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0。恩菲爾德網球學校健身房。自由練習時段。各種阻力系統發出的咣噹聲和咔嗒聲。萊爾坐在溼巾機上,與渾身溼透了的格雷厄姆·雷德說話。沙赫特在做仰臥起坐,背後的墊子幾乎與地面垂直,他整張臉發紫,前額顫動。特勒爾奇在深蹲架邊上,對著毛巾擤鼻涕。科伊爾用一根槓鈴杆做肩部推舉。卡羅爾·斯伯戴克對著鏡子做著挺舉。雷德在萊爾俯身靠近的時候不停點頭。哈爾在西窗下那棵巨大的紫葉山毛櫸的陰影中坐在斜面凳後面的助力架上,做著單腿腳尖抬起活動,為了腳踝。英格索爾在肩推機前,在萊爾的指導下慢慢加重。基思·「維京人」·弗里爾68和那個服用了類固醇的15歲小孩埃利奧特·孔斯潘正在飲水機旁邊互相幫助舉槓鈴,輪流給予對方激勵的話語。哈爾時不時停下來,彎下身,往旁邊地上一個舊nasa杯子裡吐口水。恩菲爾德的隊醫巴里·洛克拿著一個寫字夾板走來走去,但什麼也不寫,只是認真看著他們,點點頭。阿克斯福德在角落裡脫掉一隻鞋子,對著光腳做著什麼。邁克爾·佩木利斯盤腿坐在飲水機旁邊的長凳上,在孔斯潘左屁股旁邊,正在做臉部肌肉鍛鍊,同時偷聽雷爾和雷德的對話,並且在孔斯潘和弗里爾對著對方大叫的時候抽動一下臉部肌肉。
「再做三個,舉上去!」
「好嗷嗷嗷嗷嗷。」
「把那玩意兒舉上去哥們兒!」
「哦嗷嗷嗷嗷嗷嗷哇哇哇。」
「它強姦了你妹!它殺了你老孃哥們兒!」
「哦哦哦哦嗷嗷嗷。」
「做!」
有段時間佩木利斯把臉拉得很長,然後又短又寬,後來又變得又空又脹,像培根畫的教皇。
「這麼說」——佩木利斯可以聽出是萊爾的聲音——「如果給你一個鑰匙圈,上面有十把鑰匙。不對,一百把,我告訴你裡面一把鑰匙可以開啟我們現在想象中的那扇門,通往一切你作為一名球員想要的東西。你願意試多少把鑰匙?」
特勒爾奇對佩木利斯說,「做那個德林特打飛機的表情!」佩木利斯有一瞬間讓嘴巴鬆鬆咧出一條縫,雙眼往上翻到拍打眼皮,一邊揮動拳頭。
「我每一把都要試一試。」雷德告訴萊爾。
「哦哦哦哦嗷嗷嗷嗷嗷嗷。」
「操你媽的!操!」
佩木利斯縮身子看上去也像臉部肌肉訓練的一部分。「做布里奇特發脾氣!做沙赫特上廁所!」佩木利斯做了個「噓」的手勢。
萊爾從不輕聲講話,總是用差不多的音量。「那說明你願意犯錯誤,你看。你在說你願意接受自己99%的時候是錯的。那個你自稱的麻痺的完美主義者,只會站在門前。讓鑰匙叮噹作響。第一把都怕試。」
佩木利斯把下嘴唇往下拉到底線,然後收縮臉頰肌肉。弗里爾對著孔斯潘大叫的時候脖子上青筋暴出。空氣裡有唾沫和汗水形成的某種凝固的霧氣。孔斯潘看上去像是馬上要中風的樣子。加重已經到了90公斤,槓本身有20公斤。
「再來一個。再給我做一個。」
「操我吧。操我你這操蛋的。嗷嗷嗷嗷。」
「痛得爽。」
弗里爾只有一根手指在槓子下面,幾乎沒在幫忙。孔斯潘的紅臉已經要從頭骨裡跳出來。卡羅爾·斯伯戴克更小的槓子安靜地上上下下。
特勒爾奇走過來坐下,用毛巾擦脖子後面的汗,看著孔斯潘。「我舉過的所有重量加起來可能都沒有110公斤。」他說。
孔斯潘發出的聲音不像是從他喉嚨裡出來的。
「好的!好的!」弗里爾咆哮道。槓子掉在了橡膠地板上,佩木利斯身子往後一縮。孔斯潘身上每一根青筋此刻都暴出來。他的肚子看上去像懷了孕。他把雙手放在大腿上,身子前傾,嘴裡有條什麼東西垂下來。
「操得可真爽啊寶貝。」弗里爾說,走到溼巾機上面的盒子邊給手擦松脂,看著自己對著鏡子走過去。
佩木利斯慢慢把頭轉向孔斯潘,自信地看著周圍。他把頭慢慢靠到了孔斯潘運動員腦袋的正側面,輕聲說:「嘿,埃利奧特。嘿。」
孔斯潘彎著身子,胸脯一起一伏,把頭往他那邊轉了一點點。
佩木利斯悄悄說:「窩囊廢。」
如果,不管出於慈善還是絕望,你在類似馬薩諸塞州恩菲爾德政府資助的恩內特之家這樣的戒「物質」康復機構待過一段時間的話,你會掌握很多新鮮知識。你會發現一旦州社會服務局把一個母親的孩子帶走一段時間,他們總能把孩子再度帶走,社會服務局對此可以隨心所欲,只需一張敲上簽名圖章的表格就有這個權力。比如,如果你一旦曾經被認為「不適合」——不管為什麼或什麼時候,不管當下的情況是不是發生了變化——母親什麼也做不了。
或者,你會發現那些對某種「物質」上癮的人突然停止攝入會出現巨大的丘疹粉刺,之後幾個月都會如此,因為身體內部積累的「物質」必須慢慢離開身體。工作人員會告訴你這是因為皮膚其實是身體最大的排毒器官。或者你會發現那些慢性酗酒者的心臟——沒有一位醫學博士可以給出合理的解釋——通常腫脹到普通人心臟的兩倍之大,且再也不會回到原來的大小。另外你會發現,有一種人會在錢包裡放上心理諮詢師的照片。你還會發現(這是既令人安慰也是怪怪的讓人失望的事情),黑雞巴和白雞巴總的來說通常一樣大小。並且你會發現,不是所有美國男性都割包皮。
你會發現你能通過空腹喝下三瓶幹禧年汽水加上一包奧利奧而得到某種稀薄的安非他明快感。(但是如果你要爽,必須全部吃下去不能吐出來,老病人有時候會忘記告訴新病人這點。)
你會發現對於把上癮者一次又一次勾回來的內部紊亂有個讓人發抖的西班牙語說法,叫作tecatogusano,據說與某種滿足不了也殺不掉的身體內部精神蠕蟲有關。
你會發現黑人和拉美裔可能比白人還要種族歧視,如果這一事實讓你驚訝的話,你會發現他們會變得更有敵意,更讓你不爽。
你會發現,有可能,你的室友會在睡夢中從床邊拿出一根菸,點燃,很快抽完,最後掐滅在床邊的菸灰缸裡——無須醒來,也不會讓任何東西著火。你會被告知這類技巧通常是在監獄訓練出來的,這會讓你不那麼容易選擇抱怨這種行為。或者你會發現,就算是弗倫茨牌的工業強度膨脹泡沫耳塞都不能幫你解決呼嚕打得很響的室友的問題,很多時候這個室友體重巨大且鼻音厚重,以至於呼嚕聲同時製造出亞音速振動,在你身體上下發出琶音,讓你的上下鋪床晃得像投了個25美分硬幣進去的廉價汽車旅館床。
你會發現,女人在對待性和消滅對手方面可以跟男人一樣粗鄙。因為毒品或者酒精被捕的人當中,60%都在童年階段遭受過性侵犯,剩下40%裡三分之二的人則說自己記不清楚童年發生了什麼,因此無法證明自己是否被侵犯。另外你會發現,你能讓那種催眠的精神病夫人一般的和絃蓋過廉價吸塵器的d小調尖叫,一邊吸塵一邊自己哼唱,如果你的任務是吸塵的話。你會發現有些人真的看上去像老鼠。你會發現對有些癮君子妓女來說戒掉毒品比戒掉賣淫要容易,她們的解釋通常與這兩種習慣的現金流方向不同有關。你還會發現,關於女性性器官的俗語和男性性器官一樣多。
你會發現一個很少有人提到的有關「物質」上癮的悖論:倘若你足夠被一種「物質」奴役到必須戒掉這種「物質」才能活下去的時候,這種奴役你的「物質」已經變成了你如此重要的一部分,當從你身上被剝離時,你幾乎要精神崩潰。或者,有時候在你選擇的「物質」被剝離從而讓你活下去之後,當你彎著身子參加強制的早晚禱告時間,你會發現你在祈禱的是字面意義上讓上帝同意讓你精神崩潰,讓他拿張舊報紙把你的精神包起來或者什麼的,然後扔在哪條小巷子裡,你的精神,而不是你。
你會發現波士頓大都會區對男性性器官的廣受歡迎的俗語是:單元,這是為什麼恩內特之家的病人總是感到恩菲爾德海軍醫院指定醫院裡每幢樓的命名是個好笑的冷笑話。
你會發現有些人肯定不會喜歡你,不管你做什麼。接著你會發現,大部分沒有癮的成年平民已經明白並接受這一事實,且在人生很早的時候就已如此。
你會發現不管你認為你有多聰明,你肯定比你想象的要笨得多。
你會發現匿名戒酒和匿名戒毒和匿名戒可卡因組織聲稱的「上帝」並不要求你在他/她/它幫助你以前相信他/她/它。69有關大男子主義那些廢話,男人在公眾場合哭泣不僅可以很具有男子氣概,甚至還感覺不錯(據說)。你會發現分享意味著出賣別人,而拿走別人的東西意味著批評那個人,另外,還有很多諸如此類的戒毒用語。你會發現在康復之家很重要的預防人與人之間免疫系統傳染病的方法是避免把剃鬚刀或者牙刷放在公用衛生間。你會發現老練的妓女(據說)可以敏捷地把安全套戴到顧客的「單元」上,他在「完事」前根本就不知道。
你會發現一個放剃鬚刀和牙刷的雙層便攜三重鎖不鏽鋼盒子通過家庭用品網購買只需要35美元或者38.5北美組織元,你還會發現如果你抗議的時間足夠長,帕特·m.或者主管會讓你用後勤辦公室的電視電腦買一個。
你會發現「物質」成癮超過50%的人同時有另外一種可診斷的精神疾病。你會發現有些男妓習慣於用灌腸劑,以至於沒有灌腸劑就無法有正常的腸蠕動。你會發現恩內特之家的病人中大部分都有至少一個文身。你會發現這一資料的重要性是無法分析的。你會發現波士頓大都會區對於沒錢的街頭用語是:弄毛球。而你還會發現別的地方叫作打小報告或者告密或者聯絡警方或者出賣或者背叛的詞在波士頓大都會區街頭被叫作「吃芝士」,可能從老鼠有關的聯絡中發展而來。
你會發現鼻環或者舌環或者眼皮環其實並不需要真正的穿孔打洞。這是因為有很多可脫卸的假環存在。但你會發現乳頭環確實需要打洞,而你會發現陰蒂環和龜頭環則是所有人都不認為你想知道具體事實的東西。你會發現睡眠是種情緒上的解脫,如果你真正嘗試的話,也是可以上癮的。你會發現女性奇卡諾人並不叫作女奇卡諾人。你會發現要弄一張上面有你照片但不是你名字的馬薩諸塞州駕駛執照需要225美元。你會發現故意減少睡眠也是種可以上癮的逃避方式。你會發現賭博也是種可上癮的逃避,還有工作、購物、偷竊、性、禁慾、手淫、食物、運動、冥想/祈禱,或者坐在離恩內特之家那臺年代久遠的dec公司電視電腦螢幕很近很近的地方,螢幕充滿了你的整個視野,上面的靜電像起毛球的絨線手套一樣能讓你的鼻子發癢。70
你會發現如果你想從一個人身上學到什麼,你並不一定非要喜歡他/她/它。你會發現孤單並不是孤獨的一種功能。你會發現你真的可以生氣到一定程度,眼睛裡看出去全是紅的。你會知道「得克薩斯導尿管」是什麼東西。你會發現那些真喜歡偷東西的人——總會偷你的東西。你會發現有些美國成年人真的不識字,哪怕用電腦超文本讀音輔助軟體,每個詞上面都有「幫助」功能,也不行。你會發現組建小團體排斥別人說別人壞話是一種逃避的方式。你會發現邏輯上的正確性並不保證推斷出來的是事實。你會發現可惡的人從來不認為自己可惡,反而認為身邊所有其他人可惡。你會發現從一個愚蠢的人身上學到東西是可能的。你會發現對任何一種刺激保持比幾秒鐘更長的注意力是需要努力才能做到的。你會發現你會忽然之間毫無緣由地想要嗑你的「物質」慾望如此強烈你覺得如果弄不到你肯定會死掉,但與此同時你可以就這樣坐在那兒,手在大腿上發抖,臉上因為渴望流著汗水和眼淚鼻涕,你可以想嗑藥但就坐在那兒,想嗑但不嗑,如果這說得通的話,而如果你在慾望來臨的時候不滿足它,它是會過去的,它會消失——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你會發現資料上說,低智商的人戒毒戒酒比高智商的人要容易。你會發現波士頓大都會區對乞討的街頭用語是:起底,對有些人來說這是門技藝或者藝術;那些專業起底藝術家有時候晚上會在公園或者公共交通樞紐舉行一些專業研討會,小小的會議,他們會聚在一起交流經驗,對當下的潮流和技巧和公共關係展開討論。你會發現對非處方感冒藥上癮是有可能的。你會發現奈奎爾有超過25%的酒精度。你會發現最無聊的動作,有點變態的,如果你全身心專注於它們,會變得不那麼無聊。你會發現如果一間安靜的房間裡有足夠多的人在喝咖啡,你可以聽得見咖啡裡的蒸汽冒出來的聲音。你會發現有時候人們必須坐在一個地方,然後,怎麼說,痛。當你意識到別人很少想到你時,你會變得不那麼在意別人對你的看法。你會發現有那麼一種東西叫作不加掩飾的、純粹而無目的的善意。你會發現在焦慮症發作的時候也是可能睡著的。
你會發現把注意力集中在任何一件事上都是很艱鉅的任務。
你會發現上癮可能是一種疾病也可能是一種精神疾病或者精神問題(「精神不好」裡的精神),或者也可能像強迫性神經官能症一樣是種官能症或者情感和性格缺陷,而你會發現在波士頓匿名戒酒會中75%以上想要說服你這是種疾病的有經驗人士都會讓你坐下來,看著他們把「頑疾」這個詞寫在一張紙上,然後用連字元把詞分開,變成了「頑-疾」,然後他們會盯著你看,希望你從此得到了某種頓悟,雖然其實(像g.戴孜孜不倦告訴他的諮詢師)把「頑疾」改成「頑-疾」只是把原來的定義和解釋縮略成了一種感覺而已,還是某種牢騷一般索然無味的感覺。
你會發現大多數有「物質」癮的人同時也對思考上癮,意思是他們與自己的思考有種強迫症一般不健康的關係。你會發現波士頓匿名戒酒會那個很可愛的對上癮型別思考方式的綽號:分析性癱瘓。你會發現如果你給貓喝牛奶,它們會腹瀉得很厲害,與一般人們認為的貓與牛奶的關係大不相同。你會發現開心,比起不開心來說要令人愉快得多。你會發現99%的強迫症型思考者的思考都是與他們自己有關的;而這99%的導向自我的思考都是在想象然後準備好應對想象中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而之後,奇怪的,如果他們停下來再想想這事,那麼他們花99%的時間和精力想象並試圖準備各種預防與結果方案的事情裡面100%都是不好的事情。然後這與清醒早期祈禱字面上精神崩潰的慾望緊密聯絡在了一起。總的來說,腦子裡99%的思考活動都是為了把自己活活嚇死。你會發現用微波爐煮挺好吃的水煮蛋是可能的。你會發現波士頓大都會區對「真挺不錯」的街頭用語是:笑尿了。你會發現所有人打噴嚏的聲音都不相同。你會發現有些人的母親從沒教過他們打噴嚏的時候要捂住嘴或者轉過頭去。你會發現沒有一個坐過牢的人出來還能跟原來一樣。你會發現你不需要跟一個人做愛就可能從他們那裡傳染到性病。你會發現一間乾淨的房間比不乾淨的房間要舒服。你會發現最讓別人恐懼的人通常是最充滿恐懼的人。你會發現讓自己示弱是需要極大個人勇氣的。你會發現就算你想打所有人,你不必真的這麼做。你會發現沒有任何一個瞬間本身讓人難以容忍。
你會發現沒有一個曾經被「物質」奴役到需要戒掉的程度並且成功在一定時段內戒掉此「物質」並保持清醒一段時間,然後不知什麼原因復吸的人會告訴你他很高興自己這麼做,很高興又與「物質」重聚,又被重新奴役,從來沒有。你會發現「點」是波士頓大都會區形容坐牢的街頭用語,比如,「唐·g.在比勒利卡蹲過六個月的點」。你會發現用手弄死蝨子是不可能的。你會發現抽菸抽到舌頭潰爛破洞是有可能的。你會發現喝太多咖啡既不會讓人愉快也不會讓人中毒。
你會發現幾乎所有人都手淫。
手淫次數還很多,事實上。
你會發現那句陳詞濫調的「我不知道我是誰」不幸地變成比陳詞濫調還陳詞濫調的話。你會發現買一本假護照需要330美元。你會發現別人通常能看到你身上你自己看不到的東西,哪怕那些人很蠢。你會發現你可以花1500美元弄到一張印著假名字的假信用卡,但你會發現沒人能明確告訴你這價錢是不是包括可證實的信用記錄以及信用額度或者當那些收銀員在旁邊站著好多體格健壯的保安的地方把卡劃過他們小小的聯網裝置時你會不會被抓起來。你會發現有很多錢並不會讓人免於痛苦或者恐懼。你會發現清醒時跳舞完全是另一種境界。你會發現「抽頭」這一詞語形容的是街頭非法賭場的佣金,通常是10%,要不從你贏來的錢里扣除,要不加到你的債務中。你會發現那些真有信仰且精神上超過凡人的人相信他們理解中的上帝能幫他們找到停車位或者能給他們馬薩諸塞州彩票號碼的提示。
你會發現你可以,到了一定階段,和蟑螂共處一室。
你會發現「接受」通常只是種疲勞狀態。
你會發現不同的人對基本的個人衛生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你會發現,這有點變態,想要一樣東西比得到一樣東西快樂。
你會發現如果你私下裡匿名為別人做了一件好事,不讓對方知道這是你做的且不讓其他人知道你做了什麼總之不想以任何方式得到回報,這本身是種能讓人上癮的興奮。
你會發現匿名的慷慨也是可以上癮的。
你會發現跟一個你不喜歡的人做愛比不做愛在之後更讓你感到孤獨。
你會發現有些需求是可允許的。
你會發現所有人內心深處都認為自己與別人不同,這隱秘而不可說的信仰每個人都完全一致。你會發現這不一定變態。
你會發現可能沒有天使,但有些人真的很像天使。
你會發現上帝——除非你是查爾頓·赫斯頓,或者精神錯亂,或者兩者皆有——無論說話還是行動都只能通過人類這個載體,如果有上帝存在的話。
你會發現上帝可能認為你相不相信有上帝這件事在他或者她或者它對你感興趣的一系列事情中排名比較靠後。
你會發現運動員的腳臭是噁心的甜臭味,而足病學腳臭患者則是噁心的酸臭味。
你會發現一個人——有疾病/-紊亂——在「物質」影響下可以做出他清醒時絕不會做的事情,而這些事的後果無法消除也無法彌補。71刑事犯罪是其中一個例子。
文身也是。所有文身幾乎都是一時興起,文身如此鮮活,如此永久。那句老話「一時之快,一生之悔」幾乎是為文身度身定做的。有段時間,新病人微小尤厄爾對文身產生了濃厚興趣然後奇怪地對別人的文身產生了濃厚興趣,他開始到處找所有病人和外面跑到恩內特提供幫助的人,讓他們給他看文身,想要知道每個文身的周邊故事。這些小小的沉溺性痙攣——一開始是對「酗酒」的準確定義,之後是吃莫里斯·h.特製的雀巢巧克力曲奇餅乾一直吃到胰臟炎發作,再後來是每個人如何把被子折出角來——這些是奴役微小e.的「物質」被剝奪之後短暫精神崩潰的表現。文身這件事一開始是因為微小對恩內特之家裡如此多的人都有文身產生了一種白領的好奇。文身似乎不只是各種圖案,還是那些中毒一般不可逆轉的衝動的有力的表現符號。
因為文身的整個意義在於它的永久,當然了,一旦文了身就不能反悔——不能反悔正是激發那些坐在椅子上真的做這件事(文身)的人腎上腺素的要點——然而可怕的是它似乎只讓你想到那一瞬間的腎上腺素,而(至少不在任何深刻意義上)讓你想到真正催生腎上腺素的不可逆轉性。就像這種陶醉感導致那些文身階級的成員無法把想象力投射到衝動帶來的腎上腺素之上,甚至無法考慮這一瞬間的興奮帶來的永久性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