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地普利說:「選波士頓做活動中心,對我們來說意味著:這裡是所謂的‘娛樂’的發源地。」
馬哈特做了個手勢,表示願意花時間討論下去,如果史地普利願意的話。「但美國波士頓作為一個城市有它的邏輯。你們離大凸地最近的城市。也因此是離魁北克最近的城市。像你們說的,一牆之隔。」輪椅在他動的時候總會發出咯吱聲。在他們和城市之間,某輛車的喇叭震耳欲聾響了很久。沙漠上總是冷得多;他們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穿了風衣感到慶幸。
史地普利用他尚未足夠女性化的大拇指,以粗魯的手勢彈了彈菸灰。「但我們已經越來越不確定他們手裡是否真的有複製。還有,這部所謂的‘抗’娛樂據說是導演為了抵消致命性而拍攝的:是否真的也存在;這真的是你們和魁北克解放陣線47的某種遊戲,把‘抗娛樂’的承諾作為讓步的籌碼。作為某種治療方法或者解藥。」
「有關作為對抗‘娛樂’誘惑解藥的反娛樂片,我們除了瘋狂的傳言沒有任何證據。」
史地普利採用了技術審訊員慣用的伎倆,假裝在做些小小的梳妝打扮和個人衛生動作,拖延時間,希望馬哈特能說得更具體一點。圖森這個城市的光線與他們的各個動作相呼應成了一種迪斯科燈光球的效果,就像魁北克瓦勒多市舞廳裡的燈光。馬哈特的妻子因為心室再狹窄症48正在慢慢死去。他想:死了兩次。
馬哈特說:「另外,為什麼他們從來不派真正的你去執行任務,史地普利?我是說用你本人的長相。上次你——我想說什麼——當了一年的黑人,是不是?」
美國人聳起肩來總像在舉重。「海地,」史地普利說,「上次我是海地人。人格里有些黑人傾向,大概。」馬哈特聽著史地普利,他卻不說話。美國郊狼聽上去是種情緒激烈的狗。汽車喇叭聲還在繼續,從一片漆黑的地方傳來,兩人聽著都覺得像聲嘶力竭般的絕望,像大海里迷路的航船。女人檢查指甲的方法是把整隻手翻過來看,而不是男人那樣在張開的手掌上彎曲手指;馬哈特覺得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這點。史地普利會摸一摸嘴角,然後又檢查指甲。他雖然一言不發,但總讓人舒服,不煩躁。他是個有能力的特工。冷風又吹來,奇怪的旋風颳在山峰上,突然的陣風吹來像要翻過書頁一般。他光著的手臂像拔光了毛的雞一樣鬆弛光滑,穿著一條怪誕的無袖連衣裙。馬哈特不記得史地普利是在晚上什麼時候把那副荒唐的太陽鏡摘下的,但他說服自己並不需要向福捷先生彙報那麼精確的細節。郊狼又在叫,另有一隻在更遠的地方叫,可能是種回應。聲音像一條家狗觸了低壓電一般。暗殺隊員福捷先生、布魯伊莫先生以及其他幾個輪椅上的戰友們都認為雷米·馬哈特是個對什麼都過目不忘的人,在記憶細節的精確性上幾近完美。馬哈特卻知道這不是事實,他記得有好幾次,他觀察到幾個重要的細節,自己後來卻完全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