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11月14日

窮託尼·克勞斯在地鐵上癲癇發作了。事情發生在從沃特敦去坎布里奇英曼廣場的灰線列車上。他之前整整一個禮拜一直在糟糕的沃特敦市中心亞美尼亞基金會圖書館男廁所裡喝可待因止咳糖漿,只有在實在不行的時候才從那個醜人埃奎斯·里斯那裡討幾塊錢,然後迅速跑去布魯克斯藥房,身上穿著極其低劣的合成纖維短褲和揹帶,頭上戴著一頂他不得不從港口工人工會討來的花呢多尼戈爾帽。自從發現那個可憐的女人包裡裝著的是一顆心臟以後,窮託尼再也不敢穿什麼花哨的衣服了,連那件安提圖瓦兄弟店裡的紅色皮夾克都不敢穿了。他這輩子從未像那個黑暗的七月之日里包掉進他手裡並彈出一顆心臟時那樣感到全方位被圍困被擊垮。誰不會想「為什麼是我」?他再也不敢穿得花哨或者回到廣場上。而埃米爾自從去年冬天吳和博比·c的事情以後就認準要砍了他的頭。從去年聖誕節開始,窮託尼根本不敢在特里蒙特街東邊或者布賴頓社保房或者甚至恩菲爾德深處德爾菲娜那裡露出任何一根羽毛,哪怕埃米爾基本上已經從街上消失了,而從7月29日起,他在哈佛廣場及周邊也不受歡迎;現在就是看到個東方人都會讓他心跳加速——更不用說一件艾格納配飾了。

因此窮託尼已經沒法給自己弄貨。他不可能信任一個人到願意用他們的注射器的地步。芝士和洛拉姐姐不比他自己可靠,他甚至不想讓她們知道他睡在哪兒。他開始喝咳嗽藥水。他之前幾個禮拜讓布里奇特·柔洞和真正的男同性戀斯托克利·暗星給他賒賬弄貨,直到斯托克利死在芬威一家收容所裡,而布里奇特·柔洞被她的皮條客在極不明確的情況下拉去了布羅克頓。這以後窮託尼深知前景不妙,嚥下了第一點自尊,把自己更深地藏進了岬堡市中心i.b.p.w.d.w.1024號樓後面的垃圾箱區域裡,下了決心要在這裡一直待到他能咽得下餘下的自尊打發洛拉姐姐出去給他弄海洛因的時候,毫無尊嚴毫不抱怨地接受這可惡的婊子騙他錢的事實,直到10月有段時間洛拉姐姐得了庚型肝炎倒下,而海洛因供應越來越少,唯一能弄到的是那些可以自由自在在公共場所的天空下如野獸般橫衝直撞距離不是問題的人而沒有一個朋友,不管多親密不管互相欠了多少人情,能負擔得起為別人弄貨。之後,完全沒有朋友也沒有關係的窮託尼,躲起來的窮託尼,開始從海洛因中「戒斷」。不僅僅是犯癮或者噁心。「戒斷」。這個詞在他神經劇痛沒有假髮可戴的腦袋裡發出最可怕的魔鬼腳步在荒廢的走廊裡發出的回聲。「戒斷」。被剪斷翅膀的家禽。火雞化。掙扎。「老冷鳥」。窮託尼從沒落魄到不得不「戒斷」,從沒走到過叫作「戒斷」的荒廢的走廊裡,從他17歲上癮開始一次也沒有過。哪怕在最糟糕的狀況下,總有某種人會覺得他有魅力,如果事態糟糕到必須把魅力出租的話。由此可見他的魅力此刻到了史上最低點。他如今體重只有50公斤,皮膚的顏色像西葫蘆。他總在發抖且流汗過度。眼睛上的麥粒腫把一隻眼球弄得像兔子眼睛一樣紅。鼻子像雙噴頭水龍頭一樣流著鼻涕,流出來的東西是種黏稠的黃綠色,他覺得自己看上去毫無希望。身上有種極不優雅的體味,連他自己都聞得到。在沃特敦他嘗試當掉自己那頂上好的帶可脫卸髮髻的棕色假髮,但對方開口就用亞美尼亞語罵他,因為假髮上有底下他自己頭髮上的寄生蟲。就更別提亞美尼亞當鋪老闆對他那件紅色皮夾克的意見了。

進入「戒斷」越來越深的窮託尼病得越來越重。症狀本身又發展出了新的症狀,在垃圾箱裡,穿著吊帶褲,戴著難看的花呢帽子,手裡抓著裡面放著他既當不掉也不能穿戴的假髮和夾克以及其他花哨衣物的塑膠袋,他開始用病態的專注畫出波谷和節點。他用來作為躲藏地的帝國垃圾轉運公司的空垃圾箱是全新的,蘋果綠色,裡面是光禿禿凹凸不平的鐵皮,它一直保持著全新沒用過的狀態,因為這裡的工作人員不想靠近這地方來用它。窮託尼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搞明白為什麼;有段時間,躲在這裡像一個短假,像命運的一個疲憊微笑。一個帝國垃圾轉運公司陸上駁船的工作人員用他覺得可以更含蓄些的話給他解釋了。下雨的時候這個垃圾箱的綠色鐵皮蓋子會漏水,而且一面牆上已經有了一群螞蟻,這種昆蟲窮託尼從神經衰弱的童年開始就懼怕並特別討厭,在陽光直射下這地方是地獄一般的生存環境,連螞蟻似乎都消失了。

走進「戒斷」這個黑暗走廊的每一步,窮託尼都猛踩地面,不願相信事情還會更糟。後來他不再能預料到自己什麼時候需要上廁所。一位有潔癖的性別焦慮人士對大小便失禁的恐懼無法用語言形容。濃度不一的液體沒有任何預兆地從他身體的各個孔洞裡噴出來。最後它們當然都留在那兒,那些液體,留在夏日垃圾箱的鐵質箱底。它們就在那兒,哪兒也去不了。他沒辦法打掃也沒辦法弄到貨。他的整個社交關係網路由並不關心他的人外加想害他的人組成。他已故的婦產科醫生父親在皇堡之年把自己的衣服撕碎象徵服喪,在他家,糟糕的沃特敦市中心奧本山街412號的廚房裡。是大小便失禁加上11月4日的月度社會保障檢查把窮託尼拖出了垃圾箱,讓他張皇失措地轉移到十分隱蔽的沃特敦中心亞美尼亞基金會圖書館男廁所裡,他想辦法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隔間,裡面放滿了彩色雜誌照片、寶貴的小裝飾品,以及放在馬桶下面的廁紙,他不斷沖水,用一瓶又一瓶的codinexplus牌咳嗽藥水設法讓真正的「戒斷」慢點到來。藥水的很小一部分在新陳代謝中會成為最標準的c₁₇類嗎啡,給人一種討厭的、真正的「戒斷」感覺的暗示,這些咳嗽藥水其實做的只是延長整個過程,延展這條走廊——把過程放慢了而已。

窮託尼·克勞斯日日夜夜都坐在這個居家化的小隔間裡與外界隔絕的馬桶上,不是在沖水就是在放水。每天19:00的時候他把高跟鞋抬起來,這個時候圖書館工作人員會檢查所有的隔間,關掉所有的燈把窮託尼留在如此徹底的黑暗裡,徹底到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四肢在哪裡或者去了哪裡。他可能每兩天才離開這隔間一次,張皇失措地戴著被人扔掉的墨鏡衝到布魯克斯,頭上戴著用男廁所的棕色手紙做成的某種可憐兮兮的帽子或者頭巾。

當「戒斷」繼續推進的時候,時間對他開啟了新的篇章。時間前行的腳步越來越像裝上了鋒利的刀刃。在這個黑暗或者昏暗的隔間裡,時間像是被一排螞蟻抬著走,一排光亮的紅色工蟻像美國南部那些軍事化的紅螞蟻,可以造出巨大而難看的沸騰山坡;每隻暗暗發光的醜陋螞蟻都想要窮託尼肉體的一部分,以補償它們幫助他在「戒斷」的走廊裡慢慢往前行走的時間。在隔間裡的第二個禮拜,時間本身變成了這條走廊,兩頭都沒有一絲光線。更多的時間過去以後,時間停下不動或者不可移動或者不能通過最後形成了上方遠處的一種形狀,一隻巨大、羽毛髮黴、橘紅色眼睛的沒有翅膀的家禽,大小便失禁地盤旋在隔間上面,以一種注視但漠不關心的樣子看著他,不像是喜歡窮託尼·克勞斯這個人,或者想讓他過得更好的樣子。一點都不。它在上方跟他說話,同樣的話,一遍又一遍。這些話無法重複。即便是窮託尼灰暗的生活經驗也沒能讓他準備好經歷這種有形有味的時間,蹲著;而不斷惡化的身體症狀比起時間做出的黑色擔保來說就像去邦威特百貨商店瘋狂購物,時間告訴你這些症狀只不過是種示意,不過是一塊塊指示牌,指向更大、更糟糕的「戒斷」現象,這些現象用一根細繩子掛在你頭上,隨著時間的流逝會漸漸露出自己。它不會保持現狀也不會結束,它轉換形狀和氣味。它會在他身體裡進進出出,像最讓人害怕的監獄洗澡間襲擊者。窮託尼曾驕傲地認為自己也曾有過真正發抖的理由,有過。但他在時間之流出現之前絕對沒有真的發過抖——這種參差不齊又冷又像除臭劑的味道——從幾個不同的入口進入了他的身體——那種冷是溼冷且只有溼冷才是真冷——那句他以為自己有膽量明白的話其實是冰凍刺骨——佈滿碎片的寒冷之柱以玻璃碎屑的形狀進入並充滿了他所有的骨頭,每次輕微轉換自己彎著腰的姿態他都能感到自己關節裡發出的碎玻璃聲,時間無處不在飄在空中自由自在進進出出,冷冷的;呼吸的疼痛衝撞他的牙齒。時間在黑鷹一般的圖書館夜裡,頂著橙色莫西幹頭穿著風流寡婦內衣配上豔俗的阿馬爾福高跟鞋,別的什麼也沒穿。時間鋪滿了他,粗暴地進入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然後把他留在無休無止噴出永遠也衝不完的液體屎裡。他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想弄明白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兒來的,因為他除了codinexplus牌止咳糖漿什麼也沒攝入。後來在某個時刻他明白了:時間變成了這屎:窮託尼變成了一隻沙漏——時間如今從他身上流過;除了存在於邊緣參差不齊的流動中,他已經不再存在。如今他的體重只剩45公斤。兩條腿細得像他以前秀氣的胳膊,在「戒斷」以前。他被zuckung這個詞縈繞,這個外國詞可能是意第緒語詞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以前聽到過。這個詞在時間快速流過他頭腦的時候不斷髮出回聲,但什麼意思都沒有。他天真地認為發瘋意味著你不知道自已在發瘋;他天真地認為瘋子是那種永遠在狂笑的人。他又看見自己那沒有兒子的父親——拆掉輔助輪、看著自己的傳呼機、穿著綠色的罩衣戴著綠色的口罩、往毛玻璃杯子裡倒冰茶、以孝順一般的悲痛撕扯自己的運動衫,抓著自己的肩膀,雙膝發軟倒在了地上。在銅棺材裡變得僵硬。被放到奧本山墓園的積雪下面,從一定距離以外的墨鏡裡被看到。「冷到zuckung。」後來,連買咳嗽藥水的錢都花完了,他還坐在這個亞美尼亞基金會圖書館廁所最後面的隔間裡,被曾經給過他快樂的衣物與他用從查詢檯討來的膠帶貼在牆上的時尚雜誌照片包圍,還要在這兒待整整一天一夜,因為他沒有信心長時間戰勝自己腹中的流動好讓他能去任何地方——如果有地方可去的話——還必須穿自己唯一一條合乎性別的褲子。在開燈的時段,男廁所裡都是穿著一模一樣的棕色樂福鞋、說著斯拉夫語、機關槍一般放出味道像白菜的屁的老年人。

第二個沒有藥水的下午晚間(癲癇發作之日)窮託尼開始從止咳糖漿的酒精和可待因以及脫甲基嗎啡裡「戒斷」,同樣也從最初的海洛因裡,啟動了一系列哪怕是他最近的人生經歷(特別是酒精「戒斷」)都沒能讓他準備好的新感覺;而當真正的震顫性譫妄性質的大預算的畫面開始時,當那些最光亮最毛茸茸的軍蟻開始爬上他手臂,像鬼一樣拒絕離開或者拒絕被拍死的時候,窮託尼把自己衛生方面的驕傲扔進了時間的陶瓷大嘴裡,拉上了褲子——褲子掉在他腳踝邊有十多天了,已經皺到讓人痛心——他做了最後一點微薄的化妝嘗試,戴上他那頂俗氣的帽子和紙巾做的、用思高膠帶粘起來的圍巾,然後點燃了自己最後一點點的力氣準備前往英曼廣場,去找那兩個邪惡奸詐的安提圖瓦兄弟;他很久以前就已經發誓再也不去他們那家偽裝成玻璃—娛樂——日用品店的作戰中心但現在想想可能是他最後可以求助的地方,他曾經兩次通過洛拉姐姐的幫助得到過這對姓「安提圖瓦」的兄弟——加拿大魁北克亞屬——的服務,他們邪惡奸詐但本質上是相當不幸的反政府人士,如今也是心臟事件以後僅有的能說欠他人情的兩個人。

穿著他的外套戴著衛生紙帽和衛生紙圍巾,他去了沃特敦市中心的地下灰線站臺,當第一股熱乎乎的鬆散的東西掉進他寬鬆的褲子裡滑到他腿上然後透出來掉在他紅色高跟鞋附近的時候——他仍然只有這雙交叉鞋帶的高跟鞋,還好褲子很長,基本能遮住——窮託尼閉上眼睛,對抗著沿著他瘦骨嶙峋的手臂上下爬動的螞蟻,心裡發出了一聲無聲的痛苦的靈魂燙傷一般的尖叫。他最喜歡的那條長圍巾如今裝在上衣口袋裡,為了保持低調,圍巾基本一直放在那裡。在擁擠的地鐵上,他發現自己從三週前那個性格張揚花裡胡哨漂亮得有點怪異的人變成了那種讓人討厭的城市樣本之一,地鐵上所有的體面人都會慢慢從他身邊滑過飄過,甚至裝作根本沒注意到這種人的存在。他的衛生紙圍巾已經有點散架。他聞起來有膽紅素和黃色汗滴的味道,臉上的眼線已經有一個禮拜沒擦,即便刮完鬍子也不會顯得帥氣。最糟糕的是,褲子裡還有些尿液漏出。他這一輩子都沒感到過這樣醜陋與病態。他默默羞恥地抽泣,在這個開足了燈的公共場合的每一秒都讓他心如刀割,那些螞蟻在他的大腿深處沸騰著,張開它們有針尖般小牙齒的嘴抓取眼淚。他能感到自己麥粒腫裡不穩定的脈搏。灰線是綠線和橙線那種巨大的列車,他一個人坐在一節車廂一頭,覺得每一秒都緩慢得讓他窒息。

癲癇降臨的時候,感覺上並不像另一場不同的健康危機,而像恐怖走廊裡的下一個展覽,即「老冷鳥」。事實上癲癇——針對窮託尼脫水的顳葉的一種突觸交火——完全是由最普通的酒精而非海洛因的「戒斷」過程造成的,這也就是codinexplus牌止咳糖漿的主要成分與鎮痛成分。過去8天裡他每天都喝了最多16瓶40%酒精度的codinex止咳糖漿,當他立刻不喝的時候真的在神經化學上受到了挫傷。第一個不好的兆頭是這搖晃的列車頂上的日光燈,加上那些體面人的腦袋上面那種著火一般的紫羅蘭光環,他們如今已經安靜地退縮到了這節車廂裡離他屁股下的泥塘最遠的地方。他們乾淨的粉紅色臉蛋看上去有點緊張,每個腦袋上都像是戴著紫色火焰般的帽子。窮託尼不知道自己無聲的嘆息已經不再無聲,這是為什麼整個車廂的人都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自己腳下地板。他只知道忽然之間出現了老香料牌身體除臭劑經典原味那不合時宜的味道——不知從哪兒來且無法解釋,這是他已故產科醫生父親的味道,他已經多年沒有聞到——「戒斷」螞蟻們又一次竄到了他嘴和鼻子邊上,然後消失了(每一隻在說再見的時候當然還順帶咬下最後一小塊皮),之後帶來了這走廊裡更新更生動的展覽。他從青春期開始,就對老香料的味道開始過敏。他在塑膠椅子和地板上屎尿一身的時候那種經典香味變得越來越濃烈。之後窮託尼的身體開始膨脹。他看著自己的四肢變成某種飄逸的白色充氣飛船且拒絕他的掌控完全從他身上脫離鼻子朝前跌跌撞撞飄向雨點般從天花板上落下來的煉鋼廠裡的那種火星。他忽然什麼也感覺不到,或者感覺到了「無感」,一種暴風雨前的靜謐,零感覺,似乎他自已成為他佔據的空間。

之後他癲癇發作。103地鐵車廂的地板變成了地鐵車廂的天花板,而他在燈光的瀑布下弓著身子躺倒,在老香料的味道中窒息,看著自己腫脹的四肢像爆炸的氣球一樣散落在車廂各處。砰砰響的zuckungzuckungzuckung是他高跟鞋的鞋跟踩著地板的聲音。他聽到一聲不像是世界上任何火車能發出的呼嘯前行的火車轟鳴聲,感到血管咆哮奔湧而直到疼痛開始以前這一切感覺上都像頭腦中某種性高潮的來臨。他的腦袋膨脹得如此之大,在拉伸、膨脹的過程中開始嘎吱作響。之後疼痛(癲癇很痛,很多普通人這輩子沒有機會知道這點)是錘子尖頭的感覺。他頭骨吱吱作響且試圖釋放某種猛流,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體內發射到了空中。他看到博比·「c」·c的血在科普利熱氣井旁邊像迷霧一樣上升。他父親穿著燙平的印著紅襪隊賴斯和林恩的無袖t恤和他一起在天花板上跪倒。託尼穿著夏天的塔夫綢裙子。他的身體不經大腦同意到處翻滾。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像個玩偶。他想到被釣上來的魚。那條裙子有「一千條荷葉邊以及蕾絲鉤針編織的緊身胸衣」。之後他看到自己的父親,穿著綠色罩袍,戴著橡膠手套,身體前傾看著一張用來包魚的報紙上的標題。這從來沒發生過。最大的標題上寫著推。窮託尼翻滾著,大口喘著氣,推著自己閉上的震顫中的眼瞼裡充斥著越來越多的血的極致的紅色。時間不像是在走過,更像是在他旁邊穿著件破碎的t恤跪倒,暴露了一個男人老鼠鼻子一般的乳頭,他已經不再喜歡他曾經清秀的身體。窮託尼抽搐著,腳撞著地板,大口喘著氣,震顫著,周圍是光線的噴泉。他感到自己喉嚨口有塊營養很好但可能有毒的肉塊,決定不能嚥下去,但還是嚥了下去,馬上他就後悔了;當他父親沾血的橡膠手指把他的牙齒掰開找回他嚥下去的舌頭時他徹底拒絕並毫無謝意一口咬下那隻正在搶他食物的手,不知從哪兒得到的指示,他馬上往前推,咬了下去,把整根戴手套的手指全咬了下來,這樣他嘴裡有了橡膠包肉,而他父親的腦袋爆炸成彩色的放射狀的天線像星球爆炸一般就在他舉起的綠袍子的手臂以及大叫「zuckung」而託尼的腳跟對著它們被捲入的混攪中的光線敲打著掙扎著而他朝下盯著的地板上畫出一片潮溼的紅色,託尼,這個時候聽到有人叫什麼人「投降」,「啊」,而在他蹲下去用一隻手在他骨瘦如柴的肚子上推的時候,他看到腳鐙裡兩條被抓住的腿不斷張開直到他完全仰面朝天,這時候他最後的擔憂是他的紅手爸爸能看到他裙子裡面,藏起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