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我爸爸叫我來這裡。」

「進來吧。你左邊有張椅子。」

「所以我來了。」

「沒事。要喝七喜嗎？還是檸檬汽水？」

「不用了，謝謝。我來了，僅此而已。我有點想知道為什麼我爸爸叫我來這裡，你懂的。你的門上什麼也沒寫，我上週剛去看過牙醫，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來這裡。僅此而已。這是為什麼我還沒坐下來。」

「你多大，哈爾，14歲？」

「6月滿11歲。你是牙醫嗎？這是不是牙醫診所？」

「你是來這裡說話的。」

「說話？」

「是的，原諒我必須問清你的年齡。你爸爸在表格上把你的年齡寫成了14歲，不知道為什麼。」

「是說跟你說話？」

「你是來這裡和我說話的，哈爾，是的。我幾乎要懇求你喝點檸檬汽水了。你的嘴巴正發出那種唾液都幹了的聲音。」

「澤加雷利醫生說這是我有那麼多齲齒的原因，我唾液分泌不足。」

「這種乾燥的黏黏的沒唾液的聲音能殺死整個對話。」

「但我騎腳踏車一路逆風到這兒，就是為了跟你說話？對話是不是應該從為什麼開始？」

「我就從問你知不知道懇求是什麼意思開始，哈爾？」

「也許我應該喝個七喜，如果你非要懇求的話。」

「我還要問一遍，你知不知道懇求是什麼意思，年輕的小紳士。」

「年輕的小紳士？」

「你戴著領結。這是不是年輕小紳士的穿著？」

「懇求是個規則動詞，是及物的：請求，或者，如果是祈求的意思，祈禱，很懇切的，乞求；渴求。有點接近的同義詞：敦促。很接近的同義詞：懇請。詞源學來說很純粹：是從拉丁語的懇求來的，我是說，求在這個語境下意味著哭著求。《簡明牛津英語詞典》第六卷第1387頁第12欄和13欄的一部分講的就是這個詞。」

「上帝啊她真的沒誇大其詞。」

「我有時候會因為這種事捱打，在學校裡，這是不是我得來這裡的原因？我是個在北美排名很高的青少年網球選手，我也能背得出很大一部分詞典裡的內容，能逐字逐句背出來，於是經常捱打，還戴著領結？你是一個神童方面的專家嗎？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覺得我有天賦？」

嘶嘶嘶。「來了，快喝吧。」

「謝謝。咕嚕咕嚕咕嚕……嗨。啊。」

「你真渴了。」

「所以如果我坐下你會告訴我？」

「職業聊天的人都很懂黏膜問題。」

「我可能馬上要打個嗝，因為汽水。我要事先提醒你。」

「哈爾，你來這裡是因為我是個職業聊天的人，你父親跟我預約了，讓你來這裡說話。」

「嗝呃。對不起。」

嗒嗒嗒嗒。

「咕嚕咕嚕咕嚕。」

「你是個職業聊天的人？

「我是的，不錯，像我剛才說的，我是個職業聊天的人。」

「別看表，好像我在浪費你寶貴的時間一樣。如果父親本人跟你預約過，還付了錢，這時間本來就是我的，不是嗎？而不是你的。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職業聊天的人？一個聊天的人不過是個說話說得多的人。你難道說得多還收費？」

「聊天的人也可以是，我相信你知道，‘擅長交談的人’。」

「這是《韋氏詞典》第七版的詞條。不是《牛津英語詞典》裡的。」

嗒嗒。

「我是個《牛津英語詞典》的信徒，醫生。如果你是的話。你是醫生嗎？你有博士學位嗎？很多人喜歡把他們的學位證書掛在牆上，我注意到，如果他們有什麼學位的話。《韋氏詞典》第七版甚至都不是最新版本。《韋氏詞典》第八版修訂為‘熱情交談的人’。」

「還要七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