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里奧 因坎旦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跟浪漫搭上一點關係的經歷,目前為止

得伴之年的10月中旬,哈爾邀請馬里奧跟他一起飯後散步,他們在恩菲爾德校園裡西球場和山上樹林之間的小路上散步,哈爾揹著裝備包。馬里奧可以感覺到哈爾其實想過一小會兒就能慢慢自己走掉,所以他設法(馬里奧真的設法)對路邊某種葉子和小樹枝的組合十分感興趣,然後讓哈爾慢慢走遠。整個區域種滿了樹,有點像灌木叢一般混亂,地上都是掉下的樹葉,雖然都已經乾枯,但還沒完全褪色。葉子很容易粘在腳下,馬里奧在樹和樹之間踉踉蹌蹌,到每棵樹邊都休息一下。19:00,暮色還未全至,但日落唯一留下的是牛頓城上方一塊鼻頭模樣的光芒,長影子下面的地方有點冷,一種黯然的憂傷正在鑽進剩下的光線裡。然而路旁的路燈還沒亮起來。

從東牛頓飄來的非法燒樹葉的香氣很好聞,尤其與食堂通風口飄出來的食物氣味混合了以後。兩隻海鷗在停車場垃圾箱上面同一個地方飛著。樹葉在腳下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馬里奧在幹樹葉裡走動的聲音像:噼啪、噼啪、噼啪,停;噼啪、噼啪、噼啪,停。

一枚帝國垃圾轉運的垃圾彈在上空呼嘯而過,一道弧線在起點處升起,一盞藍色警報燈閃爍著。

他正在樹林邊緣因為西球場的圍欄繞開的那塊地方。忽然在灌木叢深處,山腳邊上出現了一陣更響的噼啪聲,被踩斷的小樹枝發出崩裂聲,柳樹枝被拖來拖去,這如果不是那u.s.s.米莉森特·肯特出人意料的身影,還能是別人嗎?她16歲,來自新澤西的蒙特克萊爾,是女子16歲組a隊的單打第一名,如果我們要用公斤計重的話,肯定有200公斤。她是個左撇子,喜歡一隻手打反手,唐尼·斯托特曾經用雷達表對這種發球計數並存檔。馬里奧曾經為教練分析需要拍攝過好幾次u.s.s.米莉森特·肯特打球。他們打過招呼。在恩菲爾德,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女性小臂上青筋暴出,去年春天,她曾經參加了佩木利斯組織的一場具有濃重挑釁意味的替補隊員挑戰賽,打沙赫特、弗里爾和佩特羅波利斯·卡恩。她打敗了卡恩,於是弗里爾根本不敢出場,最後沙赫特雖然打贏了她,但不得不脫帽表示承讓。此刻她正在進行教練要求的飯後減肥散步活動,兩隻手各捏著一個賓州牌5號網球,穿著恩菲爾德的運動褲,頭上有個巨大的紫色蝴蝶結,不是用透明膠帶就是用膠水粘在她頭髮最上面。她告訴馬里奧,她剛剛在灌木叢深處的山腳下看到了最奇怪的東西。她的頭髮弄得又高又圓,像一顆藥丸,也很像教皇或者英國警察戴的那種高帽子。馬里奧說,你的蝴蝶結好看,在那麼陰冷的黃昏能在這裡碰到真意外。布里奇特·布恩曾經說u.s.s.米莉森特·肯特的髮飾看上去像火箭發射前從彈倉裡伸出來的樣子。最後一縷陽光此刻正在u.s.s.米莉森特·肯特的髮梢上,她的頭髮看上去有硬邦邦的骨感,好像一團鳥窩一樣的纖維被緊緊編成了一朵幹浴花,她說夏天的時候在家燙髮著了火,把她的頭髮變成了一團鳥窩,現在才剛剛鬆了點,能把蝴蝶結戴上。馬里奧說這蝴蝶結讓她的頭髮成了個t形,他只想說這個。(他並沒有真的用「陰冷的黃昏」這樣的片語。)u.s.s.米·肯則說她把穿過某個因坎旦薩夫人栽種的灌木叢當作娛樂活動——如果她進行戶外活動的話——那個灌木叢意在阻止兼職員工從山上走捷徑進入學校,而在那裡她看到一個husky六型的望遠鏡三腳架,全新,銀色的,三隻腳站在灌木叢正中。似乎毫無理由,而旁邊沒有任何腳印或者人穿過灌木叢的痕跡,除了u.s.s.米莉森特·肯特自己的。u.s.s.米莉森特·肯特把兩隻網球塞到屁股後面的口袋裡,抓起馬里奧的爪子,說往那邊走,她可以很快帶他看到,並且讓他想想這是怎麼回事,至少回去以後她跟別人說的時候可以有個目擊證人。馬里奧說,husky六型三腳架自帶雲臺和快門線。女孩一隻手拉著他,另一隻手拍打著樹枝,他們很輕鬆地進入了灌木叢更深的地方,到了山腳下。整個光線現在和u.s.s.米·肯的蝴蝶結一樣。她說她對上帝發誓三腳架就在附近。馬里奧說他已過世的父親年輕的時候曾經用過一個不那麼好的husky四型三腳架拍過藝術電影,他還用過家裡自制的軌道、沙包,喜歡鹵素燈而不是克利格燈。幾種不同族類的鳥在嘰嘰喳喳。

u.s.s.米莉森特·肯特對馬里奧說,私下裡,她一直認為他有兩大洲最長、最密、最漂亮的眼睫毛,三大洲,如果算上澳大利亞的話。馬里奧熱情感謝了她,試著學南方口音,叫她女士。

u.s.s.米莉森特·肯特說她已經分不清剛才找到三腳架時自己的腳印和現在為了找舊腳印的腳印,她有點擔心,因為天開始黑下來,他們可能找不到,這樣馬里奧就不會相信她剛才說的瘋癲癲的話,也不會相信有那麼一個銀色的三腳架,在無人之地的正中間毫無理由地直挺挺站著。

馬里奧說他幾乎肯定澳大利亞確實是個大洲。走路的時候,他的身高只到u.s.s.米莉森特·肯特的肋骨最下方。

馬里奧聽見遠處灌木叢其他地方傳來的噼啪聲,但他幾乎肯定不是哈爾,因為哈爾很少發出很大的聲響,不管在室內還是室外。

u.s.s.米莉森特·肯特告訴馬里奧,雖然她知道自己是個很好的球員,會打那種貝蒂·施特弗和大威廉斯擅長的,立刻就能到網前並且像個巨人一樣的強悍派打法,在秀場裡前途無量,但她想在這裡私下告訴他,其實她從來沒喜歡過競技網球,她真正的愛好和激情都在現代舞,她知道自己在那個領域並無天賦異稟,但她的心在那裡,小女孩的時候,所有不打網球的時間,她都會穿上體操服在新澤西蒙特克萊爾郊區家裡的寬鏡子前練習現代舞,但網球是她真正擅長的,給了她情緒上的寄託,以及免費上寄宿學校的機會,她實在太想上寄宿學校了。馬里奧問她是不是記得那個husky六型三腳架是tl的那種,腳上有華夫格紋路的橡膠墊和可以360度旋轉的雲臺,還是sl那種,沒有格子紋路的墊腳,只能轉180度,可以弧線運動而不能轉圈。u.s.s.米莉森特·肯特承認自己9歲就接受了恩菲爾德的獎學金,只為了能逃離她的父親。她叫他老男人,你可以想象她的語氣。她母親在u.s.s.米莉森特·肯特5歲的時候拋棄了家庭,十分突然地跟著一個聯合愛迪生公司派上門來做免費能源效率測試的男人跑了。她已經六年沒有見過老男人了,但在她印象里老男人至少有三米高,並且胖到病態,也許這是為什麼家裡所有的浴缸和鏡子都是雙倍寬的。一個姐姐曾經練花樣游泳練得很不錯,但高中時意外懷孕,在母親走了以後不久就結了婚。

這個時候從山上傳來了更多的噼啪聲,馬里奧上任何有坡度的地方都很困難。一隻不知什麼鳥坐在小樹枝上看著他們,什麼也沒說。馬里奧忽然想到一個邁克爾·佩木利斯喜歡講的笑話:

「如果兩個人在西弗吉尼亞州結婚,但搬到了馬薩諸塞州,然後他們決定要離婚,離婚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u.s.s.米莉森特·肯特說她的另一個姐姐15歲就加入了白雪滑冰團,在後面當群舞演員,最大的藝術挑戰是別撞到別人,要麼自己摔倒,要麼讓他們摔倒。

「跟你的姐姐離婚,因為佩木利斯說在西弗吉尼亞很多人都跟自己的兄弟姐妹結婚。」

「抓住我的手。」

「當然,他是開玩笑的。」

這時候光線的顏色和韋伯牌燒烤爐底部的灰燼和爐渣的顏色一樣。u.s.s.米莉森特·肯特正領著他們在樹林裡繞圈,圓圈似乎越繞越小。然後,她說,8歲的時候她從新澤西帕塞伊克的美國網球協會青訓機構下午訓練結束提前回家,還十分期待要套上體操服練現代舞,卻在家裡看到她父親穿著她的體操服。不用說,完全不合身。她父親巨大的腳擠進一雙肯特夫人急匆匆離開的時候沒帶走的高跟鞋。他把餐廳裡所有的傢俱都搬到了一邊,站在一面真的很寬的鏡子前,穿著實在小得過分的紫羅蘭色體操服,蹦蹦跳跳。馬里奧說紫色真是u.s.s.米莉森特·肯特最喜歡的顏色啊。她說蹦蹦跳跳是最確切的下流詞。單腿旋轉,轉圈,還嘻嘻笑著。她體操服的胯部看上去像個彈弓,完全走了形。他沒聽到她進來。u.s.s.米莉森特·肯特問馬里奧他有沒有見過一個女孩的陰陽。齷齪噁心的毛髮和肥肉從體操服的每一寸蔓延出來,她記得。她自己,就算在8歲,身材也已經很豐滿,她告訴馬里奧,但老男人可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等級了。馬里奧不停說天啊,他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可說。他蹦蹦跳跳的時候身上的肉抖動彈跳著。真是太噁心了,她說。灌木叢裡看不到husky六型或者其他型號三腳架的影子。她用的詞是「陰陽」。但她的老男人還不僅僅是個普通的異裝癖,她說。他必須穿自己女性親戚的衣服。她說她以前一直奇怪姐姐們的連衣裙或者花樣滑冰裙為什麼總是看上去那麼鬆鬆垮垮,因為她姐姐們也不是穿小號的人。老男人沒有聽見她進來,他蹦蹦跳跳,還旋轉了幾分鐘,直到她在鏡子裡看到了他雀躍的眼神,她說。這個時候她知道自己必須逃跑,她說。而馬里奧父親手下負責招生的女士當天晚上就突然打來了電話,她說。彷彿這一切都是命運。命中註定。天意如此。

「陰陽。」馬里奧說,點點頭。u.s.s.米莉森特·肯特的手又大又熱,而且潮溼得像一塊在很短時間內連續被使用了好幾次的浴室防滑墊。

她的二姐,很多年後,告訴u.s.s.米·肯第一次有人對老男人的問題有所覺察是在大姐還很小的時候,肯夫人為她在學校情人節選美比賽上演丘位元特意縫了一套制服,還做了金色的弓和箭。二姐因為前一天石棉礦裡出了事故受到了驚嚇,提前放學回家,發現老男人在地下室娛樂房間裡,插著天使小翅膀,還穿著難看的脹開的尿片,學著大都會博物館文藝復興部裡那幅著名的提香油畫裡的姿勢。之後,二姐有很長一段時間不得不在拒絕承認事實與懷疑自我認識的問題上掙扎,一直到有一年情入節白雪滑冰團排練的時候,她歇斯底里地爆發了,所有的感情忽然冒了出來,所有她之前在潛意識裡拒絕承認的事實全都重現,白雪滑冰團員工服務辦公室裡的心理諮詢師幫她開始一點點解開心結。

這個時候u.s.s.米莉森特·肯特停在了後來發現是有毒漆樹的沒有刺的灌木叢旁,轉過身,那隻不在樹影下的眼睛裡閃著奇怪的光,然後她突然把馬里奧的大頭按到了自己胸部下面的位置,她說她要坦白,馬里奧的睫毛以及他用來保持身體挺直的防盜落地門鎖已經讓她的一個部位產生情慾很久了。馬里奧以為周圍溫度驟降,實際上是因為u.s.s.米莉森特·肯特的性慾正把周圍空氣裡巨大的能量吸了進去。馬里奧的臉幾乎被壓扁在u.s.s.米莉森特·肯特的胸部,他必須把嘴往左伸出去才能透到口氣。u.s.s.米·肯的蝴蝶結這個時候掉了下來,在馬里奧的視野上方像巨大的瘋狂的紫色飛蛾飄落。u.s.s.米·肯試著解開馬里奧的褲帶,但這套褲帶複雜的搭扣和拉鏈使得u.s.s.米·肯十分沮喪,尤其是和他的防盜鎖相連的維克羅背心,與他褲子的拉鏈重疊在一起。馬里奧嘗試擺正他的嘴巴,能同時呼吸,以及警告u.s.s.米·肯他肚臍眼和下面的一塊地方特別怕癢。他現在可以清楚地聽到他弟弟哈爾正在上方東面用平穩的語調叫著他的名字。u.s.s.米莉森特·肯特說馬里奧不可能比她對兩人之間正在發生的事更緊張。事實上馬里奧從他往左扭曲的嘴裡艱難吸氣所發出的聲音的確可以被理解為受到了性刺激。當u.s.s.米莉森特·肯特把一隻手臂環住他的肩膀作為槓桿,另一隻手強行往下伸進他的褲子和內褲裡,找著他陰莖的時候,馬里奧癢得不行,跳了起來,把臉從u.s.s.米莉森特·肯特的胸前挪開,用他獨特的尖聲大笑起來,哈爾這時毫不費力馬上找到了他們,儘管他的導航系統在芳香的松樹林裡獨自搜尋了十五分鐘左右就受到了影響。

馬里奧後來說這就像嘴邊有句話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一直到你不再嘗試的第一秒鐘,它自動跳入了你的腦海:當他們三個一起往山上走,在黑暗中只想走最直接的路回到宿舍大樓的時候,他們看到了那個電影三腳架,閃閃發光的tl華夫頭husky,在既不高也不濃密的一片灌木叢正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