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四次,在這個充滿藥物問題的年代,北美組織網球協會的青少年分部會派一個年紀很輕、頭髮油亮、鼻子像平紐扣、穿著藍色制服外套的毒理學家去任何一個認證網球學校採集各年齡段大陸排名64名以內的學生的尿液樣本。青少年競技網球應該是乾淨的業餘娛樂活動。這是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的10月。恩菲爾德網球學校有很大一批球員都排在各自年齡段的前64名。尿液採集之日,青少年選手排成兩條長隊,隊伍從更衣室一直延伸到樓梯,然後按照性別分組,穿過恩菲爾德網球學校鋪著寶藍色地毯、裝著實木門框以及擺著巨大的裝著獎盃和獎牌陳列櫃的生活行政樓大廳。從一條隊伍的中間到更衣室裡的廁所大概需要一個小時,在廁所裡,金髮的年輕毒理學家或者在女廁所里美人尖十分突出的中分頭方臉女護士會給你一個淺綠色蓋子的塑膠杯以及一小條白色的醫用膠布,上面用乾淨的6磅字寫著你的名字、當月排名、得伴之年10月15日的日期和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名字。
在恩菲爾德網球學校,這麼說,15歲以上排名較高的選手裡面,四分之一是通不過標準北美gc/ms52尿檢的。這些人是17歲的邁克爾·佩木利斯的晚間客戶,現在,一年四次,他們又成了他的日間客戶。乾淨的尿液每cc10美元。
「到這裡來取尿!」佩木利斯和特雷弗·阿克斯福德成了季度尿販;他們戴著公共球場上小販戴的那種橢圓形的紙一樣薄的帽子;他們花三個月時間收集並藏好很多10歲以下選手的尿液,溫暖淺色的童子尿,從小小的細細的泉流裡出來,這些尿液什麼g/m尿檢都不怕,唯一通不過的最多是測阿華田攝入量的尿檢;然後每三個月,佩木利斯和阿克斯福德都會到大廳藍地毯上蛇形的沒人監管的男女分隊邊,從一個公共球場小販賣熱狗的古董桶裡把裝在小小的優能洗眼液瓶裡的尿液賣給需要的人,嘴裡哼著芬威公園的小販在淡季時哼的歌,脖子上掛著一個又大又舊上面都是凹洞的餅乾罐,這樣好讓賣家空出手來找錢。
「尿液!」
「醫用無菌尿液!」
「新鮮滾燙!」
「你能驕傲地帶回家見家長的尿液!」
特雷弗·阿克斯福德負責收錢。佩木利斯負責發裝著童子尿的洗眼液瓶子,這種小瓶子很容易藏在腋下、襪子裡或者內褲裡。
「尿液問題?幸運尿來啦!」
每季度的銷售成績證明了尿液的男性客戶要略多於女性客戶。明天早上,恩菲爾德的清潔工們——肯克爾和勃蘭特,或者戴夫(「老要摔跤」)·哈爾德,那個因為患上了嗜睡症被波士頓學院辭退的老門衛,或者山下聯邦大道一邊半經濟公寓裡的粗腳踝愛爾蘭女人,又或者從山下另一邊退伍軍人醫院裡的中途機構恩內特之家來的那些悶悶不樂、眼神呆滯的住院病人,他們是那種真正悶悶不樂的人,治療合同裡規定整整9個月每個禮拜必須做32小時的體力勞動——會把那些空洗眼液瓶子從宿舍垃圾桶裡收起,然後扔到恩菲爾德網球學校員工停車場後面的大垃圾箱裡,佩木利斯這個時候會找到馬里奧·因坎旦薩以及幾個最初就捐獻了尿液的童子們,從垃圾箱裡收集那些空瓶子,消毒,再重新包裝,讓他們進行一場名為「誰能在沒人管的情況下三小時內找到,消毒,重新包裝最多洗眼液瓶子」的激動人心的遊戲。三年前當佩木利斯把這個遊戲介紹給馬里奧的時候他覺得這極其荒誕,但他現在幾乎對這個遊戲滿懷期待,因為他發現自己對在一層又一層的垃圾裡找到優能洗眼液瓶子有種神秘的天賦,總能大比分贏得這個遊戲,如果你是倒霉的馬里奧·因坎旦薩,你能在找到它們的地方揮灑天賦。t.阿克斯福德最後把瓶子迴圈再利用,一切成本為零。他和佩木利斯把熱狗桶藏在他們與哈爾、吉姆·斯特拉克以及一個已經從恩菲爾德畢業現在在佩珀代因大學打球的同學一起湊錢買的二手拖車後面一塊別人丟掉的雅茅斯船帆下面,他們花錢把拖車重新修整了一下,後傾的起重機上吊著的生鏽的鐵鏈以及拖車後面的鉤子已經換成了全新的鐵鏈和結實的鉤子——這輛拖車每年其實只能用到兩次,春天和晚秋,在網球場的「肺」立起來和拆掉的時候作短途運輸用。另外,偶爾會拖一輛啟動不了的學生或者老師的車,不是把它們拉上恩菲爾德網球學校70度的山坡,就是一路拖回學校,基本都是在冬天暴風雪的日子——整輛車都除過鏽,塗成了恩菲爾德網球學校驕傲的紅與灰主色調,還有那個複雜的北美國家組織徽章圖案——鳴叫的老鷹全身,一隻爪子抓著掃帚和消毒劑瓶,另一隻爪子抓著楓葉,戴著墨西哥帽,嘴上叼著看上去像吞了一半的小塊星星圖案的布——圖案相當諷刺地絲印在司機一側的門上,而塔維斯當校長之前的恩菲爾德傳統校訓teocciderepossunt…毫無諷刺意義地印在副駕駛那邊的門上。這輛車他們都可以用,但佩木利斯和阿克斯福德有一點點優先權,因為車的登記費與最基本的保險費都是用每季度的尿液收入支付的。
哈爾的哥哥馬里奧——通過校長—句話,可以和哈爾一起住在生活行政樓宿舍區a區三樓的一間雙人房,雖然他的身體能力甚至不夠打打著玩的網球,但馬里奧對錄影和電影製作十分有興趣,他在恩菲爾德的地位來自為學生的比賽、訓練以及擊打過程進行錄影,以便施蒂特和他的手下回放與分析——他現在正在拍攝聚集的隊伍、裡面的社互動動和大廳里正在進行的倒賣行為,他把攝影機用綁帶綁在頭前,胸部掛著防盜鎖,顯然是在為父親本人啟發的某個奇怪的概念短片拍攝素材,管理層讓他自由使用已故學校創辦人在生活行政樓隧道里的剪輯與特效室;佩木利斯和阿克斯福德並不反對他拍攝,甚至在他把有綁帶的頭戴式寶萊克斯攝影機對準他們時不會做出那個把手擋在臉前的動作,因為他們知道除了馬里奧自己沒人會看到這些素材,而只要他們要求,他肯定會把買賣雙方的臉都貼上肉色方塊,他已故的父親已經重新調整了剪輯室裡打馬賽克的方法,總之模糊臉部通常只可能加強馬里奧在追求的什麼概念效果,而馬里奧也眾所周知地喜歡往人臉上打肉色方塊,一有機會絕不放過。
他們可是生意興隆。
邁克爾·佩木利斯身材瘦長、五官尖利,他在網前天賦極高,只是在高水平比賽中跑到網前總要慢兩拍——所以從另一角度來說倒是一個很好的防守型球員——他是個來自附近奧爾斯頓的獎學金學生——那是個相當蕭條的街區,滿是大片整齊劃一的房子和空地,希臘裔和愛爾蘭裔社保房的低層,石子路為主,汙水亂流,糟糕的市政設施維護,沿著奧爾斯頓支線有很多不景氣的石油化學輕工業,整個偏僻的區域雜亂無章;有個很老的恩菲爾德或者布賴頓人喜歡講的笑話:「‘吻我臭的地方’,她說,然後我帶她去了奧爾斯頓。」——佩木利斯在那裡穿著毛邊短褲、光著膀子,拿一把店裡隨便纏的球拍在一塊塊有著能把黃色網球染黑皮的骯髒地面且球網是沒人用的芬尼公園籬笆如果球碰到了網會直接掉到馬路上的球場上打小男孩俱樂部網球時發現自己有一定的天賦。10歲,他就是貧民窟網球發展專案中的網球天才,11歲被山上的網球學校招募,他父母第一個想法是想知道恩菲爾德願意付多少錢買斷孩子之後所有可能的收入。佩木利斯的訓練狀態總是無比神勇,但一到比賽必被緊張扼殺,外界對他的評價是隻要他能再稍微努力一點,排名會往前很多,因為他不僅僅是恩菲爾德網球學校最好的「末世」遊戲53神射手,施蒂特還說他是這裡唯一一個真正懂得怎麼截擊的年輕人。佩木利斯來到恩菲爾德之前的成長環境可以說相當艱難,因此他還以合理的零售價格賣一些藥效很好的輕量藥物給整個青少年網球比賽圈裡相當龐大的一群人。馬里奧·因坎旦薩是那種根本不知道嘗試娛樂藥物究竟有什麼意義的人,哪怕他知道怎麼弄到。他完全不明白。他的笑容,在繫結在他巨大且似乎飽經風霜的頭上的寶萊克斯攝影機下面,在他拍攝裝滿獎盃的玻璃櫥窗前移動的蛇形隊伍時,是保持不變且咧著嘴的大笑。
佩木利斯,他的中間名是馬修(原文如此),是整個學校因為成績不及格處分的學生里斯坦福-比奈智商測試成績最高的。哈爾·因坎旦薩最英勇的嘗試都只能讓佩木利斯剛剛通過因夫人的必修語法課54和索馬·r.-l.-o.沙瓦夫令人興奮的文學課,因為佩木利斯號稱自己每看到的三個詞裡就有一個是顛倒的,而事實上他的問題是他天生的理科生腦袋對語言系統模糊的指向性與粗俗沒有任何耐心。他早年的網球天賦很快耗盡,事實證明他在這方面後勁有限,而佩木利斯真正有永續性的天賦是數學和硬科學,他的獎學金是令人垂涎的詹姆斯·o.因坎旦薩幾何光學獎學金,獲得者只有一個,每個學期佩木利斯都靠小數點後幾位的一點點績點優勢才能保住,這個獎學金也讓他得以接觸已故校長的所有鏡頭和裝置,其中一些甚至對他與此無關的生意有所幫助。馬里奧是唯一一個能跟他分享主隧道里的光學與剪輯實驗室的人,兩人有超乎個人的友誼,他們不僅有共同的興趣愛好,也有共同的利益訴求——如果馬里奧不在幫助佩木利斯偽造他自己不那麼想做的獨立光學研究的成果——你可以看看馬里奧在凸形鏡頭之前的樣子,艾薇兒喜歡對馬里奧說他看上去像海里的魚——那麼佩木利斯一定在給雖然熱愛電影但技術上一竅不通的馬里奧提供認真的技術幫助,比如教會他做電影光學實踐、焦距的物理性和反射原理——你可以看看佩木利斯在計算感光曲線時的樣子,倒戴著海軍帽,不斷厭倦地打哈欠,撓著腋窩,計算著不同的微積分,像一個生下來襯衫胸前口袋裡就插著紙筆、穿著短腿燈芯絨褲、角質框架眼鏡的鏡腿上裹著電工膠帶的小男孩,他總問馬里奧三個加拿大人在雪地摩托上做愛叫什麼。馬里奧和他的弟弟哈爾都把佩木利斯當作好朋友看待,當然友誼在恩菲爾德是非流通的貨幣。
哈爾·因坎旦薩有段時間認為自己是個語言天才——雖然艾薇兒很痛苦地總是想讓她的三個兒子知道自己對他們不帶批判性的愛與他們的成就或者表現或者未來的潛力無關——但他還是讓母親十分驕傲,另外他也是個很不錯的網球選手。哈爾·因坎旦薩如今經常被鼓勵認為自己是個大器晚成的網球神童,甚至有可能是個天才,他正處在讓生活中所有的權威人物為他驕傲的邊緣。他從沒像現在一樣在網球場和北美國家組織網球協會月刊上看上去如此瀟灑。他橫空出世。施蒂特把他的成就定義為「指數般的增長」,因為在後青春期的年齡,那種急速的,從一個平臺躍至更高的平臺,幾乎接近約翰·韋恩和秀場競技水平的進步在網球界十分罕見。他能免費得到自己的童子尿,當然他完全不是沒有能力回報:佩木利斯在文科科目上十分需要他的幫助,而他很不喜歡欠人情,哪怕是欠朋友的。
截止到得伴之年的10月,17歲的哈爾被那些負責排名的運動組織機構認為是整個美國18歲以下網球選手裡的第四名,也是北美大陸第六名。德林特和他的工作人員經過嚴密的監視認為哈爾還沒有被衝昏頭腦,仍然十分專注,對自己突然面對的極速上升的期待並未感到有嚴重的壓力。如果有人問他最近怎樣,哈爾會說不錯,謝謝關心。
如果哈爾能夠實現他最近忽然展現出來的潛能,甚至一舉闖入秀場,馬里奧可能是因坎旦薩家庭中唯一沒有巨大職業體育成就的兒子。沒有一個認識馬里奧的人可以想象他甚至會有這樣的想法。
奧林、馬里奧和哈爾共同的已故父親在他最初的職業裡被尊為天才,即便沒有人意識到他真正的天賦在哪裡,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至少他活著的時候不知道,這可能是最終極的悲劇,但,從馬里奧的角度來看,最終是不錯的,如果事情往好的方向發展的話。
有些人認為馬里奧·因坎旦薩那樣的人有點討厭,甚至有人認為他們根本就是神經病,本質上內心早已死去。
邁克爾·佩木利斯為人處世最基本的姿態是,佩木利斯夫人可沒養出個幼稚的笨蛋。他經常戴著油漆工的鴨舌帽上場打球,有時候甚至把海軍帽轉180度倒著戴,因為他的排名還不夠高,拿不到免費的企業贊助運動服,經常在比賽時穿著上面寫著「奧爾斯頓高中狼蛛」或者「挑剔母親」或者「人形魔鬼的得伴之年巡迴賽」或者那件有點舊的「你相信嗎最高法院剛剛褻瀆了我們的國旗」t恤。他的臉是那種五官尖利、眉毛又黑又粗的你可以在大多數都是愛爾蘭裔的奧爾斯頓和布賴頓隨處可見的芬尼亞臉,下巴和鼻子都很尖,皮膚像優質堅果的殼與生俱來的淺棕色。
誰也糊弄不了邁克爾·佩木利斯,他最怕的是毒販裡的布魯圖斯,可能出現的告密者,出賣別人的人,監聽的,那些被派來讓他難堪的看上去還在青春期的警察。所以一旦有人打他宿舍的電話要買某種物質,哪怕是通過影片.他們必須馬上說出五個字:「請犯一次罪。」邁克爾·佩木利斯會回答:「看在上帝分上,你是說一樁罪行?」這個時候他的客戶必須在電話裡堅持說要付錢給邁克爾·佩木利斯犯一次罪,如果他不同意,對方會想方設法傷害他,這個時候邁克爾·佩木利斯會用清晰的,能與他本人對上號的聲音與對方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為我的榮譽和個人安全請求」,這樣如果有人之後告密或者電話被監聽什麼的,佩木利斯就是被誘捕的。55
排隊時腋下藏著一瓶裝著尿液的小優能洗眼液瓶子正好讓它達到合理的溫度。在男廁所入口處,那些乳臭未乾的北美國家組織網球協會毒理專家幾乎從來不把眼睛從手上的寫字夾板移開,但女廁所裡的方臉護士有時候會有點麻煩,因為有時候她會要求你在生產尿液的時候把隔間的門開著。有吉姆·斯特拉克負責從已發表的出版物裡抄襲、拼湊和影印等事務,佩木利斯還能以相當合理的價錢提供一本速成小冊子,裡面包括了幾種應對這類事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