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8到10個助教每人每學期都要教一門文化課,通常是一週一次的週六課程。這大部分是認證方面的原因。104而助教裡只有一個不是低水平的職業選手,而低水平職業網球學生總體來說可不是知識分子獵戶座中最閃亮的星星。也因此,他們的課不僅通常是選修課,還是學校裡公開的笑話,而恩菲爾德的教務主任認為這些助教教的課程——比如,得伴之年秋季學期有科位元·索普的《偏離幾何學》、奧布里·德林特的《運動表格入門》,或者神經病特克斯·沃森的《從少數到多數:從地下腐爛物質到映象中的原子:淺觀從無煙煤到環形聚變的能源》等——不能符合任何四科要求。但需要一些選修學分的恩菲爾德高年級學生通常喜歡搶這些助教的課,不僅僅因為這些課基本上只要你到場且顯示出生命體徵就能通過,還因為大部分助教(像大部分低水平職業選手一樣),腦子都有點不正常,所以他們的課有時候像墜機鏡頭一樣吸引人。比如,恩菲爾德畢業班學生特德·沙赫特連續三個學期都選修了瑪麗·埃絲特·索德一年四季都開的瘋狂選修課《個人即政治即精神病理學:當代精神病理學兩難處境的政治性》,哪怕只要她一進入封閉房間就會帶來一股神秘而強大的維生素b臭味,他基本受不了。索德在高年級學生眼裡很可能真的是個瘋子,照臨床標準來看,雖然她教16歲以下女孩的教練水平毋庸置疑。對一個恩菲爾德助教來說,她年紀偏大,索德曾是施蒂特教練在他過去臭名昭著的佛羅里達溫特帕克市哈里·霍普曼專案裡的學生,之後又在新的恩菲爾德網球學校待了幾年,是個通往秀場方向的頂級女子青少年球員,雖然可能政治上激進得過分且腦子不太正常。後來她同時被維珍妮香菸和《家庭天地》雜誌職業女子迴圈賽加入了黑名單,因為她試圖組織聯賽裡那些同樣激進而腦子不好使的球員加入某種激進後女權主義工會,只會在組織者、贊助方、裁判、監督以及觀眾和盒帶發行方均不僅是女性或者同性戀女性還必須是臭名昭著完全不受歡迎的互依時代早期「女性物化預防與抗議方陣」105成員的情況下才參加職業聯賽,被開除後,她肩膀上掛著大手帕包著的球拍回到了施蒂特教練身邊,出於某種與自己祖國曆史有關的原因,施蒂特對哪怕被壓制了一點點政治理念的人都心懷同情。去年春天,在索德讓人窒息的充斥著維生素b氣味的精神政治學課上,「無牙的捕食者:母乳餵養是種性侵犯」那堂課可謂特德·沙赫特精神生活此生以來最難忘與迷人的經歷,不包括在牙醫診所的椅子裡時,而今年秋季關注病理學兩難處境的課程不那麼有意思但奇怪地——幾乎直覺般地——很簡單:
比如,這是今天的:
個人即政治即精神病理學:當代精神病理學兩難處境的政治性
期中考試
索德女士
得伴之年11月7日
請儘量簡潔回答且保持性別中立
題目1
(1a)你是一個病理上有偷竊癖的人。作為偷竊癖患者,你病理上就要去偷,偷,偷。你必須去偷。
(1b)然而,你也是一個病理上有廣場恐懼症的人。作為一名廣場恐懼症患者,你一齣你家門口就會開始出汗、打冷戰、感到極端惶恐。作為一名廣場恐懼症患者,你病理上需要待在家裡不出門。你不能出門。
(1c)從(1a)上看來,你病理上必須出去偷,偷,偷。而從(1b)上看你則病理上必須留在家裡。而你一個人住。
也就是說,你家沒人可以讓你偷。也就是說,你必須出門,到市場上滿足自己強烈的偷、偷、偷的慾望。然而,由於你對外面的強烈恐懼,你不能在任何情況下離開家。無論你的問題僅僅是個人的精神病理,還是某種政治定義下「精神病理」的某種邊緣現象,不管怎樣,這是個「兩難處境」。
(1d)回答問題,你應該怎麼做?
沙赫特正在寫郵件詐騙最後一筆的時候,吉姆·特勒爾奇那偽廣播節目震耳欲聾的聲音傳進了西樓112室鐘錶上方的內部通訊音箱。不出去巡迴比賽的情況下,恩菲爾德的weta學生「電臺」可以在每週二和週六下午最後一節課,大概14:35—14:45的時候通過內部閉路通訊系統「廣播」十幾分鍾與學校有關的新聞、體育與學校事務。特勒爾奇自從(很早以前)開始認識到自己沒有職業生涯以後,做夢都想當個職業網球評論員——特勒爾奇因此把他父母寄給他的每一分錢都花在因特雷斯/spn職業比賽盒帶資料館裡,幾乎閒著的每一秒鐘都在自己房間裡把電視聲音調低,自己解說比賽;106可悲的特勒爾奇總會在某些有因特雷斯/spn錄影的青少年比賽107上拍那些體育解說員馬屁,對他們噓寒問暖,給他們買甜甜圈和咖啡之類;特勒爾奇還擁有一整個衣架的藍色西裝外套,自己練習梳那種真的體育解說員遮禿假髮一樣的頭髮——沙赫特的爸爸得了潰瘍性結腸炎去世以後,他在小包裝德芙巧克棒之年的秋天和自己童年時的雙打搭檔重逢,從那時起,特勒爾奇就一直是學校weta廣播電臺的體育主持人,那是在已故恩菲爾德校長仙逝後四個月,還降著半旗,所有人的肱二頭肌上都纏著黑布,而身體極壯的沙赫特因為肱二頭肌過於粗大而得以免除,特勒爾奇初來乍到就開始做weta電臺的體育主持,他從那時開始就穩穩佔據這個位置。
學校電臺的體育部分主要就是播報從上次廣播以來恩菲爾德學生參加的比賽的結果和成績。108特勒爾奇用盡他所有的精力對待自己一週兩次的任務,他說他覺得自己廣播工作中最困難的事情是避免念這張很長的誰贏了誰贏了幾分的單子時過於機械重複。他經常向朋友討要擊敗和被擊敗兩個詞的各種同義詞,這種無休無止又一本正經的乞討行為一直讓他的朋友們非常厭煩。瑪麗·埃絲特的考試都不需要動腦子,只要你小心用第三人稱就可以自動拿a,哪怕他此刻很認真聽著特勒爾奇以便晚上吃飯的時候可以提供不可缺少的聽眾反饋,沙赫特也已經做到了試卷的第三道題目,有關那些病理上羞澀的人的裸露癖。11月7日的廣播報的是恩菲爾德71比37戰勝華盛頓港a、b隊的比賽結果。
「18歲a隊1號選手約翰·韋恩擊敗了華盛頓港來自新紐約州大頸的鮑勃·弗朗西斯,6比0、6比2。」特勒爾奇說,「而a隊2號選手哈爾·因坎旦薩則擊敗了來自猶他州維維安公園的克雷格·布林達,6比2,6比1;與此同時a隊3號選手k.d.科伊爾苦戰三盤不敵來自長島亨普斯特德的謝爾比·範德梅韋,6比3,5比7,7比5;a隊4號選手特雷弗·「斧柄」·阿克斯福德則完勝華盛頓港來自墨西哥索諾拉的塔皮奧·馬爾蒂,7比5,6比2。」
等等。一直報到14歲以下a隊的時候,特勒爾奇的播報越來越簡潔,他對動詞多樣性的追求也越來越花哨,比如:「拉蒙特·朱痛斬查爾斯·波斯皮斯洛瓦,6比3,6比2;傑夫·佩恩像鴨子追著蟲子一樣打敗了納特·米利斯-約翰遜,6比4,6比7,6比0;彼得·比克把維爾·迪拉德塗在開胃餅乾上一口咬了下去,6比4,7比6;而14歲a隊4號選手伊德里斯·阿爾斯拉尼安腳後跟踩在戴維·維埃爾脖子上,6比1,6比4,華盛頓港的第五人r.格雷格·查布被託德·波薩爾斯維特打了一個挑高球后差點昏迷,幾乎要人抬下場,4比6,6比4,7比5。」
有些上科位元·索普「偏離幾何學」課的小孩覺得很難懂;德林特的課,對那些軟體白痴來說也一樣。而雖然特克斯·沃森對冷卻反應堆的氘氚環形聚變的整體把握有問題,但他對燃燒過程與環形聚變的業餘物理研究有一定學術價值,尤其是有些學期他和佩木利斯關係緩和的情況下會讓佩木利斯來做客座教師。但對哈爾·因坎旦薩來說,最具挑戰性的助教課居然是蒂埃裡·普特林古爾小姐的「分離主義與迴歸:從弗龍特納克到互依時代的魁北克歷史」,老實說哈爾之前從來沒聽任何人說過這門課好且一直無視他媽媽們說他可能從中受益的建議,直到這個學期時間安排發生了衝突,他本來覺得這門課很難很煩,但讓他驚訝的是,在學期中,他開始越來越覺得有意思,哈爾自己居然也開始積累一個旁觀者對加拿大主義和北美組織政治的看法,他以前認為這些話題不僅無聊,還令人厭惡。這門課最難的地方是普特林古爾完全用魁北克法語講課,而哈爾還能過得去是因為早年他通讀過一遍奧林那些純正法語的七星文庫,但他一點也不喜歡魁北克話,尤其發音上,魁北克話似乎是一種疙疙瘩瘩,需要卡住喉嚨才能發出來的音,且必須用一張永恆的臭臉才能說。哈爾認為奧林在詢問他有關分離主義事宜的時候不可能知道他在上普特林古爾的「分離主義與迴歸」,其實奧林向他詢問任何事情本身就是件怪事。
「18歲a隊女單1號選手比賽中,貝爾納黛特·朗利不太情願地輸給了華盛頓港的傑西卡·皮爾博格,6比4,4比6,6比2;但2號選手黛安娜·普林斯則在港隊瑪麗蓮·伍阿娣胸前肆意施虐,7比6,6比1;此外,布里奇特·布恩往艾梅·米德爾頓-勞的右眼刺去一把熱劍,6比3,6比3。就這樣,在一個個教室裡,在老師們批測驗或者讀書或者抖著自己越來越沒耐心的腿的時候,在每週二和週六,在沙赫特做出注意力集中的表情往考卷空白處畫胎兒出生前牙齒圖表的時候——他不想太早交這不用動腦子的卷子,以免讓索德難堪。
很多有關早期魁北克的知識,比如卡蒂埃、羅貝瓦爾、魯日角和尚普蘭以及烏爾蘇拉修道院披著凍住的頭巾的修女,一年一直要披到聯合國日,這些知識哈爾都覺得無聊累贅,那些早期紳士整裝待發打仗的樣子幾乎荒唐,出劍的模樣像慢動作的滑稽劇,然而所有人都很感慨英軍總司令阿默斯特對待休倫人的方式,送他們上面已經塗上天花病毒的免費毯子和鹿皮。
「14歲a隊3號選手費莉西蒂·茨威格完全屠殺了華盛頓港的基基·費佛爾波利特,7比6,6比1;而格蕾琴·霍爾特則使得華盛頓港的塔米·泰勒-冰後悔自己的父母曾經相遇,6比0,6比3;5號選手安·基滕布蘭咬著牙拿下了對佩斯利·施泰因坎普的比賽,7比5,2比6,6比3;旁邊的6號選手喬林·克列伊斯對華盛頓港的蒙娜·根特能做的就像一雙好靴子對一朵毒蘑菇能做的那樣,兩盤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