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林·因坎旦薩,71號,對他來說,早晨是靈魂的夜晚。一天中最糟糕的時間,從精神意義上說。他把公寓的空調開到最冷,但每天早上醒來還是渾身溼透,像胎兒一樣蜷縮著,深陷在某種精神上的黑暗裡,你會害怕任何你想到的東西。
哈爾·因坎旦薩的哥哥奧林在7:30一個人醒來,周圍是潮溼的安凱女士香水味道,床上另一側凹陷的枕頭上有張紙條,上面用圓圓的女生似的筆跡寫著電話號碼及重要個人資訊。紙條上也有安凱香水的味道。他這一側的床溼透了。
奧林起來做蜂蜜烤麵包,光腳站在廚房檯面旁,穿著短褲和一件袖子裁掉的恩菲爾德舊校服,從一隻塑膠熊的頭上擠著蜂蜜。地板冷得要命,刺得他腳疼,但水槽上面的雙層窗燙得根本碰不了;窗外是可怕的菲尼克斯10月早晨的滾滾熱浪。
和球隊一起回到家的時候,不管空調開得多低,床單多薄,奧林醒來時他的身下總會有一個浸透汗水的模糊人形,一天下來會幹成白色的含有鹽分的輪廓,跟這周其他幹掉的輪廓相比只稍稍有那麼一丁點位移,因此他胎兒形狀的化石一般的形象在他這邊的床上像一沓撲克牌,重疊在一起,像迷幻藥引發的視覺疊影,或者長時間曝光的照片。
從玻璃門外透進來的熱浪讓他頭皮發緊。他把早餐拿到公寓樓中庭游泳池旁的一張白色鐵桌邊吃。在這種熱度裡,咖啡既不會冒熱氣也不會變涼。他坐在那兒,身上是不能言說的動物的疼。汗滴像小鬍子一樣貼在他嘴唇上。一隻顏色鮮豔的沙灘排球在泳池上漂浮著,碰撞著一側的池壁。太陽像是從鑰匙孔裡看出去的地獄。這裡沒有其他人。公寓樓是環形的,中間是泳池、露臺和按摩浴缸。熱浪像燃油散發的煙霧一樣在露臺上閃爍。有種海市蜃樓的現象,極度的熱會讓乾燥的露臺看上去好像澆了油一般溼。奧林聽到緊閉的窗戶後面盒帶播放器的聲音,每天早上的健美操節目,還有人在彈風琴,隔壁那個從來不對他回以微笑的老女人在練習歌劇,聲音被窗簾、遮陽板和雙層玻璃窗擋住了。按摩浴缸發出突突聲,冒著泡。
昨晚物件的筆記寫在折過一次的紫羅蘭色便條紙上,中間還有個顏色更深的紫色圓圈,物件的香水噴頭正好噴到那裡。紙條唯一有趣但也讓人抑鬱的地方是每個有圓圈的字母——o、d、p,或者數字6和8——裡的圓圈都是實心的,而i上面的點不是個圓而是顆小小的愛心,但愛心沒有塗滿。奧林一邊吃著其實是為了蜂蜜而烤的麵包一邊讀著紙條。他用較瘦的右臂吃喝。肌肉發達的左臂和左腿在早上這種時候一直保持休息狀態。
一陣微風讓沙灘排球從藍色的泳池一側飄到另一側,奧林看著它沒有任何聲音的滑行。白色的鐵桌上沒有遮陽傘,但你不用看就知道太陽在哪裡;你能感覺得到它曬在你身上的位置。球又慢慢退回到泳池中心,然後停在那裡,甚至沒有晃動。同樣的微風使得公寓樓邊上爛掉的棕櫚樹發出窸窸的聲音,幾片大葉子盤旋著掉落,啪的一聲掉在露臺上。這裡所有的植物都有害、沉重、尖銳。棕櫚樹葉上面的部分都是些噁心的東西,像椰子表皮的毛一樣。蟑螂和其他各種東西都住在這些樹上。老鼠,有可能。各種讓人討厭的高海拔生物。所有的植物不是有刺就是極度粗壯。仙人掌都長成奇怪的受虐過一般的形狀。棕櫚樹的樹冠像羅德·斯圖爾特的頭髮,他很久以前的那種頭髮。
奧林兩個晚上前從芝加哥的比賽中隨隊返回,紅眼航班。他知道他和踢球手是全隊首發陣容裡僅有的兩個沒有因為慘敗身體還痛得要命的人。
他們出發前一天——所以大概是五天前——下午奧林自己一個人在泳池邊的按摩浴缸裡,按摩腿,坐在熱得要命的太陽底下,腿在按摩浴缸裡,心不在焉地捏著他現在仍然出於習慣而心不在焉地會捏的網球。看著按摩浴缸的旋渦和自己腿邊的泡沫。忽然之間不知從哪裡來的一隻鳥掉進了浴缸。撲通一聲墜入。不知從何而來。從廣闊的空曠的天空中掉下來的。浴缸之上除了天空什麼也沒有。這隻鳥可能剛在飛行的時候心臟病發作,一下子死了,然後從空曠的天空中掉了下來,墜入了浴缸裡,就在他腿旁。他用一根手指把太陽鏡推到鼻樑上,看著它。這是種平凡的鳥。不是什麼捕食者。也許像鷦鷯。這不可能是個好兆頭。死鳥在浴缸泡沫裡上下左右翻動,上一秒沉下去下一秒浮起來,造成一種連續飛行的假象。奧林沒從媽媽們那裡遺傳任何焦慮或者潔癖。(雖然很討厭蟲子——蟑螂)但他就坐在那兒,手裡捏著網球,看著那隻鳥,腦子裡一片空白。第二天早上他醒來時,蜷縮著身子,彷彿深陷在床上,看起來很像一個壞兆頭。
奧林現在淋浴的時候總把水開得很燙,燙到他快受不了。公寓整個衛生間都是那種清新的黃色瓷磚,他沒有選擇,可能是亞利桑那紅雀隊用一個自由衛、兩個替補後衛和現金到新奧爾良換來棄踢手奧林·因坎旦薩之前住在這裡的那個自由衛選的。
不管他找滅蟲公司的人來多少次,浴室排水管裡總還是會爬出巨大的蟑螂。這叫「下水道蟑螂」,滅蟲公司的人說。弄不死的蜚蠊目什麼的。巨大無比的蟑螂。裝甲車一般的蟲子,一身黑,有著凱夫拉爾材料一般的殼。它們長在下水道下面霍布斯式的世界裡,天不怕地不怕。波士頓和新奧爾良的棕色小蟑螂已經很糟糕了,但你只要開個燈,它們肯定馬上逃命。這些西南地區的下水道蟑螂,你開個燈,它會從地磚上抬頭看你,好像在問:「你有什麼問題嗎?」奧林踩死過一隻,就一次,那隻蟑螂在他洗澡的時候從地獄一般的下水道里爬出來,他不得不光著身子出去,穿上鞋子,回來把它踩死,而結果是爆炸性的。瓷磚勾縫處現在還有那次的殘留物。似乎根本擦不乾淨。蟑螂的內臟。真噁心。把鞋子扔掉比想辦法洗掉上面的髒東西好多了。現在他在浴室裡放著幾個玻璃杯,他要是一開燈就看到蟑螂,就用玻璃杯罩住它,把它關起來。幾天以後杯子裡都是蒸汽,蟑螂在沒留下任何汙物的情況下窒息而死,奧林就可以把蟑螂和杯子一起裝到密保諾拉鏈密封袋裡扔在街對面高爾夫球場的垃圾箱裡。
浴室的黃色瓷磚地板上有時候有一排裡面有蟑螂正在死去的玻璃杯,那些玻璃杯裡漸漸冒出蟑螂撥出的二氧化碳形成的蒸汽。整件事情讓奧林感到噁心。奧林現在覺得把洗澡水開得越燙,那些小裝甲車一樣的東西想在他洗澡的時候爬出來的可能性就越低。
有時候它們一早就出現在馬桶裡,用狗刨姿勢想沿著馬桶壁爬出來。他也不太喜歡蜘蛛,但更像是潛意識裡不喜歡,他從來沒有父親本人有的對西南地區黑寡婦和它們那些混亂交纏的蜘蛛網的那種恐懼——黑寡婦到處都是,這裡和圖森一樣,除了最冷的那些晚上,它們總是隨處可見。這些佈滿灰塵的蜘蛛網沒有任何圖案,只會在光線暗淡或者沒人擋道的任何是直角的地方團成一堆。滅蟲公司的那些藥對黑寡婦要有用多了。奧林每個月都讓人來一次,他訂購了滅蟲公司的服務。
奧林最嚴重的有意識的恐懼症,除了恐高和恐早晨以外,就是恐蟑螂。小時候,波士頓大都會區靠近海邊的一部分地方他是一定不去的。蟑螂讓他極度恐懼。新奧爾良周圍的教區有過一陣某種源自拉美的熱帶飛蟑螂橫行,那種蟑螂個頭很小膽子也很小,但他媽的會飛,總會在深夜被發現聚集在新奧爾良的嬰兒身上,在他們的嬰兒床裡,尤其是舊公寓樓或者貧民窟裡的嬰兒,據說它們吃的是嬰兒的眼屎,某種特殊的光學黏液——他媽的噩夢一般的東西,會飛的蟑螂要飛進嬰兒的眼睛裡——據說會把嬰兒弄瞎;父母會在舊公寓樓糟糕的晨光下發現他們的嬰兒瞎了,整個去年夏天有十幾個失明的嬰兒;就在這噩夢一般的蟑螂爆發期中,加上7月的洪水從山頂的墓地上把十幾具噩夢一般的屍體衝到奧林和他兩個隊友住的查爾梅特郊區聯排別墅坡上,分離的四肢和內臟從山上的泥濘裡被衝下來,有個早晨甚至靠在他們路邊的郵筒邊上,奧林早上去拿報紙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時候奧林讓他的經紀人出去打聽轉會可能了。於是他現在擁有了這些玻璃杯和菲尼克斯市無情的日光,在漸漸乾燥的迴圈裡,附近是他父親曬乾青春的圖森市。
從有關蜘蛛和恐高的夢裡醒來的早晨是最痛苦的,有時候需要三杯咖啡、兩次淋浴和好一陣跑步才能讓他的靈魂鬆一口氣,這些噩夢之後的早晨如果不是一個人醒來就更糟糕,如果前一晚上的物件還在的話,她們要說個不停,要擁抱,還要問話,問他浴室地上那些霧濛濛的倒扣的玻璃杯是怎麼回事,要提到他的夜間出汗,要在廚房裡乾點什麼,做個煙燻鯡魚啊培根啊或者什麼更難吃的沒有蜂蜜的東西,而他必須用所謂性交後男性的胃口把它們吃下去,那些有「喂自己男人」綜合徵的女人總希望一個早上連蜂蜜烤麵包都吃不下的男人胃口大到一聲不響吃下那麼多東西。就算一個人的時候,可以鬆開蜷曲的身體,慢慢坐起來,拉平床單,然後去浴室,這些從黑暗的早晨開始的一天仍然讓奧林經常花幾個小時都不知道自己怎樣才能熬過這一天。那些最糟糕的早晨總有冰冷的地板、滾燙的窗戶和無情的光線——靈魂幾乎能肯定,這一天不是需要橫跨過去,而是需要攀爬上去,而一天結束再次睡覺就像又一次墜落了,從很高、很陡峭的地方下墜。
所以現在,在西南沙漠裡,他的眼屎雖然安全了,在奧林來到這個父親本人很久以前,在他自己不快樂的年輕時代逃離的地方以後,這些噩夢卻越來越糟糕。
像是對奧林不快樂的青少年時代的某種應和,所有這些噩夢幾乎都短暫地從一個競技網球的片段開始。昨天晚上的夢一開始是個廣角鏡頭,奧林在某個紅土球場上,等著對面模糊不清的人發球,恩菲爾德網球學校的什麼人——羅斯·利特,可能,或者m.貝恩,或者—口灰牙的沃爾特·弗萊切特,後者現在在卡羅來納教網球——之後夢的大銀幕越收越緊,忽然化成一片空白的深玫瑰色,眼睛對著很亮的陽光會看到的顏色,他有種可怕的感覺,覺得自己在水下,但不知道往哪個方向才能找到水面和空氣,幾次短暫的停頓以後,夢裡的奧林從這種視覺窒息中看到了自己母親的頭,艾薇兒·因坎旦薩女士的頭,媽媽們斷開的頭跟他完好的頭面對面連線在了一起,被某種非常高階的恩菲爾德羊腸網球拍線和他的臉緊緊綁在一起。於是無論奧林怎樣努力移動他的腦袋或者搖頭或者扭曲自己的臉或者翻白眼他仍然盯著,或者從某種意義上盯穿他母親的臉。似乎媽媽們的頭是某種過緊的頭盔,奧林怎麼也摘不下來。2在夢裡,對奧林很重要的一點是他必須把自己的頭與他母親脫離軀體的頭之間經文匣一般的連線切斷,但就是做不到。昨晚物件的便條表明在昨晚的某個瞬間奧林可能雙手抓緊她的腦袋,想要推開她,但方式倒不是不溫柔或者帶有抱怨(說的是便條,不是說推開的姿勢)。媽媽們的頭與她身體其他部分截斷的形象十分乾淨,手術刀法很好,看不出任何脖子的殘餘,甚至,她圓圓的漂亮腦袋的底部彷彿被封存了起來,被修圓磨光了,她的頭是個巨大的活的球,有一張臉的地球儀,與他的臉連線在一起。
貝恩的妹妹之後那個物件,也就是在這個安凱香水和畫愛心的女人之前再之前的那個物件是個漂亮但皮膚偏黃的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發展心理學研究生,有兩個孩子,能拿到驚人的贍養費,非常喜歡時尚的珠寶、冷藏過的巧克力、因特雷斯教育盒帶以及在睡夢中翻騰的職業運動員。她不是真的那麼聰明——她認為他做愛後在她裸露的側腹上沒經過思考隨便畫的圖形是數字8,給你打個比方。他們一起的最後一個早上,在他給她的孩子寄了個昂貴的玩具並換掉電話號碼不久之前,他從一整晚恐怖秀一般的夢裡醒來——醒過來的時候有種急促的胎動一般的抽搐,靈魂還沒完全清醒,雙眼還在顫抖,床單上的溼輪廓像驗屍官的粉筆線——他發現物件已經起來,正靠在枕頭上坐著,穿著他的無袖恩菲爾德運動衫,喝著榛子濃縮咖啡,在看臥室半面南牆大小的電視電腦系統裡某個可怕的東西,上面寫著「因特雷斯教育盒帶與加拿大廣播公司教育矩陣節目聯合呈現:《精神分裂:頭腦還是身體?》」,他不得不躺在那裡,渾身溼透,癱瘓一般,在自己汗水的陰影裡胎兒一樣地蜷縮著,看著螢幕上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大概哈爾的年紀,紅棕色的須茬,額前一綹紅色的頭髮,空洞的洋娃娃一樣的黑眼睛,凝視著左前方,然後一個輕快的艾伯塔口音旁白解釋道芬頓是個典型的偏執狂精神分裂患者,相信放射性液體正在侵蝕他的頭骨,而且複雜的高科技機器被專門設計和程式設計用來不停追趕他直到把他抓住暴打一頓然後活埋。這是一部很老的90年代初加拿大廣播公司拍的公益新聞紀錄片,經過數字銳化,又經過因特雷斯授權再次傳輸——因特雷斯在早上非工作的時間段裡總會放些很粗鄙的東西,至少自動傳輸欄目如此。
而因為這部加拿大廣播公司老紀錄片的論點很明顯是「精神分裂:身體」,旁白很高興地解釋道,好吧,這個可憐的芬頓差不多是無藥可救了,但科學至少可以通過在他身上研究精神分裂如何在人體的大腦中顯現出來,為他的存在提供一點意義……換句話說,有了先進的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掃描技術(之後被侵入性電子技術完全取代了,奧林聽到發展心理學研究生自言自語,端著自己的咖啡杯入迷地看著,沒意識到奧林癱瘓一般醒著)以後,他們可以掃描和研究可憐的芬頓不正常的腦袋的各個部分是如何在一個與正常健康的、沒有妄想的、敬神的艾伯塔大腦有著全然不同構造的大腦裡發射正電子的,而為了推動科學發展,給這裡的實驗物件芬頓注射一種特殊的穿透血腦屏障的放射性染色劑,然後把他推進一個旋轉的身體大小的斷層掃描器——在螢幕上,這臺巨大的灰色金屬機器看上去像是詹姆斯·卡梅隆和弗裡茨·朗一起設計的東西,現在看看芬頓的眼睛,他開始意識到旁白在說什麼了——在老式的公共電視那種簡潔剪下下,他們現在展示了受試者芬頓被帆布帶綁成五角星形,左右搖晃著他的紅髮腦袋,戴著薄荷綠色外科口罩的人又把放射性液體用火雞澆油管那麼粗的注射器注入芬頓的身體,芬頓的眼睛在完全可以預見的恐怖中凸了出來,他又被轉入那臺巨大的灰色正電子掃描器,像塊沒有烤熟的麵包一樣被推進機器張開的大嘴,直到視線中只剩下他那雙褪色的運動鞋,裝著實驗物件的真人大小機器逆時針旋轉,速度快得恐怖,運動鞋向上然後向左然後向下然後向右又向上,越來越快,機器發出的聲音根本不能覆蓋被困的芬頓的尖叫聲,他最可怕的妄想性恐懼正以數字立體聲展現,你可以聽到他被染色劑滲透的大腦中最後一點點還存活的腦細胞被他尖叫出來,整個這段時間,螢幕右下角以數字方式疊加了芬頓餘火一般紅和中子一般藍的大腦圖片,因特雷斯的時間/溫度功能通常在這裡出現,輕快的旁白開始介紹偏執型精神分裂和正電子掃描技術的歷史。奧林躺在那兒,兩眼發直,渾身溼透,在對早晨的恐懼中神經痛發作,他希望物件能穿上她的衣服戴上時尚的珠寶,拿上冰箱裡她剩下的三角巧克力走人,這樣他可以去浴室,把昨天悶死的蟑螂在對面垃圾箱沒滿以前扔掉,並且想著要給物件的孩子寄什麼樣的昂貴禮物。
然後是那隻不知從哪裡來的死鳥的事情。
然後亞利桑那紅雀隊管理層來訊息,要求他和《時刻》雜誌的一個人物專訪記者進行乏味的人物專訪,問的都是些很私人的,背景調查一般的問題,但回答卻要用某種既無感情又很真誠的公關方式,這種未經審視的壓力使得他又開始打電話給哈利了,重新開啟那一整個潘多拉蟲盒。
奧林一邊洗澡一邊刮鬍子,臉熱得通紅,被蒸汽包圍,他只能憑感覺,從下往上刮,從南往北一下一下,別人是這麼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