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影響兒子的另一種方式是,一旦兒子的聲線在發育期發生了變化,就會在接電話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採用與父親一模一樣的說話方式和語音語調。這點,無論父親是否在世,都不會變。
因為他在早上6:00前就要離開宿舍去參加早間訓練,而很多時候晚餐後才回到宿舍,他必須整理好一天要用的書包、背包和裝備包,還要挑出拍線最緊的球拍——哈爾做這些都需要時間。另外,他通常在黑暗中悄悄找東西,裝包,因為他哥哥馬里奧還在另一張床上睡覺。馬里奧不參加訓練,也不能打球,他愛睡多久睡多久。
哈爾拿起他獲贈的裝備包,把各種運動服拿到面前,試圖根據味道辨別哪一套最乾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馬里奧驚跳起來,坐在床上,在窗外灰色光線的襯托下,他是一個有著大頭的駝背小身影。哈爾在電話響到第二下的時候走到電話機前,第三下的時候把透明電話機的天線拉了出來。
他接電話的方式聽上去就像「嗯嗯嗯喂」。
「我要跟你說,」電話裡的聲音說,「我腦子裡都是想說的話。」
哈爾沒拿電話的那隻手拿著三條恩菲爾德運動褲。他看到哥哥屈從於重力的影響,又倒在了枕頭上。馬里奧經常在睡著的狀態下在床上坐起又倒下。
「我不介意,」哈爾輕輕說,「我可以永遠等下去。」
「那是你那麼想。」那聲音說。電話斷線了。是奧林。
「嘿,哈爾?」
房間裡的光線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灰色,一種非光線的光線。哈爾可以聽到走廊另一頭勃蘭特在笑肯克爾說的什麼話,以及他們的清潔桶的咣噹聲。電話那頭是奧。
「嘿,哈爾?」馬里奧醒了。支撐馬里奧過大的腦袋需要四個枕頭。他的聲音從團成一團的被褥中傳出來:「外面天還沒亮吧,還是我的問題?」
「繼續睡覺。6點都沒到。」哈爾把他那條好腿先伸進運動褲裡。
「是誰啊?」
哈爾往裝備包裡扔了三副沒有球拍套的鄧祿普寬球拍,然後把拉鏈半拉上,這樣握把可以伸在外面。他拎著三隻包回到電話機前,把鈴聲關掉。他說:「沒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