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本人是不是還存在那種幻覺,以為我從來不說話?這是不是他讓媽媽們叫我騎車來這裡的原因?父親本人是我爸爸。我們都叫他父親本人。就像‘那人本人’。我們叫媽媽‘媽媽們’。我哥哥創造的叫法。我知道這並不罕見。我知道大多數或多或少正常的家庭裡都會用各種寵物名字、各種說法和暱稱在內部互相稱呼。千萬別問我我的家庭暱稱是什麼。」
嗒嗒嗒。
「但父親本人有時候會出現幻覺,最近出現的,我必須通報給你聽,這是重點。我不知道為什麼媽媽們讓他讓我在這種大風裡逆風騎車上坡,在我下午三點還有場挑戰賽的情況下,讓我跑來跟一個門上什麼也沒有牆上也沒有任何看得見的學位證書的熱情人士說話。」
「我,從我渺小的角度,想說原因在你身上也在我身上。我早已名聲在外。」
「這難道通常不是個貶義詞?」
「跟我對話很有趣。我是個相當專業的人。人們走出我的會客室時總是沉浸在某種狀態中。你在這裡。現在是對話時間。我們要不要討論拜占庭色情畫?」
「你怎麼知道我對拜占庭色情畫有興趣?」
「你似乎一直把我和那些只是在門上掛一個寫著‘聊天的人’牌子的人混為一談,你以為這整個辦公室是用口香糖和麻繩粘起來天一黑就人間蒸發的?你以為我沒有員工?沒有任我指揮的研究員?你以為我沒有通透鑽研我們安排進行交談的物件的精神狀態?難道你不認為這個經過認證的有限合夥公司會對獲取有關什麼影響和刺激了我們交談物件的資料有興趣?」
「我認識的人裡會在日常對話裡用通透這個詞的只有一個。」
「職業聊天的人和他的工作人員沒有任何隨意的地方。我們鑽研。我們獲取資訊,以及更多。年輕的小紳士。」
「好吧。亞歷山大時代還是君士坦丁時代?」
「你以為我們沒有徹底研究過你本人與當前整個魁北克南部省內危機的關係?」
「什麼魁北克南部省內危機?我以為你想討論色情馬賽克畫呢。」
「這是北美一座重要大都市的高檔區域,哈爾。這裡的普遍標準就相當高階、高階。一個職業聊天的人整體、通透地鑽研他的交談物件。你難道認為一個以交談為生的人會對你的家庭與泛加拿大抵抗運動那位臭名昭著的迪普萊西先生以及他那個狠毒又讓人難以抗拒的打字員兼特工,呂里亞·p之間的可鄙聯絡一無所知?」
「聽著,你沒事吧?」
「你知道嗎?」
「彼得保佑,我才10歲。我覺得你日程表上的方塊大概弄亂了。我是個可能有點天賦的10歲網球或者詞彙天才,我媽媽是北美大陸規定性語法學界具有號召力的重要人物,我爸爸在光學和先鋒電影圈裡舉足輕重,一手創辦了恩菲爾德網球學校,但每天早晨5:00就開始喝野火雞牌威士忌,某些日子的早間訓練時經常在球場上東倒西歪,另一些日子他產生某種幻覺,認為別人的嘴巴在動,但什麼聲音也不發出。我連《簡明牛津英語詞典》裡j打頭的詞條都還沒讀到,更不用說魁北克或者狠毒的呂里亞什麼的了。」
「……然而我們有以上的照片證據……你的家庭與他們的關係被透露給了德國《明鏡》週刊,同時導致一個渥太華八卦記者和一個巴伐利亞的國際關係編輯離奇死亡,一個肚子上捱了根登山杖,另一個被雞尾酒洋蔥噎住?」
「我才剛讀到猶太耳。我剛剛開始研究猶太豎琴和口絃琴的一般理論。我甚至還沒滑過雪呢。」
「那你敢想象,我們難道發現不了某些每週例行的,這麼說吧,母性的……與艾伯塔秘密衛隊戰術樂隊一位名字不詳的雙性戀巴松管吹奏者的私密會面?」
「天啊,出口在那邊吧?」
「……你對你親愛的語法學家母親的秘密活動居然一無所知?她可和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和三十多個近東隨行醫生有性關係……」
「我如果告訴你你鬍子歪了,你不會覺得我無禮吧?」
「……她的秘傳類固醇配方,和你父親自己每天用於皮下注射的‘超級維生素’營養品在立體化學上不是沒有相像之處,那是從洛杉磯盆地中南部希瓦羅巫師提煉的某種有機睪丸素再生化合物裡提煉出來的,她每天往你早餐吃的麥片裡放這玩意兒……」
「我還想說你整張臉都有點要融化的樣子,你可以看看。你的鼻子指著你的大腿。」
「你那把所謂‘獲贈’的鄧祿普獨家專利寬網球拍的配方材料由高係數石墨加強的聚碳酸酯聚丁烯樹脂製成,成分與植入到你那位高大父親已退化的大腦裡的迴轉儀平衡感測器、導演專用顯示卡以及異常勃起的娛樂盒帶從有機化學上說完全相同,我再說一遍,完全相同,在他接受了殘酷的一系列脫癮治療、緩解痙攣、胃切除、攝護腺切除、胰臟切除和陰莖切除手術之後……」
嗒嗒。「咕嚕咕嚕。」
「……可能逃過這一系列調查的關注嗎……?」
「我覺得我在哪裡見過這件菱形花紋的毛背心。那是父親本人會在‘互依日慶祝晚宴’穿的菱形花紋毛背心。他從來不洗。我能認出那些汙漬。那塊紅酒小牛肉掉到他身上的時候我在場。這整件事情是不是跟今天的日子有關?這是愚人節玩笑嗎,爸爸,我應該給媽媽們和查·塔打電話嗎?」
「……誰只是想要日常的證據證明你能說話?只想知道你的視線能否偶爾越過你那隻上天慷慨贈予的蒙德拉貢家鼻子的肉鼻尖?」
「你租了一整間辦公室,換了一張臉,就為了這個,卻穿了你標誌性的毛背心?還有,你怎麼可能在我之前到這裡,那輛水星離你有好幾個街區遠呢……難道你騙查·塔給了你一輛能開的車的鑰匙?」
「誰過去每天都祈禱自己已故的父親能坐在那兒,一邊咳嗽,一邊開啟那份該死的《圖森公民報》,而不是讓報紙變成房間的第五面牆?誰,在所有這些燈光和噪音之後似乎生出了同樣的沉默?」
「……」
「誰在有五面牆的房間裡度過了整個要命的該死的糟糕人生?」
「爸爸,我大概12分鐘之內就要去和沙赫特打事先安排好的挑戰賽,騎回去的時候逆風也沒辦法。我還得去見那個口絃琴手,他會打上事先指定的領帶,5點整在布賴頓最佳儲蓄銀行門口出現。我必須給他割一個月的草他才答應這次採訪。我不能坐在這裡看著你以為我是個啞巴,你的假鼻子還正指著地面。你聽得到我說話嗎,爸爸?現在它在說話了。它喝了汽水,解釋了懇求,現在甚至在跟你對話。」
「祈禱哪怕一場對話,不管是否業餘,不在恐懼中結束?一場不像其他對話一樣結束的對話:你直勾勾盯著我,我卻咽口水?」
「……」
「兒子?」
「……」
「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