己真的是個勢利小人的可能性。雖然哈爾其實只在公共場合抽了那麼四五小口大麻,這卻是所謂的「大麻思維」。你可以看到哈爾往前彎腰是為了吐口水,但卻在麻痺的思想螺旋下迷失了方向,沒吐出來,哪怕他現在正處在nasa玻璃杯上方的轟炸位置。他也想到,自己覺得「末世」裡真雪/假雪的爭論極端抽象,從某種意義上說比玩到現在的這場「末世」遊戲本身更有意思。

兩伊、利比亞敘利亞的鐵腕人物埃文·英格索爾身高只有一米三,嬰兒肥讓他顯得有點可愛,而他的整個腦力活動也充滿了高卡路里,他蹲著,像大馬士革西面的稻草人,手裡無聊地旋轉著法國金雞牌發射器,看著佩木利斯和他的室友j.j.佩恩之間單方向的交流,後者現在正威脅如果他們不能玩一次沒有大人們在旁邊指指點點的「末世」的話,他要退出比賽去喝可可了。英格索爾的思想裝備摩擦的時候會發出一點點輕微的呼呼聲。從這獅子山峰會持續的時間和每個人臉上空白而堅定的表情來看,蘇聯華約和美國北約要達成協議了,協議很可能包括蘇聯華約同意不對美國北約進行「屠殺」,作為交換,美國北約讓蘇聯華約對英格索爾的兩伊、利比亞敘利亞進行「屠殺」,因為如果蘇聯華約朝已經沒剩下多少彈頭的兩伊、利比亞敘利亞進行「屠殺」(英格索爾知道他們知道),那麼蘇聯華約可以積累一些製造死損無的分值卻不會遭受多少死損無,而對兩伊、利比亞敘利亞製造此類死損無也意味著兩伊、利比亞敘利亞作為美國北約可能的競爭對手也會被完全淘汰,這是整個遊戲理論矩陣得出的最實用的結論。整個實用轉變的演算法過程對英格索爾這樣連分數也算不清的小孩來說太複雜了,但他可以清晰地認識到這是對拉蒙特·朱以及尤其是「瞌睡蟲」彼得森來說達到「最佳共同利益」的最無情最有邏輯性的情況,彼得森已經毫無來由地恨英格索爾好幾個月了,英格索爾可以暗暗感覺得到。

哈爾已經半癱瘓,但神志清晰,他看著英格索爾扭動著屁股,把球拍在雙手間傳來傳去,拼命思考著,並很有邏輯地得出了結論,兩伊、利比亞敘利亞此刻的最佳方針策略是讓美國北約和蘇聯華約無法達成協議。

哈爾幾乎可以看得見英格索爾的腦袋瓜上方亮起一顆電燈泡。佩木利斯正在告訴佩恩指指點點和讓傑弗裡·約瑟夫·佩恩這樣屁滾尿流的小屁孩胡亂破壞「末世」賴以生存的邊界之間有重大的區別。朱和彼得森正清醒地朝對方說的話點著頭,基滕布蘭掰著指關節,而波薩爾斯維特則在球拍線上彈著顆彈頭。

而現在埃文·英格索爾忽然從他下蹲的姿勢中站了起來,然後又彎下了腰,從他的兩伊、利比亞敘利亞球桶裡拿出了一顆彈頭,似乎只有哈爾看到英格索爾小心翼翼用自己纖細的大拇指算好向量距離,然後做出了一個幅度很大的反手姿勢,把球直接打到了位於西非的那一小圈超級作戰隊領袖們身上。這不是個高球。它像是從來復槍裡直接射出來的,且直接砸在安·基滕布蘭後腦勺上,發出一聲巨響。她轉過身往東,手捂著自己頭髮粗硬的頭骨,環視周圍,最後目光鎖定於大馬士革,她的臉是一張冷酷的托爾特克人的死亡面具。

佩木利斯、佩恩、洛德和其他人都驚呆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於是現在你只能聽到降落中的雪花發出輕輕的嘶嘶聲,以及幾隻烏鴉在校長房上方交談的聲音。阿特西姆風扇也安靜了下來,四朵運動襪形狀的雲朵在桑斯特蘭德上方的天空中一動不動地懸停著。一點也不動。從來沒有一個「末世」作戰隊員用500萬噸的熱核武器擊打其他作戰隊員現實中的身體。不管這些玩家神經多麼脆弱,這都沒有任何道理。一個作戰隊的百萬噸彈頭太寶貴,不應該浪費在地圖之外的個人攻擊上。這似乎是一個從未有人說出口,卻十分基本的規則。

安·基滕布蘭更是啞口無言,氣得動彈不得,渾身發抖,她的目光鎖定在英格索爾和他還冒著煙的法國金雞發射器上。奧蒂斯·p.洛德摸了摸頭上的帽子。

英格索爾此刻正玩著自己左手的小指甲,漫不經心地提出,兩伊、利比亞敘利亞已經用500萬噸的直接爆炸摧毀了整個蘇聯華約的發射能力,也就是他們的空軍元帥安·基滕布蘭,而另外,也摧毀了美國北約的發射能力,加上兩個作戰隊軍備和國家領袖,都在此次爆破的殺傷範圍之內——以英格索爾自己的計算,殺傷範圍從象牙海岸一直到單雙打邊線之間的塞內加爾。除非這殺傷範圍被氣候性的雪影響的話,他最後還喜氣洋洋地加上一句。

佩木利斯和基滕布蘭此刻爆發出的一系列反英格索爾的謾罵互相蓋過了對方的聲音,且使得樹上的烏鴉都飛得都比平常慢一點。

但奧蒂斯·洛德——面色蒼白地觀望著這整個過程,此刻從資料端的主樹元決定次目錄裡找出了什麼有用的東西——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下,他取下自己脖子上用鞋帶串起來的硬幣顏色的鑰匙,彎下腰尋找餐車下面鎖住的索蘭德盒子,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下,他開啟了盒子,以幾乎儀式般的莊重,把自己頭上的白帽子換成了代表著「終極世界危機」的紅帽子。這讓人恐懼的紅帽子此前只有一次被「末世」遊戲管理員使用過,那是三年多前,一次人工輸入錯誤使得資料端把三方「屠殺」之後的死損無資料算成了能把地球抹平的數字。

現在,現實世界的寒冷籠罩於變得越來越白的核戰爭戰場。

佩木利斯對洛德說他簡直不敢他媽的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跟洛德說他怎麼能為如此明顯的英格索爾試圖混淆視聽的地圖與疆域之間模稜兩可的界限拿出紅帽子。

洛德彎腰對著閃爍著的玉石玉電腦,回答道似乎出現了一個問題。

英格索爾吹著口哨,假裝在阿布凱馬勒和蘇韋達之間跳查爾斯頓舞,把手裡的球拍當作舞者柺杖。

哈爾終於吐出了口水。

在佩木利斯帶著怒意的注視下,洛德清了清嗓子,呼喚英格索爾,不那麼自信地嘗試提出,今天遊戲前的「觸發狀況」談判在獅子山這個郵票一樣大小的國家沒有建立合理的戰略目標。

英格索爾從地中海另一頭叫道:戰略目標在各國首腦以及美國北約和蘇聯華約的發射人員決定一起進入獅子山的那一刻就出現了。獅子山因此,在那一瞬間,成為,或者說早已成為,他微笑著糾正自己,事實上的戰略指揮部了。如果總統和總理們希望離開各自領土上的國防網路,在一個他國作戰隊領土上進行私晤密謀的話,這是他們的自由,但洛德一直戴著白帽子,也就是公開認可世界上其他那些飽受摧殘且發展不足的支援「一個真信仰」的國家可以繼續追求自己的戰略利益,而兩伊、利比亞敘利亞現在正一心一意追求著採用「史上最熊熊的火焰」使得兩大超級作戰隊的所有戰略能力全部蒸發所帶來的死損無分值。

安·基滕布蘭不斷朝英格索爾的方向邁出顫抖的步伐,卻被拉蒙特·朱控制住,拉了回來。

「瞌睡蟲」彼得森平時狀態最佳的時候看上去都迷迷糊糊,他要求奧蒂斯·p.洛德解釋什麼叫模稜兩可,這使得哈爾·因坎旦薩控制不住自己放聲大笑了起來。

在戰場圍欄外面,佩木利斯氣得乾瞪眼——很有可能由於德林而加劇——他在同一點上下跳得如此用力,頭上的海軍帽在他每次與地面接觸的時候都從他頭上滑下來一點,特勒爾奇和阿克斯福德交流以後達成共識,這樣的情況只有在卡通片裡才會發生。佩木利斯怒吼著洛德是個搖擺不定的遊戲管理員,只想安撫英格索爾的情緒,與此同時卻致命地摧毀了「末世」遊戲的基本原則。130遊戲玩家本身不能成為合法的戰鬥目標。遊戲玩家不在這倒霉的遊戲裡。遊戲玩家是遊戲的某種裝備。他們是地圖的一部分。雪下在玩家身上但不下在領土上。他們是地圖的一部分,而不是操他媽的這世界領土的一部分。你只能對領土發炮。不能對地圖發炮。這是唯一一條能不讓「末世」陷入混亂的原則。「末世」裡的紳士們需要運用的是邏輯、定理和數學原理,以及準則、真實和秩序。你擊打任何一個真實的人都不應該得到分數。只有繪製真實事物的裝備。佩木利斯不停回頭朝遮陽篷裡看,尖叫著「天啊!」。

英格索爾的室友j.j.佩恩試圖宣告安·基滕布蘭身上還穿著好多值很多死損無分值的裝備,所有人都叫他閉嘴。雪下得越來越大,已經營造出一種環境,從哈爾的角度看出去,所有在遮陽篷外面的人看上去都像被薄紗籠罩著。

洛德又在電腦上瘋狂地計算什麼,頭上只有上一位遊戲管理員焊在這輛餐車上的一把海灘傘。洛德又往夾著電話的肩膀上擦鼻子,動作十分狼狽,他報道自己已經通過適用於pink₂的資料機進入了dec公司的「末世」定理目錄,而不幸的是,對不起安和邁克,規則沒有明確指出作為戰略運作一部分的玩家,如果走出自己的國防網路的話,不能成為攻擊的目標地區。拉蒙特·朱說,天啊,那為什麼具體玩家從來沒有被分配過分值呢,而佩木利斯則大叫道這根本不是問題的關鍵,完全沒關係,在eschax.dir根目錄下玩家沒有被明確排除在遊戲之外的原因是「末世」和所有定理成立的前提。遮陽篷後面,一股淡淡的像船的尾流的尾氣從空轉著的福特車後面排出,上升的過程中越來越大,然後消失。佩木利斯說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用用你們的腦子,非戰略意義上的情緒肯定到處都是,而作戰隊員們就會把球往對方的肉身上砸來砸去,而「末世」根本不可能以現在這個冷酷優雅符合遊戲理論的方式存在。他現在不上下跳了,至少,特勒爾奇觀察到。玩家不能被攻擊是個最基本的規則,佩木利斯說,這是個前提。佩木利斯讓洛德自己考慮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因為在佩木利斯眼裡看來,洛德很願意把「末世」的地圖完全出讓。16歲和18歲女子組助教瑪麗·埃絲特·索德此刻出現在遮陽篷後面的車道上,停下了她的助動車,掀開頭盔上的遮陽面罩,對基滕布蘭大叫說如果她要在這樣的天氣下還留著平頭髮型在室外玩的話至少要戴個帽子。如此,哪怕基滕布蘭其實嚴格來說並不在索德的管理之下,阿克斯福德對特勒爾奇說,而他則把這資訊傳遞給了自己的麥克風。哈爾動了動嘴巴,希望能集合逐漸變乾的嘴巴里的口水,當你嘴裡有一塊科迪亞克嚼煙時不會太舒服。安·基滕布蘭過去幾分鐘內正發作著看上去像帕金森一樣的顫抖,她臉部表情扭曲,小鬍子似乎要立起來。拉蒙特·朱不斷重複指出自己的觀點,那就是遊戲玩家哪怕有戰略上的作用,也不能成為合法的攻擊物件,因為他們自身並不帶有能輸入到資料端裡的死損無分值。佩木利斯命令朱不要分散奧蒂斯·洛德的注意力,不要妨礙他讓英格索爾把他們帶入致命的深淵。他說還沒有任何人真的認識到危機這個詞的意義。英格索爾對佩木利斯說他作為退役隊員的否決權只針對洛德的計算,而不能覆蓋今天這場遊戲裡的上帝決定什麼是遊戲的一部分而什麼不是。佩木利斯邀請英格索爾做一件解剖學上都做不到的事情。佩木利斯問拉蒙特·朱和安·基滕布蘭他們是不是就要站在那兒,手摸著屁股,看著洛德給予英格索爾這個只為今天這場世界末日一般的遊戲裡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勝利而把整個「末世」地圖摧毀的權利。基滕布蘭顫抖著,用手摸著她青筋暴出的腦袋,越過地中海看著英格索爾,好像一個知道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會把她送進監獄的人。阿克斯福德假設了一些不大可能的身體狀態,這樣佩木利斯要求英格索爾做的那個動作也並不是完全不可能。哈爾吐了一大口的口水,繼續聚集口水,試圖再吐一口,一邊觀望著。特勒爾奇正在廣播瑪麗·埃絲特·索德身上有種奇怪而隱約的維生素似的臭味,他一直找不到這味道的出處。突然有三枚帝國垃圾轉運公司的垃圾彈一下子從雲端往北而去,發出三重轟鳴聲。哈爾認為索德身上的味道是維生素b1的味道,只有索德自己知道為什麼她要吃那麼多維生素b1;特勒爾奇又報道了這一事實,並把哈爾叫作「知情人士」,這讓哈爾覺得很奇怪,有些不舒服,但他說不出為什麼。基滕布蘭搖了搖朱的手臂,突然從蘇聯華約的手提球桶裡拿出了一個彈頭,然後大叫說好吧那麼,如果玩家也可以是目標,那麼,她真的把一顆球重重地砸向了英格索爾的頭,英格索爾用手裡的法國金雞球拍好不容易擋住了球,尖叫道基滕布蘭現在不能對任何東西發射任何東西因為500萬噸的彈頭已經讓她汽化了。基滕布蘭對英格索爾說你寫信給你的國會議員抱怨這事吧,然後不管拉蒙特·朱對理性討論的懇求,又從球桶裡拿出了幾顆理論上有價值的彈頭,對攻擊英格索爾這件事開始認真嚴肅了起來,穩穩往東面穿過奈及利亞和查德,使得英格索爾以驚人的速度往北逃竄,完全放棄了兩伊、利比亞敘利亞的彈藥桶,一邊哀怨地叫著一邊在西伯利亞大地上狂奔。洛德不斷要求大家冷靜下來,但一點用也沒有,其他一些作戰隊工作人員此刻卻開始聞到了一股埃文·英格索爾即將到來的殘酷下場的味道——小孩子總能以某種難以形容的敏感聞到這樣的味道——紅中國總書記以及某個美國北約的向量計劃專家以及喬希·戈普尼克都開始往地圖的東北角移動,朝著英格索爾發射越來越多的球,他已經放下了發射器,此刻在圍欄的北側門口瘋狂顫抖,因坎旦薩夫人把這邊的門封了,因為她不想讓小孩子踐踏她的波斯菊,而這些小孩子打球打得可猛了。哈爾現在已經無法聚集足夠的口水。一個彈頭正好打在英格索爾脖子上,另一個則砸中了他的大腿根部。英格索爾捂著脖子瘸著腿在一個小小的圈子裡蹣跚,以一種小孩子的慢動作方式發抖,那種他們不是因為真的痛而是因為受了傷害而哭的顫抖方式。佩木利斯從南圍欄走回到遮陽篷,雙手舉在頭上,不知道意思是投降還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阿克斯福德對哈爾和特勒爾奇說他希望自己看到英格索爾被痛揍的時候沒有現在這種陰暗的愉悅感。一些薄得近乎透明的紅皮花生衣掉進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吉姆·斯特拉克頭髮裡。o.p.洛德嘗試做出英格索爾現在已經根本不在「末世」四塊球場的地圖上,所以理論上說根本也不是個合法的攻擊物件的判決。這沒關係。幾個小孩已經靠近了英格索爾,三角定位了他們的轟炸,彼得森打頭陣。英格索爾被打了好幾次,一次差點打中他的眼睛。吉姆·特勒爾奇這個時候站了起來,跑到了圍欄前想阻止這整件事,但佩木利斯抓住他麥克風的電線,跟他說讓他們都自己倒霉去吧。哈爾此刻前傾,手指做成尖塔的形狀,感到自己完全被這場景深深吸引,看呆了。特雷弗·阿克斯福德拳頭撐在下巴下面,問哈爾有沒有毫無來由地恨過某個人。哈爾覺得自己被釘入了這正在變糟的遊戲,他覺得這整件事十分抽象,充滿了各種影響與後果,但思考如何說清楚這些東西本身就複雜得讓人焦慮,被它所吸引到全身麻痺似乎是唯一逃避這複雜焦慮的方法。現在印巴的佩恩和美國北約的麥克納,兩人都與安·基滕布蘭有長期的私仇,他們脫離了大多數人,朝著基滕布蘭發起了新一輪攻擊。她背後被近距離打中了兩次。英格索爾早就倒在了地上,但還在被打。洛德用生命的力氣在吼叫,說美國北約不能自己打自己,這個時候他被一顆偏離軌道的彈頭打中了胸口。一隻手捂著胸口的洛德用另一隻手開啟了紅帽子上的螺旋槳,這以前從未開啟過,螺旋槳的旋轉意味著最糟糕的完全失控的末日決戰狀況。蒂米·彼得森腹股溝吃了一彈,像一袋精製麵粉一樣倒在地上。所有人都在找地上用過的彈頭,完全不現實地重新發射。雨點一樣的球打在圍欄上,圍欄顫抖著發出聲音。英格索爾此刻看起來很像一隻在馬路上被碾軋的動物。特勒爾奇剛剛看到西樓垃圾箱邊上那輛停著的轎車,正在問所有人誰認識開著門上有能哈根阿司匹林廣告福特車的人,他似乎是唯一一個沒有被這整個場面默默吸引的高年級生。安·基滕布蘭已經放下了球拍,開始追麥克納。她拿起兩顆觸地爆炸炸彈,放在胸口,用讓人驚豔的左交叉拳砸向麥克納。拉蒙特·朱從背後撲倒了託德·波薩爾斯維特。斯特拉克看上去在夢裡尿了褲子。j.j.佩恩在斐濟附近吃了顆彈頭,威武地倒下。雪讓整個場面彷彿隔了薄紗一般同時又很清晰,把所有其他視覺背景都去除了,這樣地圖上的動作顯得既突出又超現實。現在已經沒人用網球了。喬希·戈普尼克一拳打向拉蒙特·朱腹部,拉蒙特·朱大叫有人打他腹部。安·基滕布蘭把基蘭·麥克納摁在地上,不停打著他的頭頂心。奧蒂斯·p.洛德放下了海灘傘,開始把他裝滿磁碟輪子有問題的餐車推向12號球場南面的門口,仍然憤怒地旋轉著紅帽子上的螺旋槳。斯特拉克的頭髮裡聚集越來越多的花生衣。佩木利斯退回到遮陽篷下,但還站著,雙腿分開,雙臂交叉。綠色福特車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特勒爾奇說如果他負責的「小朋友們」在外面捱打可能受傷的話他是不會像現在這樣袖手旁觀的,哈爾此刻覺得他的確感到一種緊張焦慮的感覺,但無法用足夠快的速度把特勒爾奇說的話裡面幾乎無盡的含義分完類,因此無法確定這焦慮感來自自己正看到的東西還是特勒爾奇的話和他正被圍欄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所吸引的程度之間的關聯,正在發生的事是如此墮落混亂而這毫無秩序本身又如此複雜,無法辨認這是否事先有人編排過,還是隻是混亂不堪。拉蒙特·朱吐進了印度洋。託德·波薩爾斯維特雙手掩面,尖叫著有關他要「瞌睡」的話。而如今,無需任何爭論,沒有任何模稜兩可,正在下雪。天空呈灰白色。洛德和他的餐車正往地圖邊緣進軍。埃文·英格索爾已經好幾分鐘沒動過了。佩恩躺在正在變白的發球區裡,一條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在身後。他們後面有個什麼人正在吹口哨。安·基滕布蘭開始往南追紅中國總書記,以最快的速度穿過了整個亞洲次大陸。佩木利斯對哈爾說,他真不想告訴他們,早知如此。哈爾看到阿克斯福德身體往前傾,為了遮擋風中什麼很小的東西,還用一隻用過的打火機彈著那個東西。哈爾意識到今天是斧柄失去右手一個半手指的三週年紀念日。勇猛的小戈普尼克正在空中揮舞手臂,對大家說誰還想上的快來,快來啊。奧蒂斯·p.洛德和他的餐車穿過印度支那,通往南門。哈爾忽然意識到特勒爾奇和佩木利斯在齜牙咧嘴,但不明白為什麼他們在齜牙咧嘴,只能望向遠方決定自己是不是也應該齜牙咧嘴,而這個時候紅中國的總書記大聲呼喚著自己的母親,落荒而逃,還回頭看了一眼安·基滕布蘭扭曲的臉,然後一頭墜入了洛德加速中的餐車裡。發出了史上所有地方所有食堂事故總和的聲音。3.6兆的磁碟像瘋狂的蝙蝠一樣飛了出去,掉在了12號球場的底線上。不同顏色的帽子從索蘭德盒子裡掉了出來,鎖釦已經壞了,滾動的時候像伸出的舌頭。電腦的顯示器及資料機及玉石玉底座,以及「末世」硬碟上的神經系統,開始往西南面做向量運動。這臺很重的機器飛行的高度讓人驚歎。古怪的寂靜在空中持續了很長時間,電腦飄在空中。佩木利斯怒吼一聲,手遮住臉頰。奧蒂斯·p.洛德快速跨過那已成彎曲形態的餐車以及總書記的身體和球場地圖上的雪,試圖拯救正處於彩虹弧線頂端的硬碟。很明顯,洛德救不了。這是個慢動作瞬間。雪下得越來越大,哈爾想,這是為什麼洛德沒看到身前的拉蒙特·朱,四肢著地正在嘔吐。洛德在膝蓋的高度撞上了朱蜷曲的身形,簡直是個空降奇兵。那輛空置的福特駕駛座上終於出現了一張人臉。阿克斯福德託著他的打火機,在耳邊搖晃。安·基滕布蘭正在反覆把紅中國總書記的臉撞向南圍欄。洛德飛行的拋物線在縱軸上沒有電腦那麼壯觀。玉石玉硬碟底座撞擊地面時發出了無法形容的聲音,它鮮亮的電路板展露在了外面。彩色顯示器揹著地,螢幕對著天空,顯示著閃爍的錯誤。哈爾和所有人在他撞擊前那一刻都能預料到洛德的飛行終點。有那麼一瞬間,後來哈爾認為這一瞬間無比奇怪且讓他感到不適,他摸著自己的臉想知道自己是否齜牙咧嘴。遠處的哨聲又響了起來。洛德,確確實實,一頭栽進了電腦螢幕,且停在了那兒,他的運動鞋停在空中,運動褲腿掉了下來,露出黑色的襪子。有玻璃碎了一地的聲音。佩恩躺在地上揮舞著手臂。波薩爾斯維特、英格索爾和麥克納流著血。山下桑斯特蘭德電力與照明公司16:00開始的中班鈴聲被無聲落下的大雪詭異地靜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