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人在派對但不是真的在。你能聽到有些派對隱含的結局被嵌入派對自身的流程中。對喬艾爾·範戴恩來說最悲傷的時刻是感到無形的派對——哪怕是糟糕的派對——結束的臨界點到來的時候那一瞬間不可言說的共識,所有人都開始找他們的打火機和愛人,外套或者大衣,最後一杯啤酒搖晃在塑膠杯麵上的五道環裡,跟女主人說句什麼敷衍的話,從某種意義上承認自己的敷衍,但又顯得很真誠,然後走了,通常把門帶上。當所有人的聲音在走廊盡頭消失。當女主人從關上的門後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垃圾和為派對守靈一般逐漸擴大的白色v形全然的寂靜。
喬艾爾,在她的繩子下面,準備好要上吊,她聽著,她腳下是河與海灣交匯處之上的一處拋光實木地板,她僵硬地坐在條紋狀光線照耀下莫莉·諾特金那些根據經典電影裡銀幕大師打造的導演椅中的一把上,在空洞的丘克和麵目可怖的茂瑙之間,梅里愛的玻璃纖維大腿上,茂瑙的褲子褶皺讓人坐得不舒服,腰腹帶上刻著麻省理工校徽。這些嚇人的椅子上的導演們比實際更大:喬艾爾晃盪的腳離地面很遠,她的大腿在一條又厚又溼的棉巴西裙子下面有燒灼感,裙子顏色鮮豔,拉丁黑背景上印著淡紫色和鮮紅色的曲線,在她蒼白的膝蓋和人造纖維及膝襪子之上彷彿有種熒光感,她穿著木底鞋的腳則吊在半空中,腿像小孩一樣晃來晃去,在莫莉的椅子上她總覺得自己是個孩子,突兀地坐在糟糕的派對那種強加於人的暴風雨一般的興高采烈與風趣幽默的氣氛下,獨自坐在曾屬於她的窗前,她是個低酸鹼度化學家和家庭婦女的女兒,來自肯塔基西部,她是個有意思的人,大多數時候,如果你能揭開她相對讓人不快的面紗的話。
有種不負責任的傳說是,在人們要抹除自己的地圖前,總會變得過分興高采烈、慷慨大方、關心他人。事實上自殺前的幾個小時通常是極端自負與自我投入之間的中場休息。
這間東坎布里奇靠著後灣的三樓合作公寓西視窗有裝飾性的線條,很細,黑鐵做的,鴿糞已經讓它們充滿花色,快要成為教授的諾特金正在舉辦慶祝她通過電影與電影-盒帶理論博士課程口試的派對,喬艾爾正是讀這個博士課程時——在她退回到自己的廣播世界之前——認識她的。
莫莉·諾特金經常在電話裡向喬艾爾·範戴恩傾訴自己迄今為止最飽受折磨的戀情,對方是一名性慾受限的研究帕布斯特的紐約大學學者,他有種神經質的信仰,認為世界上某一個時間段裡勃起的次數是有限的,而他的下體腫脹則意味著,打個比方,某個更配得上或者活得更慘的第三世界國家種高粱的農民就不能得到腫脹的機會了,因此他一旦腫脹,總會有種罪惡感,而一個不那麼古怪的受折磨的博士生只有在穿海豹幼崽的皮時才會有這種感覺。莫莉仍然每隔幾個禮拜坐高鐵去紐約看他,跟他在一起,以防他在某種不小心自私的時候正好勃起,引發一陣黑色的自我厭惡浪潮,極需充分理解及完全包容的愛。她和可憐的莫莉·諾特金完全是一樣的,喬艾爾回憶道,一個人坐著,看著那些博士生喝紅酒——她們是姐妹,雙胞胎姐妹。諾特金害怕直射的燈光。裝扮和鬍鬚就是自帶面紗的面紗。到底有多少秘密雙胞胎存在?如果遺傳是樹形而非線性?如果有數量限制的東西不是性慾?如果事實上遠古的迷霧裡只有兩個真正不同的個人在走來走去呢?所有的差異都來自這一差異?整體與部分。被損壞的與未損壞的。殘疾與讓人窒息的美麗。瘋子與護士。隱藏與明目張膽。演員與觀眾。不是那種禪宗式的「一」,而是「二」,其中之一是凸面鏡裡的倒影。
喬艾爾想著她包裡有些什麼。她坐在自己的尼龍面紗和漂亮裙子裡,偶爾被人瞥一眼,聽著一些從總體噪音裡抓取的對話,但並不真的在看誰,她的人生與她的美的最終結局像手持16毫米攝影機那種跳躍的影像一般在她眼前放映,投射到她身邊的白色螢幕上,一下子,從巴德叔叔轉到奧林和吉姆和yyy電臺,一直到今天雨中從紅線市中心站走到東查爾斯街的路程,邁著一種內心慌張卻很正式的大步走著,但毋庸置疑依然美麗,整個去往她人生中最後一小時的路程都是這樣,在這偉大的北美國家組織互依日狂歡前的最後一天。東查爾斯一直到後灣一路都是雨中光滑的土黃色街道以及門口有遮陽篷的高檔店鋪,上面的木頭招牌都用很可愛的舊字型寫,所有人看著她都像看著盲人一般,赤裸裸的注視,他們不知道她看得到所有東西。她喜歡在這溼漉漉的街道上走,一切在她溼掉的亞麻面紗下看起來都有點渾濁、暈開的樣子,查爾斯街的磚砌人行道並不吵鬧,是種沒人情味的擁擠,她的雙腿自動行走,她是個永動引擎,抓著大衣領子,讓它貼著斗篷頸線,一種讓她能用一根手指輕輕把面紗固定在臉上的姿態,她一直在想包裡究竟裝著什麼,她在一家打折菸草店停下,買了根裝在玻璃管子裡的上等雪茄,接著走了一條街以後,把裡面的雪茄小心地放在滿得溢位來的垃圾箱上面一團松綠色的網狀容器上但把玻璃管留下,放進包裡,她能聽見雨打在傘上的砰砰聲,能聽到水潑在街上的聲音,還能看見雨滴破碎,又在她的樹脂塗層外套上重新聚集,汽車穿梭而過,發出雨天汽車發出的那種特別孤獨的聲音,雨刷在計程車鋥亮的前玻璃上擦出黑色的彩虹。每條小巷子裡都有綠色的回收垃圾箱,還有小一點的紅色垃圾箱,用來接納綠色垃圾箱裝不下的垃圾。她的木底鞋在磚路上發出的聲音與其他女人輕快的高跟鞋聲音形成了高低和聲,查爾斯街的這一段與波士頓公園毗鄰,不再那麼古怪,而是相當高階:溼透了的垃圾——扁到只有溼透了的垃圾才可能有的那種扁——出現在人行道和人行道縫裡,此刻皮膚黝黑的人拎著麻袋推著超市購物車正在鑑定垃圾,蹲下來不是把垃圾撿起來就是在挑挑揀揀;垃圾箱裡傳來一天除了挑揀垃圾什麼也不做的人的四肢發出的沙沙聲;另一些人藍色的赤腳從每條街三個小巷子裡的冰箱紙箱裡露出來,每個垃圾箱的紅色附屬桶邊緣淌下的雨水彙整合了一座小瀑布,打擊冰箱的紙箱蓋子,發出一種無節奏的嗒撲嗒撲撲撲嗒撲;有個人從小巷口發出嘶聲,慘白或者汙濁的臉在稀薄的空氣中從雨簾後面的門口望出來,有那麼一個為他人著想的時刻喬艾爾後悔把雪茄扔了,應該把它送掉,她再往西走了一段,進入了查爾斯街盡頭「無盡的乞丐區」,她開始給從門口或者一堆紙箱子裡伸出手來問她要錢的人派發點零錢;很多人問她這面紗到底是怎麼回事,問得非常粗魯,反而是她更喜歡的方式。一頂髒兮兮,寫著法語我們的美好家園的棒球帽底下長著張死白的臉,坐在輪椅上的男人一語不發伸出手來討硬幣——那隻討生活的手掌上有道紅腫的刀傷,一半已癒合。看上去像麵糰裡的凹痕。喬艾爾給了他一張折起來的20美元紙幣,她喜歡他什麼也不說。
她在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0.473升的百事可樂,她問有沒有大紅蘇打水的時候那個約旦裔收銀員只是兩眼無神地看著她,於是她只能買了百事,出門把整瓶汽水倒進下水道,看著棕色的泡沫冒出來,因為下水道的格柵已經被樹葉和溼透的垃圾堵住了。她拿著空瓶子,包裡裝著空管子繼續往公園走。已經沒必要去24小時商店買choreboy清潔球。
喬艾爾·範戴恩在煎熬中活著,活在囚籠裡,在導演椅子上坐著,她可以回憶起任何時刻發生的任何一件事。有沒有比把自己鎖在莫莉·諾特金的臥室或者衛生間裡嗨得那麼厲害以至於她會倒下、停止呼吸、全身發紫、抓著心臟死去更自我中心、自我取消的事情?不能再猶豫了。波士頓公園像一個繁茂的洞,整個波士頓都圍它而建,兩平方公里鮮亮的樹和掉在地上的樹枝以及溼潤的草坪上綠色的長椅。到處都是鴿子,跟柳樹皮一樣髒兮兮的奶油色。三個年輕黑人像勇猛的烏鴉一樣坐在一條長椅後背上,他們欣賞著她的身體,用一種無害的愛意叫她婊子,問她婚禮在哪兒。不能再在23:00決定戒了接著勉強捱過一小時的節目然後在1:30衝回家然後又抽著清潔球裡的樹脂然後一點也沒有戒掉。不能再把東西扔掉然後半小時以後翻遍垃圾,不能再四肢趴在地毯上尋找一點點能抽的碎屑。不能再把面紗邊緣燒焦。公園的南側是博伊爾斯頓街,那裡7天24小時都有貿易進行,賣著高階羊絨圍巾和行動電話皮套,穿金鑲邊制服的門衛,有三個店名的珠寶店,女人窗簾一般的劉海,商店裡吐出拎著印著交織字母的白色手提購物袋的消費者。在雨中溼潤的面紗能把一切模糊化,像是吉姆設計的那個新生兒鏡頭,模仿新生兒的視網膜,模糊一切,所有東西都可辨認,但沒有輪廓。一種變形而不是毛糙的模糊。不再每天晚上抓緊心口。看上去像是牢籠之門的其實是牢籠的鐵柵欄。午後的迷惘。入口寫著出口。沒有出口。終極的環形聚變:可供展覽的牢籠。吉姆本人的作品《牢籠3:自由秀》。是這牢籠如今不知怎樣進入了她。整件事的奧妙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快樂」早已因為過度而不再有。她已經失去了對自己撒謊告訴自己能戒掉的能力,甚至也無法說服自己享受。它不再能劃清界限,填補空白。它不再能確定空白的界限。被雨淋溼的面紗有種獨特的味道。關於打聽眾電話的人和月亮,說月亮從未轉移視線。旋轉,但沒有自轉。她現在能坐晚上最後一班地鐵匆忙回家,至少不再背過身去不面對這情況,這整個糟糕的處境,她不再愛它了她討厭至極想停止但不能停止也無法想象停止或者能在沒有它的情況下活下去。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現在做了他們讓吉姆在最後的時刻做的事情,對著這個牢籠承認自己的無力,這不自由的秀,一邊哭著,一邊抓緊心口,先抽清潔球絲,留住蒸汽,形成能抽的樹脂,然後用一點她幾小時前已經過濾過溶液的小片地毯和醋酸纖維內褲的碎片,一邊哭著,不戴面紗,頭髮蓬亂,像個古怪的小丑,在她小小的房間四面都有鏡子的圍牆裡。
北美國家組織為了增加收入開啟的「贊助年代」tm年表,按年份順序
(1)皇堡之年
(2)塔克斯藥物冷敷墊之年
(3)小包裝德芙巧克力棒之年
(4)裴頓超級雞之年
(5)美泰克靜音洗碗機之年
(6)玉石玉因菲爾納特龍/因特雷斯電視電腦家用、辦公或移動裝置系統2007模擬解析度盒帶播放器主機板易於安裝升級之年
(7)美國鄉村奶製品之年
(8)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
(9)佳能之年78
吉姆最大的兒子奧林——棄踢手中的天才,躲避投擲來的酸液的天才——曾向喬艾爾·範戴恩展示過他兒時收藏的剝下來的檸檬碧麗珠膜,學校的球員們正是用這玩意兒防曬的。各種不同尺寸的腿和腿的部分,肌肉發達的手臂,纖維板上用釘子掛著的一排有五個洞的面膜。不是所有薄膜下面都寫著名字。
走在東博伊爾斯頓街意味著她又一次走過騎馬的波士頓肖將軍和馬薩諸塞州第54兵團雕塑,此刻它正被一塊突然出現的陽光點亮。肖的金屬腦袋和舉著的劍上非法地掛著一面巨大的魁北克鳶尾花旗,上面四朵鳶尾花的莖都換成了紅色刀鋒,因此變成了一面荒唐的紅白藍旗;三個波士頓警察正拿著高枝剪站在梯子上;加拿大激進分子總在晚上出沒,在互依日前夜,他們大概以為有人在乎他們有沒有在有歷史意義的雕像上掛東西,掛反北美國家組織旗幟,彷彿任何沒有收錢來收拾殘局的人會在乎一樣。那些活在牢籠裡有自殺傾向的人很難想象有人會熱情洋溢地在乎什麼事。而東博伊爾斯頓街上還有很多毒販,每個人都是另一個的警笛,第二個牢籠,總是站在施瓦茨玩具店外面,黑人小男孩,黑得發紫的孩子,瘦骨嶙峋,年紀很小,戴著針織帽子,穿著長到膝蓋的運動衫和很白的高幫鞋,像活著的鬼影,不斷走來走去,對著自己捧起的雙手吹氣,暗示他們有某種東西,其實根本不是暗示,他們的站姿和無聊而空洞的眼神說明了一切。某些銷售員只需要站在那裡。某些買賣:顧客會來找你。街對面旗子旁邊的警察不會看他們一眼。喬艾爾快速走過那排毒販身邊,她試圖走得很快,木底鞋很鬆,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只在最後停了下來,在這段夾擊的終點,但仍然在最後一個無聊的販子伸手可及的範圍內;施瓦茨外面的街上有一塊奇怪的廣告牌,不是真人銷售員,而是某種比紙板稍微好一點的模擬人,那些小販看也不看它一眼,廣告牌放在一個相框架一樣的後背架上,是2d的,上面有個人坐著輪椅,西裝領帶,大腿上蓋著毯子,下面看不到腿,他似乎營養充足的臉十分紅潤,流露著某種可怕的愉悅感,他的微笑是種極端的弧形,處於高興與憤怒之間,他整個人的極樂狀態讓人生畏,他頭上沒有頭髮,很假,往後仰,而他的兩隻眼睛望著風暴之後天空中深淺不一的藍色,筆直往上看,不知道是在抽搐,還是處於極樂之中,他的兩隻手臂也高高舉在身前,做出了一種投降或者勝利或者感激的姿勢,他厚得出奇的右手掌裡盛著某個為了發行而正在打廣告的新電影盒帶盒子,這盤盒帶從他(沒有掌紋)的手掌裡伸出來就像某條窄縫裡伸出來的舌頭;當然這裡只有這塊廣告牌,這個極樂中的人和沒有被野生小販拿走的盒帶,也沒有名字,沒有簡介或者任何評論家的讚詞,盒脊是一種很普通的略微有些紋理的黑色塑膠,它沒有任何標記這一事實過於顯著。喬艾爾在那短暫站了一會兒,兩個東方女人的購物袋鉤住她的雨衣,雨衣微微鼓起,她能感到這排的毒販都在看她,做著評估,然後有人對到浮雕一半高度的一個警察叫了句什麼,僅僅叫了名字,發出了輕微的回聲,把這短暫的似乎有魔力的片刻打破了;那些黑人小男孩馬上往別處看了。走過的行人似乎都沒有注意到她面前這塊廣告牌。這是某種反廣告。吸引你注意它不說的東西。通向某種你會否認的不可避免的結局。它不新。卻是昂貴又讓人產生感情的廣告。這盤盒帶可能是空的,或者盒子是空的,它根本毫無價值,因為它可以被隨便從那個假人手裡拿出來。喬艾爾把它拿了出來,看了一會兒,又放了回去。她與電影的關係已經不存在了。吉姆在好幾部電影裡用了她做演員。吉姆在他生命最終的時段孜孜不倦且用多鏡頭拍攝她,又拒絕分享任何畫面,最後沒留下遺言就死了。79她心裡給他起的名字是「無盡的吉姆」。這盤展示用的盒帶放回去的時候發出了咔的聲音。其中一個年輕毒販叫她「媽媽」,還問她去哪兒參加葬禮。
有段時間,在用了迷幻藥之後,在奧林走了然後吉姆來了讓她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拍攝道歉的鏡頭然後消失了又回來最後又——這已經過去了四年七個月零六天——離開以後,有段時間,在戴上面紗以後,有段時間她喜歡一邊嗨一邊打掃衛生。喬艾爾她曾經如此。她會把水槽擦到雪白。不借助任何一種梯子擦天花板上的灰塵。像個魔鬼一樣吸塵,每吸完一個房間都要換新的吸塵袋。模仿那個他們都拒絕拍攝的妻子與母親。她用因坎旦薩的牙刷刷瓷磚的縫隙。
博伊爾斯頓街邊的車停了三列。人們的雨刷都開在某一擋位上,不會開車的喬艾爾想象自己看見車的儀表盤上顯示「間歇」。她自己私人爹地的舊車裡,雨刷控制按鈕在方向盤旁邊的轉向燈杆上。空的黃色計程車開過,在街上發出嘶嘶聲。雨中開過的超過一半的計程車都亮著「空車」的燈,「計程車」牌子下是紫色的編號。她記得吉姆,除了是個天才電影導演以及她內心真正的靈魂摯友,還是世界上最擅長打波士頓計程車的人,他出名的事蹟是能在各種波士頓計程車不應該出現的地方打到或者更應該說是召喚到車子,比如在印第安納州維德斯堡,或者懷俄明州鮑威爾之類的地方,他揚起的手臂似乎有某種權威,朝長著風滾草的街道放下時,過來的計程車經歷了一種視差,出現在因坎旦薩舉起的手掌下,好像在等待賜福。他是個很高而行動緩慢的男人,對計程車有種深切的愛。而計程車也愛他。後來的四年多里,她再也沒坐過計程車了。於是喬艾爾·範戴恩,又名精神病夫人,早已投降,只想自殺,躲著兩輪馬車或計程車,她的木底鞋發出的聲音在博伊爾斯頓街平滑的水泥人行道上聽上去很正式,她往東南面,走過很多有旋轉門的高階商店,通往那些富人住的紅磚樓,外套敞開,捲到了斗篷上,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她身上。
這天早上她最後一次抽了自己弄的霹靂可卡因,然後燒了用來最後過濾的清潔球和內褲,接著在弄碎這些東西和抽的時候嗆了一口醋酸纖維,她一邊抽泣一邊對著鏡子祈禱一邊又把所有的器具最後一次全都扔了,一個小時後她步伐並不那麼穩健地走到了暴風雨前正在聚集的烏雲以及一點秋日雷聲之下的輕軌站,坐到上布賴頓找德爾菲娜女士,從德爾菲娜女士那裡搞了點真料,很難在癮頭正中停下來,尤其在週六,除非你昏過去,她告訴德爾菲娜女士她要說再見了而上一次真的是倒數第二次而這一次才是真正的最後一次,這次的再見是真的了,然後她從德爾菲娜女士那裡買了真正厲害的貨,付給她那8克兩倍的錢,作為慷慨的告別。她晃晃悠悠走到輕軌站,站在站臺上,每次都把天上的雷聲當成車來了,那麼想再來一點,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整個腦子在頭蓋骨下起伏,然後一個穿著雨衣戴著上面有一點點羽毛的帽子以及老年黑人經常戴的那種黑框眼鏡的面容和藹的老年黑人走上了站臺,跟她一起在這又冷又暗的戴維斯廣場站等車,他有那種年紀大的黑人通常有的疲倦但溫和有尊嚴的舉止,這人把他的《波士頓先驅報》沿著長邊折起來,夾在脫帽致意的那條手臂下面,抱歉打擾,他說,但他以前見過一兩塊這種亞麻面紗,她戴的這種,他覺得很有意思,很好奇。他把「很有意思」的四個音節都發得很清楚,喬艾爾是肯塔基人,喜歡這種口音。他太直率了,他說,一邊脫帽致意。喬艾爾跟他完全對上了話,這對她來說極其少見,哪怕不在電波里。她更願意想些什麼別的事情,因為車肯定不會馬上來。她想到了那些軼事已傳開,但它的意義卻沒有流傳,她說,好像那部分是秘密一樣。「醜陋且極度畸形聯盟」是在贊助年代前1940年的英國倫敦,由下議院一個年輕議員鬥雞眼、顎裂、皮膚極多粉刺的妻子非官方建立的,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在為某個美國租借法案行政官員舉辦的接待會上喝了幾杯波特酒和一杯熱甜酒以後,用一種在文明禮貌的紳士與女士們的社交禮儀中絕不能被接受的方式與她說話。雖然不自知,w.丘吉爾幾乎創立了這一設計成被窺視恐懼症患者的共情團體及通過無羞恥感無約束的自我隱藏獲得堅強內心資源的「聯盟」——當這位女士,她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人,用她拘謹嚴厲的語調對他說他看上去可醉得不輕——丘吉爾說出了那句著名的回答,他說是啊,你說得不錯,他的確醉得不輕,但明天早上他又會清醒過來,而她,親愛的女士,明天仍然會醜陋且極度畸形。在那個歷史時期,丘吉爾毫無疑問精神壓力巨大,他繼而把雪茄扔進了女士的雪莉酒,然後用一塊洗指碗餐巾優雅地罩住了女士正冒火的臉。喬艾爾給這位有興趣的黑人老紳士看了一張塑封后無照片的醜陋且極度畸形聯盟會員卡,上面寫著所有這些資料及更多內容,但字號小得可怕,使卡片看上去既空白又像被塗改得面目全非。
海倫·p.史地普利,36歲,1.93米,104公斤,
文學學士,司法行政學碩士,以下是她假設存在的工作簡歷
1年,《時代》雜誌(大學實習生,「新聞人」欄目);
16個月、《十年》雜誌(「最火和最冷」時尚潮流分析專欄作者),直到《十年》停刊;
5年,《西南年刊》(人情故事報道,老年醫學,人物和旅遊報道);
5個月,《新聞週刊》(寫了有關時尚和娛樂的11篇小特寫,直到她的執行主編,也是她的心上人離開該雜誌並把她一起帶走);
1年,《女性生活》(人物與醫療美容特寫——有些—手研究——直到同一周內,執行主編和妻子重歸於好而史地普利在西62街被人搶了手提包,她從此發誓再也不住在曼哈頓);
15個月,現任職務,《時刻》雜誌西南地區分社,亞利桑那州艾爾瑟瑪市(醫學、軟體育、人物和家庭娛樂趨勢報道,在雜誌刊頭有署名,職位是特約編輯)。
後來,她先是走向上布賴頓,最後到了後灣邊上那個合作紅磚公寓,曾經她和奧林一起住在這裡,也在這裡出演他父親的電影,然後把公寓轉給了莫莉·諾特金,莫莉既是今天派對的主賓也是女主人,就在昨天她通過了難度臭名昭著的口試,達到了麻省理工學院電影與電影-盒帶理論專業的博士學位授予之前只差論文的狀態,她給了她的考試委員會一個戲劇性的,用她自己的話說是從馬克思本人的角度針對20世紀後千禧一代馬克思主義電影-盒帶理論災難性的口頭批評,站在作為偽電影-盒帶理論家和學者的馬克思的立場上。一天以後,她還是打扮成馬克思的樣子,為了慶祝——她粘上了顏色像陰毛的亂蓬蓬的小鬍子,戴著直接從德國威斯巴登訂的洪堡氈帽,還有從某個極其隱秘的英國紀念品商店弄來的煤煙灰——她完全不知道喬艾爾自從小包裝德芙巧克力棒之年開始就已經處於牢籠之中,有那麼21個月她完全不知道喬艾爾和吉姆·因坎旦薩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到底算是情人,還是什麼,或者奧林離開是因為他們是情人,或者什麼,80也不知道喬艾爾如今過著「由手到肺」的生活,靠的是那個她為他摘下面紗但從未與他睡過的人留給她的極其慷慨的信託,天才棄踢手的父親,開無盡的玩笑的人,「最後鉅作」的導演,他自稱已經把它鎖起來永遠不會示人。喬艾爾從未看過她出演的那些影片最終成品,她也沒見有誰看過,她很懷疑那些他幾乎病態地用石英質自動搖晃鏡頭拍攝她的場景是否像這部電影一樣,具有他一直想達到但最終讓他心碎的娛樂效果。
她爬到三樓,樓梯已經被踩得失去顏色,她仍處在早晨中斷吸毒的顫抖中,喬艾爾爬樓梯爬得很艱難,彷彿重力跟她一樣在往上爬。派對的聲音在二樓就能聽到。莫莉·諾特金打扮成疲憊不堪的馬克思,在門口招呼喬艾爾,用的是美國派對女主人招呼客人時那種虛假的看到客人後的驚訝表情。諾特金在喬艾爾脫下大衣和斗篷時為她固定面紗,然後用訓練有素的兩根手指的姿勢掀起了喬艾爾的面紗,給了她雙臉頰的親吻,一股香菸和紅酒的味道——喬艾爾從來不會在戴著面紗時抽菸——她問喬艾爾怎麼到這兒的,而根本沒等她回答就遞給她一杯不列顛哥倫比亞蘋果汁,她們兩人曾經都非常喜歡這種果汁,但喬艾爾已經迴歸到她童年最愛的大紅蘇打水,諾特金不知道,仍然認為這種超甜的加拿大果汁是她和喬艾爾的最愛。莫莉·諾特金是那種你很想禮貌對待但不得掩飾禮貌的人,因為一旦她覺得你只是出於禮貌與她交往,會深感羞辱。
喬艾爾做出個「不敢相信」的姿勢:「是真的真的很好喝的那種嗎?」
「看上去有點渾濁但很新鮮的那種。」
「你怎麼能那麼晚在那麼東面的地方搞到這東西?」
「新鮮得讓你喉嚨緊一下的那種。」
客廳裡滿是人,很熱,放著很做作的曼波舞曲,牆壁仍然是奶白色,但現在牆邊是種細黃糖的顏色。哦對了還有紅酒,喬艾爾看得到,舊碗櫃上放著很多酒,他們買來這個碗櫃時找了三個叼著雪茄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才搬上樓梯,這些酒瓶的形狀和黯淡的顏色各不相同,裡面的東西也分不同等級。莫莉·諾特金把一隻指甲挺髒的手搭在喬艾爾手臂上,另一隻手搭在瑪雅·德倫椅子的頭部——瑪雅·德倫有點先鋒地在鮮豔的玻璃纖維聚合物椅子上眉頭緊蹙——正用派對上的高聲告訴喬艾爾她的口試怎樣,在抵達這個派對的悲傷結局前她肯定已經嘶啞了。
渾濁的果汁充盈著喬艾爾的嘴巴,還有跟果汁一樣好喝的唾沫,她的亞麻面紗現在已經幹了,再次令人欣慰地隨著她的呼吸顫動,她一個人待著,被那些不知道自己能聽出她聲音的人暗中看著,她感到對著鏡子掀起面紗的衝動,想對包裡那些還沒有碰過的「材料」進行提純,撩開面紗,讓被囚禁其中的貪婪重獲吸入它能下嚥的唯一赤裸裸氣體的自由;她感到不幸而哀傷;她看上去很像死神,她的睫毛膏化得到處都是;沒人看得出來。塑膠百事瓶子和玻璃雪茄管以及打火機和塑膠包在她晃盪著的木底鞋下被雨淋溼顯得顏色更深的布包裡顯現出輪廓。莫莉·諾特金和拉瑟福德·凱克和克羅斯比·鮑姆和一個站姿極差的男人一起站在學校提供的因菲爾納特龍電視電腦前說話。鮑姆寬大的背部和大背頭把電視上放的東西全都擋住了。學者們的聲音聽上去鼻音很重,每個句子開始前都有那種有修養人士的結巴。詹姆斯·o.因坎旦薩相當一部分的電影都是默片。他自稱是視覺電影導演。他那個殘疾的總在咧嘴笑的兒子通常會提著鏡頭包,眼睛正對著大太陽的人臉上那種咧嘴笑,喬艾爾從來沒真的認識過他,因為奧林不喜歡他。討厭的小演員斯莫瑟基爾以前會對著他把臉扭來扭去,而他只是笑,這讓斯莫瑟基爾氣得要命,米利亞姆·普里克特只能在衛生間幫他緩解情緒,不知道用的什麼方法。一張年代久遠的拉丁復興cd從奶白色天花板四個角用細鏈條吊著的花盆裡的揚聲器裡傳出聲來,音量還可以接受。另一個喝醉了酒的鬆散群體在導演椅和臥室門中間的空地上跳舞,大多數人都喜歡得伴之年的極簡主義曼波,今年秋天的東海岸反潮流,那些跳舞的人幾乎站著一動不動,只在胳膊肘呈直角時做出最微妙的一點點打響指的動作。奧林·因坎旦薩,她沒有忘記,在羊腿大小的前臂上有一個可憐的斑斑點點的胳膊肘。他從手臂運動果斷地轉向了腿部運動。喬艾爾是奧林·因坎旦薩26個月的唯一情人,也是他父親21個月的鏡頭愛人。有個外國學者頭禿得像方濟各會成員,走路瘸腿,像是裝了假肢——麻省理工肯定是在她退學以後僱用的他。那些舞跳得好一點的人動作略有點挑釁的意思,很好看,整個幾乎不動的群體都微妙地圍繞著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很漂亮,她穿著緊身的藍白條紋水兵服,腰最小幅度地上下起伏,似乎在跳某種舉著空心沙球跳的恰恰,她在落地鏡裡看著自己的舞姿,這面鏡子,自從奧林離開以後她就不許吉姆掛在牆上,而是面朝下塞到她床底下;現在這是西牆上帶著框的鏡子,掛在兩個裝飾性的空畫框之間,這兩個畫框外面有裝飾性更弱的畫框,諾特金認為自己把畫框本身裱框是種復古反諷的行為,暗指早期強塞主義藝術潮流採用藝術裝裱配件創作藝術的行為,畫框裡的畫框與他為自己的電影切割的鏡子掛得不對稱,鏡子是他為給她拍的最後一個可怕場景特別製作的,他讓她站在鏡子前,用後來她電波里的空洞音調念臺詞;那個女孩呆站在藍白相間的橫條紋裡,被透過欄杆射進來的光線垂直切成幾片,她被切碎,又酩酊大醉,喝陳年紅酒喝到嘴唇下垂,鏡子裡兩瓣臉頰肌肉完全失控,像她小水兵服裡那一對出色的胸一樣。臉末日一般紅,戴著一個不知道是通了電還是被窗外的光線點亮的鼻環。她正用一種不自覺的著迷態度看著衛生間以外唯一一面鏡子裡的自己。這種自我迷戀的狀態毫無羞恥感。她是不是加拿大人?鏡子崇拜?不可能是「醜陋且極度畸形」成員:感覺不像。然而現在一個戴著馬術頭盔、同樣接近一動不動的男人正在對她耳語;她突然轉過身來,從自己的映像中掉落,她開始解釋,不是對那個男人,也不是對任何一個人,而是對所有跳舞的人:我剛在看我的胸,她往下看,它們真漂亮啊,還在動,她的語調裡有種讓人心碎的真誠,喬艾爾甚至想走過去,告訴她它確實很漂亮,一點問題也沒有,像之前那個「很有意思」一樣,把「漂亮」發成四個音節,把雙母音分開,用背叛了她的階級和出身的讓人心碎的喬艾爾總認為不是極度愚蠢就是極度勇敢的開放態度,女孩用勝利者或者十分天真的感謝態度抬起她的條紋手臂,感謝上天這麼塑造,這「胸」,既是被、也是為從沒出現的誰塑造的,她天真地處於極樂之中,喬艾爾現在發現她不是喝醉了,而是吃了搖頭丸,喬艾爾看到她紅潤的臉頰和深陷的眼睛以及眼球后面的腦肉,也就是說是x或者mdma,或者某種實驗藥物,早期合成藥,情感迷幻藥,傳說中的「愛藥」,在布什及其繼任者在任期間的文藝青年中十分流行,之後相對來說已經不再那麼流行,因為這種藥物產生的宿醉感與公共場合衝動使用武器有關,這種宿醉讓霹靂可卡因上的宿醉看起來像在情緒的海灘上躺一天,自殺和殺人對你來說區別只是牢籠的門在哪裡:她在逃離牢籠的時候會不會也殺人?吉姆自稱在小包裝德芙巧克力棒之年對著她摘下面紗的臉拍成的具有致命娛樂性和窺陰癖傾向的影片究竟是牢籠還是門?他究竟有沒有把片子剪輯成連貫的東西?母親——死亡——宇宙學和她重複一遍又一遍的道歉沒有任何連貫的地方,靠在那架在格紋嬰兒車旁的自動搖晃鏡頭上。他從來沒讓她看過,連樣片都沒有。小於90天以後他就自殺了。少於90天?一個人究竟得多想死,才會把自己的腦袋放進微波爐裡?在博阿茲有個小孩子都知道的蠢女人給貓洗完澡以後把貓放進微波爐里弄幹,只開在「解凍」那擋,最後貓濺得整個廚房牆上都是。你怎樣改裝微波爐才能讓它在開著門時也能啟動呢?有沒有某種冰箱燈開關之類的按鈕你可以按下去或者用膠帶封住?膠帶會不會化掉?她不記得自己在過去四年內想過這個問題。是不是她,從某種意義上殺了他,儘管她只是不戴面紗,在鏡頭前俯身?幾乎不動的跳舞的人牙齒叼著鬱金香形玻璃杯,用最微妙的方式祝賀那個愛上自己乳房的女人,暗示著鼓掌,愛默生學院的沃格爾森突然決定來個倒立,但馬上噁心地吐了一地玫紅色,但跳舞的人根本沒躲開嘔吐物,喬艾爾也對搖頭丸女人鼓掌,因為她的胸,喬艾爾可以坦白承認,它們很迷人,在聯盟裡這被叫作「好看但在相對能容忍的範疇之內」;喬艾爾對美被認可沒有任何意見,只要在相對能容忍的範疇之內;她已經不再感到同情或者某種母性的養育,只想嚥下她這輩子會分泌的最後每一滴口水,然後下船,再「太好玩」那麼15分鐘,然後用所有無門牢籠的盲眼之神的神啟抹除自己的地圖;於是她讓自己從梅里愛的大腿上滑下來,輕輕落地,和她鼓起來的包和那杯糊狀蘋果汁一起,朝著安靜版康茄舞的佇列和門廳裡一堆一堆親熱的自我感覺良好的理論派對參與者後面的門而去。之後,又一次,延遲,發抖,通往衛生間的通道站滿了人,堵住了。她是這裡唯一戴面紗的女人,學術上比起這裡大多數學生要早了一整代,甚至可以說他們有點怕她,雖然並沒有很多人知道她還是個「聲音人物」,他們怕她是因為她主動退學,而不是沒有通過考試,還因為她與人們對吉姆的記憶有關,她被給予寬廣的社交空間,可以轉來轉去,並在不斷轉換的團體邊緣徘徊而不介入,被人暗中看著,面紗在她每次吸氣時微微凹陷,她冷漠地等著臥室衛生間開門,那個卓別林史料學者和一個生了黃疸一般面色蠟黃的年紀大一點的人已經走進了莫莉的臥室,但把門半開著,漠不關心地等著,她沒有理會那個問她戴著面紗是為了在哪兒工作的外國學者,轉身過去,很粗魯地,大腦在頭骨盒裡起伏,像收藏空貝殼一樣回憶每個細節,在優雅地掀起一角的面紗後面喝渾濁的果汁,看著半透明的面紗,而不是透過它往外看,對「極度畸形」的人來說,這就像把眼睛閉上以集中注意力聽聲音,讓「最後一場派對」洗刷自己,在人群中優雅地穿過,有一兩次幾乎觸碰到了,只能看到洶湧的白色,聽著那些不戴面紗的年輕人品酒時那種混合的聲音。
「這是個由技術構成的空間。」
「——鏡頭一開始對著雷明頓,穿著一身難看的祖父式的法蘭絨西裝,黑白,直接正面鏡頭,這種帶點顆粒的黑白是布維爾教會他的,可以通過調整焦距來模仿某種老舊的超8膠片的感覺,直接的上半身鏡頭,他眼睛在看攝影機後面,完全沒嘗試掩蓋自己在唸臺詞的事實,單一的音調,說著‘很少有外國人認識到德語裡的柏林人同時也是某種常見的果凍甜甜圈的公認代稱,因此肯尼迪那句影響深遠的「ichbeineinberliner」,日耳曼人顯然是出於政治目的才愉快地做出回應’,這個時候他用手指按摩太陽穴,而他的助教把焦距調到雙倍,這樣這個巨大的——」
「我會誓死捍衛你犯錯誤的憲法權利,朋友,但在這件事上你——」
「他們以前沒那麼好看,但後來拉瑟福德說不要臉朝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