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11月7日

「不是,我是說,這整件事,你我在其間說話的空間,是個由技術構成的空間。」

「àdunousavonsfoiaupoison.」

「這乳酪不錯,但我吃過更好的。」

「梅因沃林,這是科比,科比很難過,他一直在跟我說為什麼難過,現在他想跟你說。」

「——伊芙·普拉姆不知道是個奇怪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她重新被選上演這個角色,整個團隊都已經在那兒了,甚至包括亨德森和那個演艾麗斯的叫戴維斯的女人,得從養老院裡被推出來,上帝,那個彼得,似乎過去四十年他只吃了甜食,格雷格荒唐的頭飾和蛇皮靴子,好吧但孩子們其實還是都能認出來的,前數字時代對時間連續性的堅持是整部劇的魔法也是raison,這你知道,你現在在上前數字現象學和布拉迪理論。後來居然有個完全不合適的中年黑人婦女扮演簡!」

「degustibusnonestdisputandurn.」

「吹牛。」

「十分不協調的黑人中心角色本來可以強調整部劇裡糟糕的白人特質本來不可——」

「這一原創節目的整個歷史效果已經被完完全全地改變了。徹底改變了。」

「愛森斯坦、黑澤明和米肖走進一間酒吧。」

「你知道那些大眾市場的電影,給大眾製作的?那些真的糟糕到從變態的角度看又簡直是神作的片子?這比那還糟糕。」

「——所謂的幽靈,但是真的。會動。開始是脊椎。後來不只脊椎還有右眼窩。後來眼窩動完是大拇指,大拇指不停地動。完全停不下來。」

「搞亂了感光液的梯度使得超正方體的每個角看上去都是直角,除了——」

「所以我就坐在他邊上,你知道,這樣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反而沒有空間跟蹤或瞄準,凱克說需要至少10米才能開槍,所以我就把帽子歪戴著,像這樣,歪向一邊,幾乎就坐在了那人的腿上,問他你的鯉魚在哪裡,那人養純種鯉魚,當然你能想象這個時候——」

「——從海德格爾的角度來看更有趣的問題是先驗,空間作為一個概念是否包含在技術的框架裡。」

「有種流動的滑稽感,一種鬼魂或幽靈般的——」

「因為在那個階段他們在情緒上更不穩定。」

「‘所以裝假牙?’」她說,「裝假牙?」

「是誰拍的《切口》?誰是《切口》的攝影師?」

「——某種意義上說這是電影中的電影。科姆斯托克說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它一定是一種美學上的藥品。某種糟糕的後環形窺陰癖媒介。超級潛意識流之類的。某種抽象化的催眠術,視覺多巴胺。被記錄下來的幻影。杜克特說他和三個同事都失聯了。他說伯克利有好多人都不接電話。」

「梅琳達,我不覺得這裡會有人否認它們是絕對迷人的胸。」

「我們吃了魚子醬薄餅。還吃了小撻。還吃了奶油蘑菇醬煎牛胸腺。他說他付錢。他說他請客。還有一種蒜泥蛋黃醬澆的烤洋薊。塞滿鵝肝醬的小羊肉,雙層巧克力朗姆蛋糕。七種不同的乳酪。冰凍獼猴桃和大肚酒杯盛的白蘭地,要兩隻手才能抓住杯子。」

「那個吸可卡因的同性戀坐在他的莫里斯迷你車裡。」

裝了假肢的電影學者:「大風扇沒法把一切都阻擋在大凸地裡。它慢慢爬回來。去的總會回來。你們國家永遠拒絕學習這點。總是慢慢又爬回來。你們不能把自己的汙穢都一股腦扔掉還想確保它不爬回來,不是嗎?汙穢本身就總是要爬回來的。我記得你們的查爾斯河像加了牛奶的咖啡。現在看看,這是條藍色河流。外面有一條跟知更鳥蛋一樣藍的河。」

「我想你說的是大凹地吧,阿蘭。」

「我說的就是大凸地。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後來我們才發現他往白蘭地裡加了催吐劑。這是你見過最噁心的場面。所有人都像大白鯨一樣到處噴射。我聽到過噴射性嘔吐這個說法但從來沒想到我會——你甚至能對準了噴出去,內壓那麼大你真的能瞄準。然後他的研究生助理技師從桌布底下爬出來,他拿出了一張帆布椅和場記板,開始拍攝這整個恐怖得要命的嘔吐呻吟的場面——」

「關於終極的極樂死亡電影的傳聞從洗碗機之年傳到現在了,上帝啊。你們能不能問一下,問問那些不知名的基金會,從任何據說賣這玩意兒的地下市場弄來看看。我覺得毫無疑問這不過就是概念先行的色情片或者一個小時的旋轉漩渦。或者馬卡瓦耶夫的什麼東西,那種只有在放完以後才有娛樂性的片子,要回想起來才有。」

從公寓東牆射入的下午陽光在公寓里拉長,呈條紋平行四邊形狀,照在放滿瓶瓶罐罐的餐具櫃和裡面放著古董剪輯裝置的玻璃櫥、百葉窗通風口和裝在暗淡的黑盒子裡的藝術盒帶的架子上。那個戴著馬術頭盔,皮膚上都是色斑的人不是在對她眨眼,就是神經性抽搐。她感到自殺前最典型的渴望:坐下來,我想告訴你一切。我的名字叫喬艾爾·範戴恩,荷蘭-愛爾蘭裔,我是在肯塔基閃光之獎城長大的,低酸鹼度化學家和他第二任妻子的獨生女。我現在除了特別緊張的時候已經沒有口音。我一米七,體重48公斤。我佔據空間,有肉身。我吸氣,呼氣。喬艾爾從未像現在這樣意識到吸氣與呼氣所需要的意志力,她的面紗縮排鼻子和圓嘴裡,又像開著的窗戶前的窗簾一樣飄出來。

「凸地。」

「凹地!」

「凸地!」

「是凹地你眼睛瞎了嗎!」

衛生間裡有個掛鉤,水槽上方有一個帶鏡子的藥櫃,衛生間就在臥室旁邊。莫莉·諾特金的臥室看上去像一個在床上待很長很長時間的人的臥室。一條連褲襪掛在檯燈上。從亂七八糟的床單上你能看到的不是餅乾碎屑,而是一整塊的餅乾。一張某個患有陰莖神經症的紐約人的照片,和空白盒帶的反廣告相同的三角摺疊支架。一個密保諾拉鏈密封袋裝的大麻、捲菸紙和菸灰缸裡抽剩的大麻。帶有德語和西里爾字母書名的書以書脊裂開的姿態掉在顏色不明的地毯上。喬艾爾一直不喜歡諾特金把她父親的照片掛在床頭板上方領袖一般的位置,他是田納西州諾克斯維爾一個系統工程師,他的笑容是那種穿著白色樂福鞋彆著康乃馨的人的笑容。而且,為什麼衛生間的燈總是比旁邊的房間要亮?在浴室門裡側,她不得不從門上拿下兩條潮溼的毛巾才能把門關上,那生鏽的舊鎖鉤似乎從來不想真的扣到門框上的鎖釦上,此刻派對上的音樂是種很糟糕的舒緩經典搖滾,都是些牙醫辦公室裡放的軟搖滾樂,而衛生間門外側則掛著一本贊助年代前的諾克斯維爾市「選擇性自動化」公司的年曆,以及剪下來的金斯基演帕格尼尼、利奧德演安託萬的圖片,以及一張沒有邊緣的群戲鏡頭劇照,看上去像是出自彼得森的《鉛鞋》。另外,有意思的是,上面還有張j.範戴恩碩士期間唯一一本電影理論論文專著裡影印的書頁。81喬艾爾透過自己的面紗和帶口臭的呼吸仍然能聞到這小房間裡複雜的氣味,包括一個有紫羅蘭色蝴蝶結的小盒子裡檀香味道的小石頭、身體除臭肥皂和緊張症腹瀉造成的很衝的爛檸檬味。低成本恐怖電影通常在劇終出現的時候為了製造恐怖氣氛,加上一個「?」,她這時候在想:劇終?哪怕這地方充滿了黴味和糟糕的學院消化味道?喬艾爾母親的孃家沒有室內下水道。沒事。她壓制了所有「這是我聞到的最後的味道」的假裝感傷的想法。喬艾爾要在這裡「太好玩」。一切之外,整件事本身很好玩,至少在一開始的時候。奧林既沒有異議也沒有參與;他的尿液因為打橄欖球必須乾淨。吉姆也沒有什麼異議,只能說一點興趣都沒有。對他來說「好玩」的是純波本威士忌,他已經活到了極致,然後只能一次又一次去戒酒。這只是好玩而已,至少一開始的時候如此。比把「材料」用紙幣捲起來往鼻子裡吸然後等著喉嚨深處感到冰冷苦澀的一滴最後把家裡打掃得一乾二淨而嘴巴則在面紗後面不斷扭動要好。霹靂把整個經歷去痛苦化、濃縮、壓縮到內向破裂一般,好像曲線圖上讓人心驚肉跳的突然上升,一種膨脹的心靈高潮,讓她真的感到自己,真正,迷人,在極限的庇護下,去掉面紗,被愛,被觀看且孤獨卻滿足且女人味,且完整,彷彿上帝注視了她一瞬間。她在吸入以後,總是在最高潮的時候,在曲線達到制高點的時候,不知為什麼總能看到玻璃後面貝爾尼尼的《聖特雷莎的極樂》,在勝利聖母堂裡,斜倚的聖徒半躺著,她的石頭長袍由一個天使掀起,天使的另一隻手裡拿著一把光禿禿的箭,方向朝下,而聖徒的腿定在分開的狀態,天使的表情並非慈愛而完全是帶著倒鉤之愛的邪惡。這玩意兒不僅是把她關進牢籠的上帝,也是她的愛人,魔鬼一般,天使一般,石頭做的。馬桶蓋翻了上去。她能聽到東邊天上直升機的聲音,斯托羅路上方某架交通直升機,以及客廳裡一塊巨大的玻璃碎裂時莫莉·諾特金的尖叫聲,她想象莫莉的假鬍子歪在嘴邊,嘴裡冒著香檳泡沫對著碎玻璃擺擺手,做出這才是個好派對的表情,她能聽到門口極樂之中梅琳達的道歉聲和莫莉的笑聲,聽上去像是尖叫:

「牆上的東西早晚都要掉下來的。」

喬艾爾把面紗掀開到頭頂,像新娘一樣。在她早上又一次把菸斗和水煙筒和濾紙扔掉以後必須因地制宜。跟地板和天花板(牆紙上則是讓人惱火的找不到規律的插在樹枝上編成花環狀的玫瑰花)一樣不那麼白的舊水槽的檯面上,有牙刷毛張牙舞爪的舊牙刷、一管尾部捲起整齊擠到頭的格里姆牌牙膏、讓人討厭的舊無苔舌刮器、橡膠膠水、萘啶酸、脫毛膏、一管沒從底部擠的咪康唑藥膏、假鬍鬚髮根和彎曲的用過的薄荷味牙線以及腹瀉藥,還有一整管沒擠過的避孕用的子宮帽泡沫,沒有化妝品,但是有很大一罐沒蓋子的髮膠,罐口全是頭髮,一個空的衛生棉條盒子裡裝滿了硬幣和橡皮筋,而喬艾爾用一隻手掃過檯面,把所有東西都掃到一根短杆下方,上面掛著一條擰成一股繩似的毛巾,已經乾透了,如果有東西掉到了地上也沒關係,因為所有東西早晚都是要掉下去的。乾淨的檯面上是喬艾爾形狀怪異的包。去掉了面紗以後整間房間的氣味都淡了很多,不知道為什麼。

她以前也因地制宜過,但這是大概一年來喬艾爾第一次能夠這麼專心致志地佈置這一切。她從包裡拿出塑膠百事可樂瓶、裝在密封拉鏈袋裡保持乾燥的火柴、兩個小塑膠包裡裝著4克藥品級別的可卡因、一枚單鋒刀片(現在越來越難找了)、一個小小的黑色柯達膠捲筒,她開啟它灰色的蓋子扔掉,裡面是細如滑石粉的蘇打粉、空的玻璃雪茄管、一張折成撲克牌大小正方形的雷諾茲牌鋁箔紙,以及折斷了的高階金屬晾衣架底部。頂燈把她雙手的影子投在她需要的東西上,她不得不把藥櫃鏡子上面的燈也開啟了。燈閃爍著,嗡嗡響,冷冷的無鋰日光洗刷著檯面。她把四個別針都取下,把面紗從頭上取下,然後跟其他「材料」一起放在臺面上。德爾菲娜女士的小塑膠包有很精巧的封條,封住的時候是綠色,開啟則是藍黃相間。她把半包東西倒進雪茄管,又加入了同量的蘇打粉,同時把一些蘇打粉在臺面上撒成了括號的形狀。這是至少一年來她最專心致志的一次。她把水槽上的冷水龍頭開啟,讓水變得很冷,接著把水量調回細流大小,然後用水把雪茄管灌滿。她豎著拿起雪茄管,用沒塗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拍打它的外殼,看著水一點點使粉的顏色變深。她用火柴燒玻璃管底部的時候在鏡子裡製造了雙重玫瑰火焰,照亮了她臉的右側,她等著手裡的東西冒泡。她用兩根火柴,兩次。當玻璃管太燙握不住的時候她把面紗摺疊起來,當防燙手套用,小心翼翼地(出於習慣也來自經驗)不讓面紗角因為太靠近火焰而燒焦。冒了一陣子泡以後,喬艾爾誇張地甩了甩火柴,把它們扔進馬桶裡,聽到短暫的嘶嘶聲。她從晾衣架上取下黑色鐵絲,開始用它攪拌搗爛剛剛燒開的東西,能感到那東西很快變得黏稠,對攪拌物的阻力也在逐漸增強。正是在這加熱的過程中她的手開始顫抖時,她第一次意識到她比任何一個活著的人喜歡一樣東西都更喜歡她正在做的事情。她不是傻瓜。鮮藍色的查爾斯河在沒窗的衛生間下面很遠的地方流動,藍色在新鮮雨水帶來紫色的變大的圓環之後藍得稍微淡了一點,在稀釋層之下卻是更深的神奇馬克筆一般的藍色,海鷗印在清澈的天空中,像風箏一樣一動不動。河的南岸恩菲爾德山上那塊大平頂背後發出一聲笨重的重擊聲,大而相對沒有形狀的用郵政包裝紙包好、麻線捆紮的鼓形拋射物被投射到空中,形成了一道寬大的上升弧線,讓海鷗被驚擾得俯衝盤旋,棕色包裹很快在仍然朦朧的天空中變成了一個小點往北方而去,而一片黃棕色的雲彩則懸掛在天與地之間,它的頂部慢慢散開,再開啟,看上去像一隻不那麼好看的廢紙簍,在等待著。屋子裡的喬艾爾只能聽到一點點重擊聲,可能是任何東西。除了她馬上要沉溺的「太好玩」的東西唯一能讓她有所感覺的是:在喬艾爾的童年,在離閃光之獎城開車不遠的帕迪尤卡有幾家公共電影院,六到八個放映廳在州際公路旁邊商場邊緣像蜂巢一樣聚集在一起。這些電影院總是叫某某「影城」,她現在想到,不是這影城就是那影城。這從來沒讓她覺得奇怪。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從來沒在那些地方看過一部她不愛到要死要活的電影。不管放的是什麼。她和她自己的私人爹地總是坐在第一排,他們坐在這些狹窄的總是過熱的影城的第一排,讓整個螢幕充滿他們的視野,她的手放在他大腿上,他們買的一大盒爆米花糖在她手裡,汽水則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塑膠圓圈裡;而他,他總是嘴角叼著一根火柴,指著長方形世界裡的這個或者那個演員,巨大完美的2d美人們在銀幕上光彩照人,他會一遍又一遍告訴喬艾爾她比這個或者那個更漂亮。站在影城買看上去像雜貨店收據的紙質門票的隊伍裡,她總知道自己肯定會愛上這種賽璐珞娛樂,不管是什麼,她非常純真,還在認為高質量是指澳航廣告裡會動的泰迪熊,爸爸牽著她的手,她的眼睛正好到他屁股後面口袋裡鼓起的錢包的高度,她再也不會像在那個隊伍裡那樣有安全感,她覺得自己的命運指向大銀幕娛樂帶來的純粹快樂,再也不會,直到五年前她一邊加熱一邊抽眼下這個情人,在因坎且薩死去之前,剛開始的時候。棄踢手從來沒讓她感受到如此的安全感,從來沒讓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就要進入她哪怕不知道她在場但無論如何目的是讓她開心,讓她快樂。娛樂是盲目的。

整件事最不可思議的地方是,當蘇打粉、水以及可卡因混合到恰到好處,並加熱到恰到好處,然後在冷卻時攪拌到恰到好處的時候,當這玩意兒硬得無法攪拌終於準備好的時候,你把它倒出來就像山羊拉屎一樣順滑,一點點傾斜的角度好像把番茄醬瓶子倒過來然後這操蛋玩意兒就滑了出來,一個圓柱體直接滑到了黑線上,頂端隨著玻璃管底部的形狀突出一點。一塊事先切好的霹靂可卡因看上去像一顆0.38毫米的子彈。喬艾爾現在把雪茄管彈了三下,倒出了一根巨大的白色香腸,縣集市上的玉米熱狗,邊緣有些參差不齊,像紙糊的一樣,管子裡面還留下了幾小塊,這是你在清潔球和內褲之前尋覓和抽的東西。

她現在離任何一個普通人希望能承受的「太好玩」只差專心致志的兩分鐘。她沒戴面紗的臉在髒鏡子裡專注得可怕。她能聽見臥室門口裡夫斯·梅因沃林正對某個聲音尖得要命的女孩說人生其實就是一場漫長的尋找菸灰缸的旅程。「太好玩」。她用刀片把自制霹靂可卡因切成一塊塊。你不能把這些東西削成薄薄的片狀,因為它們馬上就會重新碎成一攤粉末,抽起來其實也沒你想象的那麼好。很大的一塊塊才是行業標準。喬艾爾切了大概能吸20口的量,在臺面上她摺好的面紗上排成一排。她的巴西裙子已經幹了。裡夫斯·梅因沃林的帝王式金色鬍子上經常有些食物殘渣。《聖特雷莎的極樂》在羅馬的勝利之後聖母堂裡永久展覽,但她從來沒有機會去看。她再也不會說看啊,邀請人來看黑暗在淵面之上舞蹈。「淵面」是她建議吉姆給他最後一部從未面世的電影起的名字,他說這太裝腔作勢了,最後用了《哈姆雷特》裡墓園場景的骷髏頭相關片段代替,誰裝腔作勢啊,她曾笑他。他在她笑時做出的驚恐表情是她記得的關於這個人的最後一個表情。奧林有時把他父親叫作「父親本人」,有時叫作「瘋鸛」,有那麼一次口誤叫成了「悲鸛」。她劃了根火柴,馬上吹滅,然後用火柴滾燙的黑頭接觸塑膠汽水瓶的瓶身。它馬上熔化並燒出了一個小洞。那架直升機可能是交通直升機。網球學校裡有個人曾經跟某架發生過事故的交通直升機有關係。她什麼也做不了。外面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正要抽「太好玩」。她能聽見莫莉·諾特金對著一個個房間叫有沒有人看到凱克。在她的第一節理論課上裡夫斯·梅因沃林曾經把一部電影評價為「構思拙劣」,另一部是「甘心絕望」,莫莉·諾特金假裝咳嗽,且有田納西口音,這是她們認識的經過。雷諾茲鋁箔紙是用來在開啟的瓶口做濾紙用的。通常的毒品濾紙都是頂針大小,邊緣展開,像花蕾一樣。喬艾爾用馬桶水箱上一把彎指甲剪刀把長方形鋁箔紙戳出一個個小洞,把它捲成大到足以抽取汽油的淺口漏斗狀,把漏斗口收窄到能放進瓶口。現在她有了一個帶著怪物般大小的碗和濾紙的菸斗,可以同時放進五到六口。那幾團小塊疊在一起,呈黃白色。她把嘴唇實驗性地貼到瓶子邊上熔化的洞前,然後,很小心地,又點了一根火柴然後熄滅,為了讓洞更大一點。再也看不到莫莉·諾特金或者大腦構造般的學生中心或者她自己那些醜陋且極度畸形聯盟的兄弟姐妹或者那個yyy的工程師或者屋頂上的巴德叔叔或者被關在精神病院禁閉室裡的繼母或者她可憐的私人爹地的這些想法多愁善感同時又索然無味。她將要做的事情使這些想法索然無味。她的果汁杯在馬桶水箱上,喝了一半。馬桶水箱閃爍著來歷不明的冷凝水珠。這些是事實。這個公寓內的這間房間是很多非常準確的事實和想法的總和。除了這些沒有其他。故意準備好讓自己的心臟爆炸只是其中很多事實裡的一件。它曾經是個想法而現在要變成事實。越是要變得具體的時候,它卻越來越抽象。一切變得非常抽象。這個具體的房間是所有抽象事實的總和。事實是否抽象,或者說它們只是具體事情的抽象表現?莫莉·諾特金的中間名是坎特雷爾。喬艾爾把兩根火柴放在一起,正要劃亮它們,快速吸氣呼氣,像一個準備深潛的潛水員。

「我說是有人在裡面嗎?」聲音屬於那個來自匹茲堡的年輕的後新形式主義學者,他假裝是歐洲大陸人,繫著皺巴巴的闊領帶,用明知道里面有人的猶豫的樣子敲著門,衛生間門上有36塊也就是3列12塊被蒸汽軟化了的扭曲的長方形木塊,不那麼白,底部外角上已經露出了木頭原來的顏色,因為撞擊櫃子底部抽屜上討厭的金屬拉手而有點磨損,穿過這扇門,有怒視的演員照片和掛曆以及擁擠的場面,大象顏色的碎末裡噴出的淡藍色煙霧的螺旋形,鋁箔紙漏斗的圓錐體裡變黑了的小塊,煙霧的嬰兒毯藍色讓她沿著那面掛著毛巾、毛巾架,有著血一樣花色的牆紙和汙跡斑斑的電源插座的牆滑下,一種明亮、尖銳又苦澀的夏日藍天的顏色,讓她在又一個北美衛生間裡做出了胎兒的姿勢,下巴貼在膝蓋上,沒戴面紗,漂亮得語言無法形容,可能是史上最漂亮的姑娘,膝蓋抵在胸口,腳因為陶瓷爪足浴缸的冰冷而打滑,莫莉找人把浴缸漆成了藍色,漆,她拿著百事可樂瓶子,很清楚地記得它面向上一代人的廣告口號是「裸體一代的選擇」,那時候她才長到褲子後兜那麼高,已經比任何那些他們抬頭盯著看的桃紅色巨人都漂亮,他的手在她大腿上她的手在零食盒子裡的糖果中尋找獎品,很好玩她頭頂上臺面上面紗裡的東西「太好玩」了,漏斗裡的東西已經抽完了但它還在稀疏地冒煙,它的曲線正在往最高處走,頂點,箭頭最好的下降點,好得她受不了,伸手摸冰冷的浴缸冰冷的邊緣把自己拉起來,而白色的派對噪音正襲來,為她而來,那種音箱燒壞前最後的超大立體聲音量,人們幾乎不再抽搐了而對話正往糟糕的前卡特時代「我們才剛開始」之類的方向去,喬艾爾的四肢此刻與身體脫節,它們還聽她的命令似乎是種魔法,兩隻木底鞋都不見了,無處可尋,襪子奇怪地溼了,她抬起頭看著那面不乾淨的藥櫃鏡子,兩朵玫瑰火焰還在鏡子一角,她吞下的火焰的頭髮像黃蜂的腿一樣垂在玻璃管的空氣中,她藉此定位摘下的面紗和裡面的東西,她又把圓錐體填滿,上次的菸灰是世界上最好的過濾嘴:這是一個事實。像一個熟練的潛水員一樣吸氣和呼氣——

「是有人在裡面嗎?有人嗎?開門啊。我快急死了。我說諾特金,有人在裡面把門鎖了,聽上去很不好,還有種奇怪的味道。」

——跪在冰冷的藍色浴缸邊緣嘔吐,把浴缸邊緣摳出了油漆和陶瓷下面灰白色的東西,往爪足浴缸裡吐著渾濁的果汁和藍色煙霧還有水銀一般的鮮紅色,她又能聽見,而且似乎又能看見,在她閉上的眼睛裡的血色火光中,帶螺旋槳的船在黑暗中監測河流,有探照燈的直升機,天空中藍色光線裡的胖手指,搜尋著。

馬薩諸塞州恩菲爾德是組成整個波士頓大都會區概念的一個奇怪存在,因為它是個幾乎完全由醫院、企業和精神康復機構組成的小鎮。它以一種手臂的形狀從聯邦大道向北延伸,把布賴頓分成了上下兩邊,它的胳膊肘頂到東牛頓肋骨,拳頭伸入奧爾斯頓。恩菲爾德主要的市政稅收來源包括聖伊麗莎白醫院、方濟各會兒童醫院、環球看臺公司、普羅維登養老院、舒克-米斯特醫療壓力系統公司、恩菲爾德海軍公共衛生醫院綜合大樓、曼妙指甲公司,擁有波士頓地區一半渦輪與發電站的桑斯特蘭德電力與照明公司(收稅的是奧爾斯頓併入市區的那些),「阿特西姆家族空氣置換裝置」(意思是他們做很大的風扇)公司總部、恩菲爾德網球學校、聖約翰醫院、漢內曼整形醫院、休閒時光製冰公司、一個赤足修道院、合併的聖約翰神學院與羅馬天主教會波士頓大主教區辦公室(部分在上布賴頓,兩邊都不用交稅)、非洲姐妹會總部、國家顱面疼痛基金會、喬治·羅布林·魯尼恩醫生足病學紀念研究所、北美組織贊助的帝國垃圾轉運公司的區域垃圾車、陸上駁船和彈射裝置(魁北克人管這叫作「黑色投石機」,這些一個街區那麼長的彈射器在把繩子捆起來的垃圾彈發射到大凹地環形反應以南地區時會發出巨人踩踏地面的聲音,拋物線高度可超過5公里;這些裝置的彈射帶是用有彈性的合金做的,它們巨大的垃圾彈容器看起來像來自地獄的接球手套,大概有6臺這種彈射器在倉庫裡,而這種帶滑動屋頂的類似飛艇庫或者飛機庫的倉庫佔據了恩菲爾德彎入奧爾斯頓的臂形地區整整六個街區的地方,偶爾會通融學校組織的參觀活動但並不鼓勵)等等。接著整個恩菲爾德彎曲手臂的袖管是一層居民區和商業地產。那座大而陡峭的山的山頂被磨禿推平十年之後,恩菲爾德網球學校佔據著可能是整個恩菲爾德最好的地理位置,山頂從前就像整個鎮胳膊肘上凸起的囊腫,這裡有75公頃綠草坪和四葉草形立交小路以及拓撲意義上先進的建築、32塊柏油網球場和16塊綠土網球場,以及廣闊的地下維護、儲藏和運動員訓練設施;山坡上,荊棘、波斯菊和松樹與其他落葉樹完美混合在一起,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山頂一頭往東俯瞰聯邦大道從下布賴頓貧民窟裡掙扎出來的場景——那裡都是酒類專賣店、洗衣店、酒吧和外表陰暗的、髒兮兮的出租屋,巨大的布賴頓高層社保房側面都寫著三層樓高的橙色樓號,加上那麼多酒類專賣店,穿著皮衣營養不良的人以及一群一群穿著皮衣營養不良的小孩站在街角、希臘人開的黃牆比薩店、東方人開的很髒的街角菜市場,他們總是使盡渾身解數想讓自己門前乾淨但根本不可能,哪怕舉著水管都不行,另外還有綠線列車每一刻鐘叮叮咚咚往聯邦大道上方波士頓學院方向開——再開進優雅的波士頓學院以及牛頓往西富人越來越多的地區,波士頓陽光迷離的光暈總落在4公里正弦波以外,這裡被統一叫作著名的4月馬拉松「傷心山」,太陽總是在德林特開啟球場高塔燈之後15分鐘落山,精確到毫微秒。應該是往西南面,恩菲爾德網球學校俯瞰桑斯特蘭德鐵灰色的變壓器和高壓電網以及串著陶製絕緣體的同軸電纜,桑斯特蘭德的煙囪你一個也看不到,但在從東北方排過來的一串警示標的終點,你能看到巨大的兆歐級的絕緣體簇,每個警示標上都有很多個φ,表示環形反應產生的電力正在這裡的地下等待著任何想挖掘或在旁邊遊蕩的人,還有讓人頭皮發麻卻沒字的人形簡筆畫標誌,上面一個拿著鏟子的人像火爐裡的紙巾一樣燃燒著。桑斯特蘭德往南一點你可以看到一丁點大煙囪的背景,從帝國垃圾轉運公司的飛機庫那裡,每個飛機庫背後都釘死了一臺巨大的阿特西姆2100系列風扇,向北不斷吹著猛烈的風,從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距離和高度來看,某種意義上讓人寬心,至少從聽覺上說。從北面和東北面的樹林線上,恩菲爾德網球學校俯瞰陡峭的、植被最茂密的山坡,下面是恩菲爾德海軍醫院破爛得很複雜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