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迫靠犯罪來獲得資金的癮君子通常並不喜歡暴力犯罪。暴力需要消耗不同種類的精力,通常大多數癮君子並不希望在職業犯罪上花太多力氣,而只希望通過職業犯罪讓他們買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因此,癮君子通常是入室竊賊。那種家裡被偷過的人經常會覺得自己家裡不潔,受了侵犯,很可能是因為他們知道癮君子到過這裡。唐·蓋特利是個27歲的口服麻醉藥成癮者(喜歡杜冷丁和鎮痛新12),差不多也是個職業入室竊賊,他本身便是不潔的,受過侵犯。然而他確實是個天賦異稟的賊,他入室盜竊時——雖然此人身材有如青壯年恐龍,有一個巨大的幾乎是正方形的腦袋,以前喝醉的時候他會讓朋友們不停開關電梯門夾著他的腦袋來取樂,但他在自己專業領域則聰明、隱蔽、平靜、迅速,知道什麼值錢,也知道什麼樣的交通工具最可靠——他對自己的營生有種極其積極向上的態度。
作為一名活躍的癮君子,蓋特利因這種積極的人生態度而與眾不同。他總是揚著他方方正正的臉,笑得開懷,但既不對任何人低頭,也不躲任何人。他不會接受任何人哪怕一點點的挑釁,是那種「憋一肚子氣但一定要報仇雪恨」流派裡最積極向上又最難馴服的人。有一次,他被某個不屈不撓的北岸區助理檢察官就著某種間接證據關進裡維爾看守所待了極為不愉快的三個月,92天以後他終於出獄,感謝公辯人利用他受快速審判的權利把對他的指控駁回。那位熱情正義的助理檢察官使得蓋特利在他小小的牢房裡進行了一場長達三個月,毫無準備因此極為慘烈的戒毒,之後,蓋特利和他的得力助手13對檢察官的私人住宅進行了一次半職業的拜訪。唐·蓋特利還遵從「復仇是一盤涼了更好吃的菜」的信仰,很有耐心地等到《波士頓環球報》「名流眼」專欄提到這位助理檢察官和他妻子會出現在馬布林黑德某個名人慈善機構遊船活動的那一天。那天晚上,蓋特利和他的助手去了這位檢察官在裡維爾高階社群奇蹟谷的私人住宅,直接把電錶上主電源的進口閘關了,然後只切斷了昂貴的防盜警報系統的地線,這樣警報會在十多分鐘以後響起,給人一種小偷弄壞了警報系統中途逃跑的感覺。當天晚些時間,當裡維爾和馬布林黑德的警察把助理檢察官及其妻子叫回家的時候,兩人發現家裡除了硬幣藏品和兩把古董槍什麼也沒少。另一些值錢的東西堆在客廳門口,似乎小偷沒時間把它們帶走。家裡其他東西看上去沒被動過。助理檢察官是個見過世面的專業人士:他在家裡走來走去,摸摸自己的帽簷14,重新建構可能的案件脈絡:小偷以為自己完全切斷了警報器,但昂貴的警報器備用線路在300伏的電壓下響了起來,於是小偷被嚇跑了。助理檢察官安慰了自己的妻子,安撫她感到不潔與受侵犯的情緒。他很平靜地堅持他們當晚要睡在自己家裡,而不是去酒店:情緒上的平復是很重要的,在此類情況下,他堅持道。第二天助理檢察官填好了保險單,把遺失的槍報給了他在.atf15的一位朋友,他妻子心情平復,生活繼續。
大約一個月後,一個信封抵達了助理檢察官家十分精緻的鍛鐵信箱裡。信封裡是一份美國牙醫協會的標準光面小冊子,介紹日常口腔衛生的重要性——所有牙醫診所都有這樣的東西——裡面還有兩張高畫素寶麗來照片,一張是大塊頭唐·蓋特利,另一張是他的得力助手,兩人各戴著一個小丑標誌性大笑的萬聖節面具,褲子都脫下,腰彎著,屁股裡伸出來的是這對夫婦各自牙刷的牙刷柄。
唐·蓋特利自此以後自然不敢在北岸地區幹活了。但他最後還是陷入了可怕的麻煩中,從助理檢察官的角度看。可能是運氣不好,也可能是命運。都是因為感冒,最古老而普通的鼻病毒,使得唐·蓋特利停了下來,開始質疑自己的命運——甚至不是唐·蓋特利自己得了感冒。
在入室盜竊方面,事情一開始看上去不過小菜一碟。一幢漂亮的新喬治亞式別墅,在布魯克萊恩最高階的社群,坐落在沒有路燈的仿鄉村路上,有個廉價的森特利公司安保系統,整個系統,足夠白痴地由一根有自己電錶、完全隔離的330伏90赫茲交流電的電線供電,房子也不在下午警察的巡邏路線上,後門是很脆弱又很好看的法式門,旁邊是茂密的無刺落葉灌木叢,正好有個私人定製的高階垃圾箱擋住了車庫的鹵素燈。總的來說,對癮君子而言,從入室盜竊方面來看,這真是送上門的免費大餐。唐·蓋特利直接關了警報器的電錶,與一位助手16撬了門進去,貓一樣偷偷摸摸躲了一會兒,雖然腳比貓要大多了。
然而不幸的是,房子的主人還在家,雖然他的兩輛車以及家裡其他人都
不在。這個小男人生病了,正在樓上臥室床上,穿著睡衣,胸口放著一瓶熱水,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橙汁、一瓶奈奎爾感冒藥17、一本外文書、一些《國際事務》和《互依事務》雜誌、一副鏡片很厚的眼鏡,以及一盒最大號的舒潔紙巾,空的加溼器在床腳下微微作響,看到蓋特利和他助手的強光手電筒在沒開燈的臥室牆上、桌上和柚木櫃子上照來照去尋找牆內保險櫃的時候,那個人至少是不知所措地醒了。很讓人驚訝,90%有牆內保險櫃的人都會把它裝在主臥室裡一幅陸地或者海景油畫後面。人們的家居生活有時候如此一致,讓蓋特利覺得有點不舒服,好像他掌握了某個過大的,沒人有權知道的秘密。蓋特利對這一型別的大秘密有相對堅定的操守,至少比起賣別人的東西來說。然而忽然間,在靜悄悄的尋找保險櫃的過程中,這位家人坐著兩輛車去伯克希爾賞葉而他卻在家的感冒了的高階房產主人開始了在床上痛苦的,吃了奈奎爾以後的扭動,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問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然而他說的是魁北克法語,對兩個戴著萬聖節面具的粗野的美國癮君子而言,剛好相當於什麼也沒說。他從床上坐了起來,一個孱弱的,年紀較大的房主,頭形像個橄欖球一樣,花白的山羊鬍子,眼睛一看就知道已經老花,開床頭燈的時候都要戴眼鏡。蓋特利可以輕鬆逃跑永不回頭,然而,就在此時,在床頭燈光下,出現了小衣櫥邊的海景畫,助手瞥了一眼,說這保險櫃是個笑話,幾句稍微髒點的髒話都能把它撬開,而口服藥癮君子基本都在極端嚴格的「需求與滿足」日程表下工作,蓋特利此時正在需求的日程上,於是蓋特利犯了個大錯誤,他決定允許自己把非暴力的入室盜竊行為變成強盜行為——兩者之間的法律區別正在於是否運用暴力或者強迫性質的威脅——蓋特利把手電筒光照進小個子房主潮溼的雙眼,用電視劇裡最壞的罪犯講話的方式對他講話——用d取代th,各種吃尾音,等等——然後拎起他的耳朵,把他帶到樓下廚房,拿起從冰箱、開罐器和m咖啡牌自動拿鐵機上剪下來的電線把他的手腳綁在椅子上,綁得緊到不能再緊,因為他希望伯克希爾的樹葉是漂亮的,而這人要單獨在這把椅子上坐一會兒,蓋特利開始在廚房抽屜裡找銀餐具——不是那種有人來做客時用的高檔銀餐具,那種裝在客廳裡一個漂亮得驚人的硬實木、象牙內邊抽屜櫃裡的皮盒子裡的,在一些沒用上的聖誕節禮物包裝紙下面,超過90%的高階人士都喜歡把好的銀餐具藏在這種地方,這些早已被蓋特利和他的助手拿出來堆18在前廳門口了——而是那種日常銀餐具,因為絕大多數房主會把他們的洗碗布放在日常餐具往下隔著兩個抽屜的地方,上帝可沒創造出比一塊聞上去油膩膩的假亞麻洗碗布更好的封口材料了。這時候被電線綁在椅子上的人在理解了蓋特利在找什麼東西的時候忽然激動了,掙扎著說:別封我的口,我已經重感冒,鼻子裡有一整塊磚頭似的鼻涕,我沒法通過鼻子呼吸,上帝啊求求你別把我的嘴封住;這個時候,為了表明自己的好意,房主告訴了正在翻箱倒櫃的蓋特利臥室海景畫保險櫃的密碼,然而他說的是法語的數字,加上他感冒後轟鳴的鼻音,對蓋特利來說根本不像人發出來的聲音,這個時候那人還告訴蓋特利,一些英國殖民以前的古董魁北克金幣裝在小牛皮包裡,貼在客廳印象派風景畫後面。然而這位加拿大房主說的所有一切對可憐的老唐·蓋特利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他哼著歡快的小曲,比起北岸海鷗或內陸椋鳥的叫聲,試著讓自己在小丑面具下顯得氣勢洶洶;當然了,洗碗布就在勺子下面兩個抽屜裡,蓋特利在廚房裡走來走去,好像來自地獄的惡棍,魁北克人的嘴因為恐懼張成了橢圓形,一塊被捏成一團的油膩的洗碗布正好塞了進去,還留在嘴外的亞麻布之上,則貼上了拔掉了線的電話機下面抽屜裡的高質量纖維封箱帶——為什麼所有人都喜歡把大量郵寄用品放在離廚房電話最近的抽屜裡?——唐·蓋特利和他的助手之後迅速、至少意圖上再無害不過、再非暴力不過地偷空了布魯克萊恩這個別墅,空得像野生倉鼠橫行過後的草地,最後他們重新把前門鎖上,回到了門前沒有路燈的小路上蓋特利那輛十分可靠、雙重消聲過的四輪驅動車裡。而被綁在椅子上,喘息著、穿著醋酸纖維睡衣的加拿大人——大凹地以北可能最臭名昭著的反北美組織的組織者的得力助手,一位值得信任的問題解決專家與參謀,他犧牲小我自告奮勇把自己的家搬到野蠻的美國領土上的波士頓地區來擔任六個不同的充滿惡意還互相敵對的魁北克獨立組織或者艾伯塔極右翼組織之間的聯絡人及總負責人,這些組織團結的唯一原因是都堅定認為美國把所謂「版圖重劃」之後的大凸地「饋贈」或者「歸還」給北面鄰居及北美國家組織同盟國的強塞主義行為給加拿大的領土完整、榮譽與衛生狀況帶來了重大打擊——這位房主,毫無疑問是個vip,雖然準確地說是個秘密的重要人物,或者更準確地用法語說,是個19,這位瘦弱的加拿大恐怖主義協調人——被綁在椅子上,嘴被徹底封住了,一個人,坐著,坐在冷冰冰的廚房日光燈20下,被鼻病毒折磨,被質量上好的材料封了口——這個人,他用盡全力想弄通一隻鼻孔裡堵住的呼吸通道,以至於撕裂了肋間韌帶,馬上發現剛剛透進來的一絲空氣又被無法阻擋的熔岩一般的鼻涕堵住,於是為了把另一個鼻孔弄通,他又不得不撕裂更多韌帶,就這樣,一小時的掙扎之後,他的胸口爆裂,血從唇間流到白色的洗碗布上,他仍然瘋狂地想用他血淋淋的舌頭把洗碗布抵到膠帶之外,可這膠帶質量卻是真好,這時候希望劇增,有人按了門鈴,接著又驟減,因為門口的人,一個拿著一塊寫字夾板,嚼著口香糖,來上門發波士頓某家非紫外線日光浴沙龍六個月以上會員節日快樂打折券的年輕女人在她大衣裡聳了聳肩,在寫字夾板上畫了個鉤,漫不經心地沿著長長的車道回到門口的仿鄉村風格小路上,又一個小時的掙扎以後,最終,這位魁北克,在無法言說的煎熬之後——緩慢的窒息總會發生、不管有沒有鼻涕,這可是蒙特利爾鬱金香節的當天——在他煎熬的最高峰,他聽見自己腦袋的脈搏像遠去的雷聲,看著自己的視野從圓形漸漸變成了紅色的不斷從外圈往內旋轉的點,在他煎熬的最高峰,無論如何痛苦或者驚恐,他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那麼多年以後,最後卻是這麼一種死法,是多麼愚蠢和荒唐,這種想法造就的「最好的人總是有最愚蠢的結局」那種苦笑也被膠帶和洗碗布拒絕呈現在他臉上——這位紀堯姆·迪普萊西先生,就這樣憂鬱地離開了人世,他坐在他的廚房椅子上,離極其美麗的秋日落葉往東有250公里,坐了兩天兩夜,坐姿越來越軍事化,是因為出現了死後僵直,他鐵青色光著的腳看上去像兩隻紫色的麵包,當布魯克萊恩的警察終於被叫來,設法把他從冷光下的椅子上鬆綁時,他們不得不把他抬了出去,似乎他還坐著,他不由自主軍事化的身體使得四肢和脊椎都已變硬。可憐的老唐·蓋特利,他把警報系統電錶進口閘直接關掉的職業習慣已被認為是標誌性的犯罪手段,而他,當然了,還在某個不屈不撓,執法權橫跨波士頓三個縣及之外的裡維爾助理檢察官心裡有非常特殊的位置,他的妻子至今哪怕用牙線時都要吃安定,而他則在耐心等待機會,這位助理檢察官,冷冷地等待時機到來,他也是個耐心的,報仇必須冷血的唐·蓋特利式的人物,後者本來並沒有採取耗費精力的暴力手段的想法,但就在這狗屎一般的狀況裡,這個人的人生髮生了徹底的轉變。
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因特雷斯電視娛樂系統、932/1864有或沒有控制平臺的精簡指令集計算機驅動的電視電腦、pink₂、後主星數字衛星系統傳輸、選單和圖示、無損畫素網際網路傳真、可調整波特率的三線或者四線資料機、傳輸網格、螢幕高畫質程度跟你在現場差不多,價效比很高的影片電話會議系統、內建弗洛克斯光碟機、電子高定、一體式控制平臺、玉石玉奈米處理器、雷射色譜、可虛擬的媒體卡、光纖脈衝、數字編碼、最好用的應用程式、腕骨神經痛、光幻視偏頭痛、臀肌肥胖過度、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