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丁

客鄉 燕妮·埃彭貝克 第1頁,共1頁

那年春天,他在房屋面朝小路的一側又闢出了一塊花圃,並應房主的要求種上了罌粟、芍藥和金花菊,中央是一株高大的曼陀羅。至於邊界,他只是在花枝周圍的泥土裡插上了幾株黃楊枝條罷了,它們會自行生根發芽的。夏天,他開啟兩塊草坪上的灑水器,它們會先噴灑向一邊,然後噴灑向另一邊,每天兩次,每次半小時,一次在清晨,一次在傍晚,其間他會給花圃、玫瑰和綠籬澆水,清理枯落的花朵,修剪黃楊的枝葉。秋天,他第一次收穫了胡桃。他耐心地把胡桃果核從它們柔軟的果皮裡剝取出來,那果皮將他的雙手也染得棕褐。秋天,他收集起從橡樹上折斷的,還有被暴風雨從松樹上打落的枯枝。他將它們鋸成小段,劈成柴火,一摞摞堆疊在柴房裡。

1936年,馬鈴薯甲蟲已經蔓延過萊茵河,並且仍然在向東擴散。1937年,它們到達易北河沿岸,而現在,1938年,它們開始大舉圍攻柏林周邊地區。園丁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地將這些甲蟲從曼陀羅的枝葉上摘除——作為花園裡茄科植物的唯一代表,這株曼陀羅灌木深受其害。他碾碎這些害蟲的蟲卵,甚至刨出這株灌木周圍的土壤,試圖找到並摧毀它們的蟲蛹。這年夏天,那條沙土路一連數日都被甲蟲覆沒成了黑色。蟲害伊始,那株開著鮮豔紅花的曼陀羅灌木的葉片上只是零星出現了幾個小洞,加之邊緣有幾處殘缺,但到了夏末,整株灌木就只剩一副骨架、若干葉片的肋條和幾根光禿禿的主枝了。那些紅花早已敗落一地。遵照房主的指示,園丁將那株曼陀羅的殘餘清理乾淨,在它原本的位置上栽種了一棵柏樹,作為花圃的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