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11月8日,互依日,「讓我們歡呼」

每年在恩菲爾德網球學校,可能有那麼12個12歲到15歲之間的小孩——青春發育期最早期的小孩,剛開始具備抽象思考問題的能力,對現實困局的敏感也開始出現,表現形式是對一些你自己根本不明白的東西出現某種鄉愁120——可能有那麼12個這種小孩,大多數是男孩,會瘋狂愛上某種叫作「末世」的自制學校內部遊戲。「末世」是恩菲爾德所有人聽說過的最複雜的兒童遊戲。誰也不知道是什麼人從哪裡把這遊戲帶到了恩菲爾德。但你可以輕鬆根據這遊戲的規則原理推斷它大概是什麼時候發明的。整個遊戲結構在奧爾斯頓人邁克爾·佩木利斯12歲時就已基本成形,是他幫忙讓這遊戲變得更好玩。它優雅的複雜性,加上一些角色重演的內容以及與當下現實完全脫節的性質讓它具有某種孩子氣的吸引力。另外它真的好玩得讓人上癮,讓大人都感到震撼。

這一年上癮的是奧蒂斯·p.洛德,一個13歲的底線球手,特拉華州威爾明頓來的微積分高手,他「上任」成為「末世」的遊戲管理員和資料分析師,雖然佩木利斯還在——他肯定是恩菲爾德歷史上最優秀的「末世」玩家,至今作為非正式退役隊員,對洛德的計算和規則有糾錯權。

「末世」需要8到12個玩家和400個又舊又破的網球,連發球訓練都用不上的那種,還需要一片空場地,大概是四個相鄰的網球場那麼大,加上擅長資料檢索的頭腦和邏輯性很嚴密的認知能力,以及至少40兆的電腦記憶體和所有打網球的裝備。佩木利斯在裴頓超級雞之年讓哈爾·因坎旦薩寫的可隨身攜帶的遊戲規則——附錄和樣本則在c:\pink₂\mathpak\endstat-path根目錄下,裡面還有決策樹狀圖以及佩木利斯能找到的最好讀的有關應用遊戲理論的文章——整本書跟j.班揚那本催眠書《天路歷程》一樣又臭又長,且根本沒法總結成任何生動有趣的節選(雖然每年十多個恩菲爾德小孩總會瘋狂背誦這本規則書,以至於很多年以後他們在看牙醫或者美容麻醉時默默背誦其中的段落)。而如果有人拿把盧格爾手槍頂著哈爾,且他有慾望嘗試的話,他可能也會開始解釋,400只破球每隻在整個遊戲的全球武器裝備中代表一個500萬噸的熱核彈頭。遊戲那天的參與總人數中,121三個人代表一個理論上和類似德奧合併意義上的美國及北約,另外三個代表蘇聯及華約,一個或者兩個代表紅中國,另一個或兩個代表瘋狂且讓人討厭的國家利比亞及敘利亞,或者更可怕的兩伊、利比亞敘利亞,而當天的其他選手,取決於隨機性,可以組成任何從南非到印巴的組合,或者任何一個有50發榴彈炮和巨大野心的加拿大反叛者的獨立小組。每支隊伍都被叫作「作戰隊」。在巨大的空場地上,「作戰隊員們」會站在他們各自代表的國家根據《蘭德·麥克納利有點長方形的世界地圖掛圖》122對應的在地球上的位置。總百萬噸位的分配需要積分中值定理知識,123但哈爾出於概括的目的要說,總噸位是通過這樣的積分迴歸係數分配的:(1)作戰隊的年軍事預算與年國民生產總值的比例以及(2)戰略戰術花費在作戰隊年軍事預算中的百分比。在更古老的年代,作戰隊分到的球通常用快艇遊戲裡又紅又亮的骰子決定。這種古老的機率論方法已經不再需要,因為佩木利斯在已故的詹姆斯·因坎旦薩那臺超能又沒人用的dec2100電視電腦上下載了聯合數學包公司優雅的資料端124資料處理軟體,也向奧蒂斯·p.洛德展示了怎樣在晚上用食堂飯卡撬開施蒂特辦公室的門,把dec電視電腦插到施蒂特那張大玻璃辦公桌邊緣一幅巨大的丟勒《完美野獸》畫左下角下面的三孔插座上,這樣施蒂特或者德林特根本不知道電腦開著,當電腦開了以後,可以用無線資料機把它連線到球場核武器戰區裡那臺很棒的有著彩色顯示屏的玉石玉手提電腦上。美國及北約和蘇聯及華約通常各有400個百萬噸級核彈,剩下的則不按什麼規矩分掉。你很容易把佩木利斯的中值分配方法弄得複雜一點,比如把各個國家史上的好鬥性、易服輸性,與國家利益有關的獨立國家性格等等考慮進去,但洛德可不是一個而是兩個銀行家的兒子,完全是「怎樣投入收益最大」的分配思路,這也是同樣無底線的邁克爾·佩木利斯支援的立場,他舉起兩個大拇指稱好。一些網球裝備會小心擺放在每個作戰隊的領域裡面,來模擬及定位戰略目標。疊好的紅底灰字恩菲爾德t恤是「媽媽們」——「主要都市地區」的簡稱。從青少年巡迴賽上住的旅館裡偷來的各種毛巾則代表機場、橋樑、與衛星相連的監控裝置、軍車車隊、傳統的發電廠、重要的鐵路交會點。紅色灰邊的網球短褲是傳武集——傳統武器集中地。黑色恩菲爾德棉臂章——平時是不巧有人去世的時候用的——則代表非當下之遊戲時間裡的核電廠,新增了鈾或者鈽的濃縮設施,氣體擴散廠、增殖反應堆、引發劑工廠、中子散射反射器實驗室、超重氫反應容器、重水工廠、半私有的聚能裝藥公司,線性加速器和位於新紐約州北雪城、緬因州普雷斯克島、吉爾吉斯斯坦切永斯科勒和羅馬尼亞普利斯庫的特別重量級的環形聚變研究實驗室。灰邊紅色普通短褲(數量很少因為外出打比賽的球員特別不喜歡這些短褲)是戰指部——同樣數量很少但很重要的戰略指揮部。襪子則不是導彈裝置就是反導彈裝置,要不就是獨立的發射庫,或者可以出海的b2或者ss5艦隊——讓我們到此為止,不要繼續解釋這些莫名其妙的縮寫了——取決於是男孩的網球襪還是男孩的普通襪子或者女孩上面有小兔尾巴的網球襪還是女孩沒有小兔尾巴的網球襪,各有不同,而腳趾部分磨壞的贊助運動鞋基本就張開著放在場地上,安靜且致命,也完全代表了它們該代表的潛水艇。

在遊戲中,作戰隊的五個百萬噸彈頭只能用手持的網球拍發射。這種物理上的命中能力也把「末世」和其他廚房餐桌上常見的初學者用量角器和電腦玩的「烤肉聯賽」大屠殺遊戲區分了開來。跨洲越洋液油推送發射器的拋物面非常像上旋的挑高球。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管理層和工作人員默許學生玩「末世」也正是因為玩這個遊戲的學生通常會打出相當厲害的高球。佩木利斯的高球三次裡有兩次能準確砸到對方底線上的一枚硬幣,這也是為什麼他總是急匆匆跑到網前而不讓對方把球打過來是多麼愚蠢的行為。彈頭可以單獨發射,也可以裝到一種複雜編織起來的運動員護具裡,設計上可以在半空中發射出多彈頭分導再入飛行器——也叫分導式多彈頭,分導式多彈頭作為一種對參戰國可用的百萬噸級彈頭一種揮霍的發射方法,通常只會在「末世」遊戲從一系列控制好的一陣陣交火——陣火——轉變成末日一般懲罰對方攻擊平民——「屠殺」——時才會發生。很少有作戰隊會用「屠殺」,除非他們用的是遊戲理論中最不知自責的邏輯,因為「屠殺」通常會讓作戰雙方都損失很多分值,最後會一起被淘汰。「末世」遊戲勝利的隊伍簡單地說是製造「死損無」——死亡、損毀和回應無能——對遭受死損無——一眼便知——比例最佳的隊伍——雖然對每個作戰隊的衣服、毛巾、臂章、袖標、襪子和鞋子的分值分配從統計學上來說很讓人頭疼,加上後來還有對一開始的彈頭、人口密度、水陸空輸送分配,以及抗電磁脈衝民防開銷的糾正,所以決出官方勝利者需要三個小時的「資料端」軟體計算以及至少四片布洛芬才能讓奧蒂斯·p.洛德最終確認。

每一年的資料統計員必須有技術天分和強迫症的另一個原因是,所有「末世」遊戲需要使用的複雜工具都必須事先計算完畢,然後賣給心智很不成熟且容易厭倦的世界領袖。今天的作戰隊需要的隊員數量必須遵守當下即時的「世界情況」,洛德幾個晚上不睡才能計算完畢:海陸空分配;每個作戰隊人種、社會學、經濟學甚至宗教上的人口分佈,加上各國首腦粗略的精神狀態分析;地圖上各區的天氣狀況;等等。接著所有當天參加遊戲的人都會被分配到作戰隊的隊伍裡,他們坐在純淨水和脫脂薯片前,開始研究作戰隊的狀況,包括合作防守的同盟、人性戰爭契約、作戰隊之間的溝通裝置、防禦準備狀態級別、城市貿易等等。因為每個作戰隊只知道自己的狀況和可用的彈頭總量——雖然整個場地有四塊網球場那麼大,堆在一起的彈頭會藏在一模一樣的學校裡嚴肅球員用來裝訓練球的淘汰的白色塑膠工業溶劑桶裡,125你其實看不見——所以會出現很多有關反應與決心、「屠殺」意願、無協商可能的利益衝突、電磁脈衝豁免、戰略力量分配,以及地緣政治理想忠誠度有多少的互相欺騙。你應該看看邁克爾·佩木利斯,在他玩的年代,他基本在「末世」開始前的峰會上就把整個世界吃得乾乾淨淨。他的隊伍經常在第一個高球落地前就贏了。

需要最長時間考慮的是每場遊戲的「觸發狀況」。洛德,像很多出色的資料天才一樣,在想象力方面有先天缺陷,但他有之前五六年的「末世」經驗可循。俄羅斯和中國的邊境爭端在新疆爆發。阿留申島上一個美國北約電腦導航員把一群鵝看成了三枚蘇聯華約ss10導彈重返大氣層。一架以色列航空客機被與兩個叫侯賽因的人有關的組織在飛行中引爆以後,以色列把裝甲部隊往北和往東移到了約旦境內。艾伯塔黑人瘋子潛入希莫堡孤立的發射井,用兩顆分導式彈頭擊穿了南非的防禦網。朝鮮侵略韓國。倒過來也一樣。美國北約在72小時內要讓一系列反導彈衛星上線,而用遊戲理論不知自責的邏輯,蘇聯華約必須馬上在還有機會的時候上升到「屠殺」狀態。

在互依日,11月8日,星期日,遊戲管理員洛德的「觸發狀況」,在佩木利斯看來,施展得十分不錯。美國北約從土耳其到拉布拉多的衛星接收站突然發生來源可疑的爆炸,而三位加拿大國防部高官神秘失蹤,幾天後被拍到在某個伏爾加格勒的小飯館裡豪飲紅牌伏特加,且膝蓋上趴著好幾個斯拉夫美女。126之後,兩艘蘇聯華約漁船在華盛頓州外的國際公海邊緣被弗拉特里角海軍基地的巡邏隊擊沉。美國北約和蘇聯華約同時從防禦準備2級上升到4級。紅中國也達到3級,作為回應,蘇聯華約從伊爾庫茨克到朱格朱爾山的機場和反導彈網路上升到了防禦準備5級,作為回應,美國北約從內布拉斯加到南達科他到薩斯喀徹溫又到西班牙東部的炸彈與反導彈導彈發射井已經到了最高準備狀態。蘇聯華約那位有波特酒色斑胎記的禿頭總理給美國北約下巴有垂肉的127總統打熱線,問他有沒有罐裝的艾伯特王子菸絲。另一場有點可疑的爆炸發生在蘇聯華約在薩哈林島的大耳朵監控站。通用原子公司在俄亥俄州樸次茅斯的氣體擴散鈾加工廠報告4公斤加工後的六氟化鈾不知所終,且遭遇一場巨大的火災,必須疏散至少六個下風處的縣。美國北約第六艦隊紅海里一艘掃雷艦被利比亞敘利亞米格-25戰鬥機發射的紅中國蠶魚雷擊沉。義大利,在奧蒂斯·p.洛德只會神秘笑笑的完全莫名其妙的資料端生成的計算當中侵略阿爾巴尼亞。蘇聯華約大怒。怒不可遏的總理打電話給美國北約總統,而後者只問他你家的冰箱還好用嗎。利比亞敘利亞震驚了基督教世界,在特拉維夫上空引爆了一顆半個百萬噸級的原子彈。死亡人數小六位數。所有國家和兄弟們一起上升到了防禦準備5級。空軍1號起飛。南非和紅中國宣佈中立,要求大家冷靜冷靜。以色列所有重型炮隊和裝甲縱隊立即開往敘利亞,12個小時內一直推進到了阿布凱馬勒:大馬士革一片火光;奈卜克據說完全不見了。第三世界幾個專制的右翼國家遭受政變,被專制的左翼政府取代。德黑蘭和巴格達宣佈在外交軍事上完全支援利比亞敘利亞,由此把利比亞敘利亞升級成了兩伊、利比亞敘利亞。美國北約和蘇聯華約發動所有民防人員和預備軍,開始疏散一些重要的「媽媽」。兩伊、利比亞敘利亞今天由埃文·英格索爾代表,阿克斯福德一直自言自語對他惡語相加,哈爾聽得見。一名斜視的美軍聯合部隊參謀長神秘失蹤,沒有在任何地方被拍到。阿爾巴尼亞求和。簡陋而顯然業餘的低千噸導彈在從海法到阿什凱隆的以色列各地紛紛爆炸。的黎波里在至少四個熱核爆之後已經被隔離,二級燒傷一直蔓延到突尼西亞的梅得寧。一萬噸級的戰術大炮打飛了捷克第三軍隊在俄斯特拉發的指揮中心,結果是某個五角大樓分析員所謂的「嚴重的維也納烤香腸」。雖然除了蘇聯華約自己之外,沒有人近到能用榴彈炮射俄斯特拉發,蘇聯華約則仍然抗議美國北約的否認和遺憾。美國北約總統嘗試在空中打電話給蘇聯華約總理,但只能打通總理的答錄機。美國北約無法確定自己沿北極圈的雷達裝置爆炸是正常還是受了攻擊。中情局/國家安全域性報告蘇聯華約「媽媽們」中64%的人口已經被成功轉移到了地下防空洞裡。美國北約下令疏散所有「媽媽們」。蘇聯華約的米格-25在天津海域外與紅中國的飛機交火。空軍2號試圖起飛,但不幸爆胎。一個百萬噸級的ss10導彈躲過反導彈導彈,在猶他州普羅沃上空爆炸,之後那裡通訊突然中斷。「末世」的遊戲管理員此刻認為——但並沒有真正堅持——根據資料端的遊戲理論決策樹現在需要美國北約發動陣火。

毫無頭緒的成年人此刻可能坐在停在附近的印著薄荷綠色廣告的福特轎車裡,或者可能碰巧走過恩菲爾德網球學校最東面的四塊球場,碰巧看到這返祖一般的世界核衝突遊戲由一群皮膚曬得黝黑、精力充沛的小小孩玩,肯定自然會想到綠色的彈頭會不顧目標往天上到處亂飛,而一邊的所有人則在這11月的清新空氣中帶著一種思考死亡的怒火把自己喝到爛醉——這些成年人很可能會覺得真正的「末世」遊戲非常平和,有一種被催眠的感覺。最普通的「末世」動態通常跟那些象棋高手下棋時的速度差不多。這些忠實玩家,在球場上幾乎變成了拙劣模仿下的成年人——沉著、清醒、冷靜、明智的12歲世界領袖,嘗試不讓自己肩上美好的責任——對國家、世界、理性、意識形態、道德和歷史的責任,對活著的和未出生的人的責任——不想讓今天開始的那種糟糕的痛苦——這黑暗的一天,世界領袖祈禱不會到來的一天,使用了各種理智慧想出來的辦法並在考慮到國家利益的情況下試圖避免、試圖阻止到來的一天——不讓責任之重量逼迫他們妥協自己保護人民生活方式的決心。因此他們玩的時候邏輯清晰、小心翼翼、真誠熱情,且在計算考量的時候十分用心,整個人變得完完全全、奇奇怪怪地老成,簡直像在研讀猶太教裡的《塔木德經》,從遠處看的話。幾隻海鷗飛過。薄荷綠色的福特車已經開進了升起的吊閘門裡,試圖讓車平行於西樓環形車道旁邊兩個垃圾箱之間,也就是正好嵌入了佳得樂遮陽篷左後方。空氣裡有秋天的味道,雲朵有些灰濛濛,加上遠處桑斯特蘭德廣場那阿特西姆風扇發出的嗡嗡聲。

戰略能力與現實主義意識每個孩子都不一樣,這是當然。兩伊、利比亞敘利亞的埃文·英格索爾開始往蘇聯華約在哈薩克的第三波備用彈庫發高球彈頭,很清楚,美國北約已經通過對以色列進行最後通牒的陰險保證把兩伊、利比亞敘利亞拉成了自己的盟友,而以色列,雖然今天沒有人是以色列,似乎一氣之下用某種方式說服了南非,今天代表南非的是來自紐約布魯克林的兇悍小孩喬希·戈普尼克——順便說,這個喬希·戈普尼克還訂閱新保守主義《評論》雜誌——用自己所有16個綠色彈頭以某種左右掃射的方式射向美國及北約的堤壩、橋樑和從佛羅里達到下加利福尼亞的所有軍事基地。所有人都下令疏散所有的「媽媽」人口。後來,在沒有任何計算的情況下,印巴,今天由j.j.佩恩代表——他是個排名很高的13歲選手,但智商真不是聖誕季的火爐裡最閃耀的那塊木頭——把三個綁得不怎麼樣的護襠分導式多彈頭髮射到了以色列頭上,大部分百萬噸級的彈頭都落在了下貝爾謝巴沙漠裡,這些地方在爆炸前和爆炸後說實話沒什麼大區別。後來在施蒂特的瞭望臺底下佳得樂遮陽下面,他被特勒爾奇、阿克斯福德和因坎旦薩三人指手畫腳地圍著的時候,佩恩尖聲告訴他們,巴基斯坦是個伊斯蘭國家,對任何伊斯蘭教的敵人都要攻擊,但他的確不是很會弄他那護具發射器上的線,佩木利斯則高興地告訴他,今天場上沒有人是以色列,那塊地方連只襪子都沒有。在「末世」裡,一切向來與原則無關。

除了慌張的南非和一根筋的印巴,11月8日的遊戲過程中充滿鑽研與沉穩,比往常的遊戲出現了更多的暫停和緊張的不斷摸下巴的討論。整個1300平方米場地上,唯一行色匆匆的是奧蒂斯·p.洛德,他不斷從一個大洲出發前往另一個大洲,推著從聖約翰醫院偷來的雙層帶滑輪的餐車,一層放著一臺螢幕閃爍的玉石玉手提電腦,另一層是容量256兆的磁碟,裡面已經三分之二滿了,而餐車邊上掛滿了哐哐響的寫字夾板,洛德必須手動改編真正的邏輯和必要性的不費力的指令,必須驗證指揮決策在規則允許範圍之內(對中立國南非和印巴的瘋狂行為他只能聳聳肩),必須為那些在地下工作的總理和獨裁者以及暈機總統提供必要的資料,還要去被摧毀的地點移走汽化的衣服,把它們疊起來扔到某些差點毀掉的地方,必須對確認被襲的地點進行電磁脈衝的三角測量,以許可或者拒絕通訊,這是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工作,他或多或少必須扮演上帝的角色,計算傷亡率與輻射強度以及輻射塵、鍶-90和碘的引數係數,用不同的高樓大廈高度平均值及可燃物質指數確定主要「媽媽」大火和風暴性大火的可能性。雖然雙手乾燥還流著鼻涕,洛德對資料請求的響應速度十分驚人,主要因為那臺手提電腦以及佩木利斯三年前寫出來的決策演算法。奧蒂斯·p.洛德告訴蘇聯華約和美國北約伊利諾伊州皮里奧亞市的地形平坦使得蘇聯華約的500萬噸原子彈直接殺傷範圍擴充套件到了10.1公里,也就意味著這個「媽媽」的一半人口都在74號州際高速公路上的疏散交通堵塞中被活活燒死了。一個美國北約民兵導彈發射器裡最多隻能發8個分導式多彈頭,不管小拉蒙特·朱週五晚上從睡著的特迪·沙赫特裝備包裡偷出來的那個巨大的護具是否可以放13個破網球。就標準的氣候狀況來看,空中爆炸造成的燃燒面積是轟炸面積的2π倍。多倫多地區有足夠多的高樓大廈,足夠在最少兩次襲擊以後造成一場面積在目標面積

2π/(1/多倫多總面積平方米)

以內的風暴性大火。五個百萬噸重氫聚合會產生至少140萬居里的鍶-90,也就是說,蒙特利爾至少會有22代畸形小孩,所以是的,自作聰明的美國及北約麥克納,世界可能會注意到這種差異。斯特拉克和特雷弗·阿克斯福德在東球場南側圍欄外綠色的「佳得樂解渴」遮陽篷底下大聲呵斥,他們和邁克爾·佩木利斯、吉姆·特勒爾奇和哈爾·因坎旦薩四肢張開穿著休閒服癱在椅子上,休閒運動鞋放在腳凳上,斯特拉克和阿克斯福德喝著好喝得讓人起疑的佳得樂,而幾個人之間傳著一根看上去含有精神藥物的手卷煙。11月8日是恩菲爾德完全的休息日,但即便如此,在公共場合嗑藥可能還是有點過分。佩木利斯手裡拿著一包紅皮花生,他沒吃多少。特雷弗·阿克斯福德吸菸吸得過猛,彎下腰來咳嗽,前額髮紫。哈爾·因坎旦薩手裡捏著一隻網球,一直朝前傾,往右邊地上一個印著nasa字樣的玻璃杯裡吐口水,他正與自己很想從早餐到現在第二次抽高的慾望做著鬥爭,且他又非常討厭在別人面前抽,特別是在公開場合,尤其在這些「小朋友」面前,對他來說這似乎違反了某種與他自己也很難說服自己的品位相關的問題。左上角有顆牙齒在冷風中如電流經過般刺痛。從佩木利斯震顫的右眼來看他肯定又回到了自己的泰紐特道路上去了(也解釋了為什麼有那麼多沒吃完的花生),他此刻正在節制,坐在自己的手上取暖,花生掉在地上,離哈爾的nasa玻璃杯有一定距離。遮陽篷四面通風,是斯托克利-範坎普公司送的,其實跟大帳篷沒有什麼區別,也就是在綠色的草坪上又鋪了一張綠色的氈蓋,還有些白色鐵製陽臺網紋桌椅;主要在東球場7、8、9號表演賽場上有表演賽時給觀眾使用;有時候恩菲爾德的學生會在夏天訓練休息時躲到這裡來。綠色的遮陽篷在他們冬天進入「肺」時就會被拆除。「末世」通常需要佔據6到9號場地,真正好的東球場,除非有人在打什麼高水平的網球比賽。所有高年級觀眾,除了吉姆·斯特拉克,都是過去的「末世」玩家,雖然哈爾和特勒爾奇只能算是邊緣人物。特勒爾奇看上去也吃了點泰紐特,左眼震顫著,對著一副沒插上的廣播耳機叫著什麼指令,但「末世」本身很難用語言來使它更生動,哪怕對那些真正熱愛這一遊戲的人來說也不行。這遊戲總的來說太緩慢,太傷腦筋。

斯特拉克讓阿克斯福德把雙手放到頭上,而佩木利斯則叫阿克斯福德屏住呼吸。而現在,奧蒂斯·p.洛德正用他焦慮緊張的聲音叫佩木利斯穿過12號場地南面的防風圍欄,越過四個場地的地圖,來指導他如何找到資料端裡計算每千倫琴直線x射線和伽馬射線會導致每100人中6.36人的死亡而其他93.64%的人會出現壽命縮短年數的計算公式,如下:

(總倫琴-100)(.0636(總倫琴-100)的平方)

也就是說在明斯克,未來沒有人需要做假牙了,之類的。

整個星球上一半的百萬噸級核彈已經爆炸,場面對美國北約來說看上去不錯。雖然他們和蘇聯華約正以讓人不寒而慄的精確度互相突火——蘇聯華約選中的發射手是那個體格強健肌肉發達得可疑的安·基滕布蘭(12歲半的年齡,她看上去已經像個白俄羅斯鉛球選手,每年需要買尿液的頻率超過每季度一次,還能長出比哈爾更濃密的鬍鬚且脾氣火爆),基滕布蘭一整個下午打出的球都至少是個間接擊中,而美國北約的發射手是託德·「郵秤」波薩爾斯維特,13歲的胖型體質兒童,來自明尼蘇達伊代納,他整個讓人惱火的網球技術僅僅由發球和上旋高球組成,也因此已經連著兩年成為「末世」mvl128,這種精確度你可要親眼見了才能相信——當然,雙方都在處心積慮避免進入互相「屠殺」的狀態,這總能讓雙方都輸掉;而美國北約總統拉蒙特·朱已經把戈普尼克針對美國南部的情緒性襲擊——以色列已在峰會上被招攬到了美國北約的協防保護傘下——以及佩恩對著以色列毫無理性的襲擊作為藉口,把它們當作黃金戰術,對南非和印巴都可以得到很多製造死損無分值,那兩個組織毫無頭緒的國防和糟糕的準確性使得它們除了在格洛斯特旁邊弄出了一群輻射鱈魚什麼也沒幹成。每次直接擊中的時候,特勒爾奇會坐直,用他解說員的職業口吻說:「我操!」但蘇聯華約在美國及北約和兩伊、利比亞敘利亞(他們的高球經常打過了以色列直接飛進了美國北約境內,使得南非和印巴同時發出外交抗議,總是要求洛德把它記作「讓人遺憾的目標錯誤」)的夾攻之下,哪怕有先鋒的民用防守裝置和抗電磁脈衝通訊裝置,可憐的蘇聯華約還是吃進了太多的死損無,根據遊戲理論的邏輯,他們除了現在對美國北約發動「屠殺」別無選擇。

蘇聯華約總理蒂米·「瞌睡蟲」t.p.彼得森向洛德要求打一通密碼電話給空軍1號。「密碼電話」的意思是雙方不在場地兩頭朝對方大吼大叫;洛德必須把資訊從一頭傳遞到另一頭,必須捂住嘴小聲說。總理和總統之間禮節性地互相致意。總理向總統為艾伯特王子菸絲的笑話道歉。下了決心一直在拒絕所有藥物的哈爾瞥了一眼佩木利斯現有的作戰雙方製造死損無對遭受死損無比例,跟阿克斯福德賭一張5美元紙幣,美國北約肯定不會答應對方提出的要求。在此類沒有任何動靜的外交中,特勒爾奇只能一遍又一遍說出類似「對‘末世’來說今天天氣真不錯」之類的話,然後問大家對這場比賽有何看法,最後佩木利斯跟他說如果他再多嘴,就要給他後腦勺一下了。基本上週圍沒有別人:塔維斯和施蒂特去了西邊郊區的室內俱樂部做講座,基本是為了招生;佩木利斯讓高保羅·肖開拖車帶馬里奧和他的寶萊克斯h64去城裡觀摩互依日公共活動;家住得近的孩子通常這一天都會回家;其他人則喜歡在互依日這天躺在放映室裡一整天一動不動,直到晚宴開始。洛德穿梭在6號和8號場地之間,推著那輛哐啷響的餐車(佩木利斯和阿克斯福德從聖約翰醫院某個佩木利斯在奧爾斯頓認識的骯髒的護工那裡弄來的,它的左前輪有那種超市購物車左前輪總有的問題,所以一推得快就總髮出哐啷的聲音),傳遞著資訊,18歲以下組的大孩子們都很清楚,美國北約和蘇聯華約故意把資訊弄得十分模糊不清,這樣洛德要多跑兩次:上帝可不是那麼受歡迎的角色,這個秋天洛德已經好幾次成為寄宿學校裡常有的惡作劇受害者。小l.斯特拉克像往常一樣喝著可疑的佳得樂瓶子裡的飲料醉成了一頭豬,忽然犯起了噁心,癱軟在自己雙腿之間,倒在他椅子一側,臉色蒼白,根本沒聽見佩木利斯快速的分析,說哈爾應該馬上把錢給斧柄,因為拉蒙特·朱解析決策樹的能力十分強悍,而決策樹現在認為和平條約是最佳決定,因為在15:15,對美國北約來說,最重要的任務是避免與蘇聯華約發生互相「屠殺」的事件,因為如果遊戲現在結束,美國北約很可能會贏,而如果他們和蘇聯華約「屠殺」,那麼大量的死損無製造分值會被大量的死損無遭受分值抵消,使得雙方基本打平,而美國北約可能在分數上仍然領先,但會欠下遭受死損無數量,因此兩伊、利比亞敘利亞——永遠不要忘記兩伊、利比亞敘利亞,今天由11歲、沒眉毛的來自新紐約州賓厄姆頓的埃文·英格索爾扮演,演技雖然討人厭但確實高超——他一天都遠離平民攻擊對決,只是不斷莫名其妙往蘇聯華約境內發炮,頻率剛好能給他帶來製造死損無的分值,但又沒到把蘇聯華約惹到出動ss-10大規模回擊的地步,因此很可能有真正的機會戰勝美國北約,贏下整個「末世」遊戲,尤其是你把它的好戰性和幾乎不存在的民防f(x)函式優勢考慮進去的話。在某個時間點上,阿克斯福德把那根菸遞迴給了斯特拉克,甚至沒看到斯特拉克已經不在椅子上了,而哈爾發現自己接過了那根麻煙,想也沒想就在大庭廣眾之下抽了起來。自然地,可憐的小紅臉流鼻涕男孩洛德正在6號和8號球場之間一次又一次跑來跑去,顯然事情比和平協議要複雜一些。埃文·英格索爾正在挖自己的右鼻孔。最後洛德終於停了下來,在7號球場的左側發球區前就位,往玉石玉電腦裡塞了張新磁碟。斯特拉克用某種外國口音嘟噥了句什麼。其他高年級觀眾都把自己的椅子移到離斯特拉克越遠越好的地方。特勒爾奇把他長滿了血泡的手掌伸在哈爾面前,搓著手指尖,哈爾能在沒把那根細煙遞迴給阿克斯福德的情況下又把煙交出去,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佩木利斯則很專注地往前傾,尖下巴埋在雙手中;他似乎聚精會神。

得伴之年的互依日,「末世」進入了它最關鍵的階段。洛德在他的餐車和手提電腦旁邊,戴上了他的白色小帽(注意:不是黑色或者紅色的小帽),意味著兩大作戰隊必須暫時停止突火,但允許其他作戰隊繼續按照他們的計劃實施各自的戰略。蘇聯華約和美國北約此時因此特別無力。蘇聯華約總理彼得森以及空軍元帥基滕布蘭提著他們裝滿彈藥的白色清潔桶,穿過整個歐洲和大西洋找美國北約總統朱和高階指揮官波薩爾斯維特談判,最後停在了看上去像獅子山的地方。很多領土靜靜悶燒著。其他選手此刻都站在一旁用手臂抱著胸部取暖。幾朵猶豫的雪花出現,在空中盤旋一番,最後在碰到地面的一刻又完全融化。幾個世界領袖正以完全不像官員的狼狽樣子東奔西跑,大嘴張開,面向天空,為了捕捉今秋第一場雪。昨天還暖和得多,還下了雨。阿克斯福德在想下雪是不是意味著施蒂特會同意在兩週後的籌款活動前就把「肺」充起來。斯特拉克要從椅子上掉下來了。佩木利斯戴著豪厄爾海軍帽,身體前傾,誰也不理。他不喜歡打字,永遠用鉛筆和寫字夾板做筆記,跟德林特一樣。那輛停著的福特車看上去很顯眼,右邊整個綠色後座門上都貼著全綵的能哈根牌阿司匹林廣告。哈爾和阿克斯福德來回傳遞著在作戰隊員們看來可能是沒有糖的部分的同笑樂棒棒糖棍子的東西,偶爾也遞給特勒爾奇。特雷弗·「斧柄」·阿克斯福德右手只有三根半手指。你可以聽到西樓那邊,克拉克夫人和假期臨時僱傭的廚房員工正在準備互依日晚宴的食物,這頓飯永遠有甜點。

現在紅中國,之前一直悄悄累積了一些沒人回應的死損無分數,往印巴腹地發射了一顆上旋高球,紅中國自稱直接擊中了卡拉奇,而已經沒有彈頭的印巴則辯稱這只是間接擊中。這是某種不安的時刻:此類爭端在上帝主宰的現實世界中永遠不會發生,因為真相會在真正的卡拉奇真正的遭難地以真正的大小顯現出來。然而這裡的上帝是奧蒂斯·p.洛德,而洛德在餐車上的玉石玉電腦上如此用心地計算著數字,試圖確認美國北約和蘇聯華約之間和平協議的真實性,他都沒法假裝自己看到了紅中國列印巴的球落在了代表卡拉奇的t恤周圍的什麼地方——我們必須承認,這t恤已經皺巴巴髒兮兮,但也可能是風和腳印造成的——在這種情況下,他實在想不出自己應該如何分配相關的製造死損無以及遭受死損無的分數。特勒爾奇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說「我操!」。洛德認為自己無法判斷究竟多少人可能倖免,因此向邁克爾·佩木利斯求助;佩木利斯則沉重地搖了搖他戴著白帽子的頭,指出洛德才是上帝,而他要麼看見了,要麼沒看見,在「末世」裡,洛德經常會急得哭鼻子,而現在更糟糕的是印巴的j.j.佩恩開始聲稱下雪了而下雪對整個炸彈殺傷面積、燃燒面積和脈衝強度都有影響,甚至可能有原子塵影響,他說現在洛德必須重新計算所有人的損傷變數,不然大家沒法形成符合現實的戰略繼續玩下去。

佩木利斯的椅子腿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紅皮花生掉了一地,形成了某種豐饒羊角一般的形狀,他站了起來,成為「末世」的某種智囊團團長,在球場的圍欄外面來回走動,對j.j.佩恩罵出了他想得出來的最骯髒的話。不僅對任何違反地圖本身的完整性的威脅十分敏感——這之前發生過——佩木利斯還認為此類提議威脅到整個遊戲自身創作出來的現實主義(這種現實主義建立在購買1300平方米的合成網球場來代表整個地球的長方形投影的基礎上)——佩木利斯還是所有姓佩恩的敵人:曾經j.j.的哥哥邁爾斯·佩恩,今年已經21歲,在某個淒涼的第三世界衛星職業巡迴賽裡撲騰,在這些荒涼的痢疾之地為旅費打球,佩木利斯11歲剛剛來到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時候,邁爾斯·佩恩給他取了個綽號叫邁克爾·無棍利斯,還讓佩木利斯相信了一整年如果按肚臍眼的話,屁股會掉下來。129

「雪下在地圖上,又不是下在真正的領土上,你個笨蛋!」佩木利斯對著佩恩咆哮,後者此刻噘著嘴,渾身發抖。佩木利斯的臉是一張日後一定需要服降壓藥的臉,泰紐特對此一點幫助也沒有。特勒爾奇坐直了,悄悄對著他的耳機麥克風說著什麼很精彩的話。哈爾自己玩這個遊戲的時候從來沒戴過小帽子,通常都扮演一些非常邊緣化的完全在原子彈攻擊範圍外的國家,而此刻他發現自己對佩恩在地圖/領土方面的失誤感到十分有興趣,既沒有生氣也不覺得好笑。

佩木利斯回過身對著遮陽篷,就像在看著哈爾:「上帝啊!」

「那,然而領土才是真正的世界,是不是!」阿克斯福德對著佩木利斯說,後者踱著步,似乎是圍欄把他和某種獵物隔開了。阿克斯福德很明白佩木利斯這樣的時候容易被欺負:當他頭腦發熱最後總會清醒,反而感到很後悔。

斯特拉克試圖朝佩木利斯喊句惡作劇的話,但他根本沒法把自己攏成喇叭的雙手放到嘴邊。

「這地圖代表的是真實的世界!」洛德把頭從玉石玉電腦上抬起來,對著斧柄叫道,試圖取悅佩木利斯。

「從這裡看很像真實世界也在下雪啊。」阿克斯福德大叫。他的前額在不停咳嗽以後仍然發紫。特勒爾奇正在用體育廣播裡常用的陳詞濫調形容這符號性的地圖即鋪滿雜物的球場與世界軍事戰略舞臺之間的區別。哈爾看了看斧柄,看了看佩木利斯,又看了看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