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裝德芙巧克力棒之年

瓦爾丁說她媽媽對她不好。雷金納德他跑到我們住的樓前面,我和德洛雷斯·埃普斯跳雙長繩的柏油路上,他說,克萊奈特,瓦爾丁到我這兒跟我說她媽媽對她不好,所以我跟雷金納德一起去了他住的那幢樓,瓦爾丁坐在雷金納德家最裡面的衣櫃裡,她哭啊哭。雷金納德把瓦爾丁從衣櫃里拉出來,我和他一起哭,我把瓦爾丁臉上的淚水抹得到處都是,雷金納德小心地把她衣服脫了,說瓦爾丁讓我看看。瓦爾丁的背上遍佈傷痕。背上都是很長一條條的傷口,粉紅色的傷口,傷口邊上的皮膚就像人嘴唇上的皮膚。看得我噁心得要死。瓦爾丁哭啊哭。雷金納德說瓦爾丁說她媽媽對她不好。說她媽媽用衣架打她。說瓦爾丁媽媽的男人羅伊·託尼想跟瓦爾丁睡覺。他會給瓦爾丁糖和五塊錢紙幣。瓦爾丁進門的時候總是擋在她面前,不給摸就不讓她過去。雷金納德說瓦爾丁說她媽媽晚上去上班的時候,羅伊·託尼會到瓦爾丁和威廉、香泰爾和嬰兒羅伊睡覺的床墊前,站在一片黑暗裡,嗑了藥,對著她耳朵說話,呼吸。瓦爾丁的媽媽說瓦爾丁引誘羅伊·託尼讓他墮落。瓦爾丁說她說瓦爾丁要用她年輕緊繃的身體讓他墮落犯罪。她用衣櫃裡的衣架打她。我媽媽說瓦爾丁的媽媽腦子不正常。我媽媽也很怕羅伊·託尼。瓦爾丁哭啊哭。雷金納德他跪在地上求瓦爾丁告訴雷金納德的媽媽瓦爾丁媽媽怎麼對瓦爾丁的。雷金納德說他愛他的瓦爾丁。他說他愛她但這以前他不明白為什麼瓦爾丁不像其他女孩和她們的男人睡覺那樣和他睡覺。他說瓦爾丁之前都沒讓他脫過她衣服,直到今天晚上她來雷金納德家裡,哭啊哭,她讓雷金納德脫下她的衣服看瓦爾丁的媽媽怎樣因為羅伊·託尼打瓦爾丁的。雷金納德愛他的瓦爾丁。瓦爾丁害怕得要命。她對雷金納德說不行。她說,如果她去找雷金納德的媽媽,那麼雷金納德的媽媽肯定要去找瓦爾丁的媽媽,那麼瓦爾丁的媽媽會覺得瓦爾丁在跟雷金納德睡覺。瓦爾丁說她媽媽說瓦爾丁如果在16歲以前讓任何男人跟她睡覺,她就要把瓦爾丁打死。雷金納德說他決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羅伊·託尼四年前在布賴頓的社保房裡殺了德洛雷斯·埃普斯的兄弟哥倫布·埃普斯。羅伊·託尼在假釋期。瓦爾丁說他給瓦爾丁看了他腳踝上那個能發無線電訊號讓假釋官知道他人在布賴頓的東西。羅伊·託尼不能離開布賴頓。羅伊·託尼的兄弟是瓦爾丁的爸爸。他死了。雷金納德想讓瓦爾丁別說了但他沒法讓她不哭。瓦爾丁看上去像個瘋子,她太害怕了。她說如果我或者雷金納德告訴我們的媽媽她就自殺。她說,克萊奈特,你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我求你不要告訴你媽媽關於我媽媽和羅伊·託尼的事情。雷金納德叫瓦爾丁別說了躺一會兒。他從廚房裡拿來人造黃油塗在瓦爾丁背上的傷口上。他用手指很小心地把油抹在她被衣架打出來的粉色傷口線條上。瓦爾丁說她從春天開始背上就已經沒任何感覺了。她趴在雷金納德家的地板上,說她背上的皮膚—點感覺也沒有。當雷金納德起來去拿水的時候她問我她的背看起來有多糟,當雷金納德看著她背上的時候。她還漂亮嗎,她哭啊哭。

我不會跟我媽媽說瓦爾丁和雷金納德或者瓦爾丁的媽媽和羅伊·託尼的事情。我媽媽很怕羅伊·託尼。我媽媽是四年前羅伊·託尼殺死哥倫布·埃普斯的原因,在布賴頓的社保房裡,為了愛情。

但我知道雷金納德會說。雷金納德說他死都不能讓瓦爾丁的媽媽再打瓦爾丁。他說他要自己上門去跟羅伊·託尼說他不許再惹瓦爾丁或者晚上在她床墊旁呼氣。他說他要自己一個人去布賴頓社保房的運動場找羅伊·託尼,羅伊·託尼在那裡做生意,他要男人對男人,跟羅伊·託尼一決勝負,他要讓羅伊·託尼負責。

但我覺得如果雷金納德真的去的話羅伊·託尼會殺了他。我覺得羅伊·託尼會把雷金納德殺了,然後瓦爾丁的媽媽會用衣架把瓦爾丁打死。這樣一來除了我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我馬上要生孩子了。

在美國教育體系的八年級,布魯斯·格林瘋狂愛上了班上一個名字十分不真實,叫作米爾德麗德·邦克的女同學。這名字很不真實,因為如果整個八年級有一個學生看上去像達夫妮·克里斯蒂安森或者金伯莉·聖西蒙之類的人,那就是米爾德麗德·邦克。她是那種極度漂亮、迷人到銷魂的女孩,在充滿汗味的初中走廊裡幽靈一般飄來飄去,飄進每個夜間發射者的夢境裡。她的頭髮,格林聽一個神經緊張的老師說,是「亞麻色」的;善變的發育天使在六年級就已經造訪過、親吻過她的身體,並離去了——這個天使根本還不知道布魯斯·格林的郵編——她的雙腿,紫色鞋帶上鑲著亮粉的橙色科迪斯帆布鞋都不能破壞它們的魅力。羞澀又閃閃發光,蹦蹦跳跳,臀部一扭一扭,胸部豐腴且總做出各種把她亞麻色的頭髮從奶油色的額頭上拂開的羞澀動作,這些動作讓布魯斯·格林發狂。背心裙和傻乎乎的鞋子。米爾德麗德·l.邦克。

然後,大概十年級的時候,米爾德麗德·邦克開始經歷那種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變形,成了溫徹斯特高中令人生畏的小團體裡威風凜凜的一分子.成天在高四和高三的教學樓之間的小巷子裡抽紅色萬寶路,午餐時間根本不在學校,開著底盤很低噪音很大的車出去喝啤酒,抽大麻,開著非法功率的汽車音響到處亂轉,用優能洗眼液,嚼口香糖。她變成了那種女孩。在食堂裡嚼口香糖(或者更糟糕的東西),她曾經可愛嬌羞的臉上現在只是一張厭倦一切的壞脾氣面具,她亞麻色的頭髮如今蓬亂不堪,用髮膠弄成了像手指伸進了電源插座觸電後的樣子。布魯斯·格林存了點錢,買了輛底盤很低的舊車,在讓他寄住的阿姨面前練習壞脾氣。他有了決心。

到了畢業那年,布魯斯·格林甚至比米爾德麗德·邦克更厭倦一切、更威風凜凜、更令人生畏,他和米爾德麗德·邦克以及他們小小的大小便失禁的哈麗雅特·邦克-格林和另一對令人生畏的夫婦住在奧爾斯頓支線一輛閃閃發亮的拖車裡,同住的還有臭名昭著的兔唇大麻與雜貨販子湯米·杜西,那人在不乾淨也沒蓋子的魚缸裡養了幾條大蛇,味道很臭,但湯米·杜西聞不出來,因為他的上嘴唇完全蓋住了鼻孔,他只能聞到自己嘴唇的味道。米爾德麗德·邦克會在下午嗑藥,看連續劇盒帶,布魯斯·格林在休閒時光製冰公司有份穩定工作,有段日子,生活就是個大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