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貝斯·加西亞點了點頭。再次開口說話時,他把聲音壓得像蚊子叫。他的目光中閃現出一絲焦慮,眉頭緊皺,似乎把額頭劈成了兩半:「元首的情報部門得到訊息,有人要密謀殺害您,總統先生。事情已經策劃很久了,資金和指示都來自莫斯科。」
瑪爾蒂塔注意到卡斯蒂略·阿馬斯氣定神閒,臉色未變。
「又一場暗殺?」他笑著嘀咕道,「‘巨漢’,我是指國家安全部門負責人特里尼達·奧利瓦上校,每天都會挫敗數場類似的陰謀。他是您的朋友,對吧?」
「這次是一場國際陰謀,」阿貝斯·加西亞繼續說道,彷彿沒有聽到總統的問題,「可以想象,領導這次行動的是前總統阿雷瓦洛和阿本斯,不過策劃者和執行者很可能是蘇聯人挑選的。據說他們還得到了國際共產主義勢力的支援。當然,資金都來自莫斯科。」
卡斯蒂略·阿馬斯在阿貝斯·加西亞說話的間隙慢慢喝水。
「有證據嗎?」他問道。
「當然,總統先生。特魯希略是絕不會把未經證實的訊息告訴您的。當然了,我們的情報部門正夜以繼日地跟蹤那起陰謀。」
「我很清楚,他們想殺了我。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卡斯蒂略·阿馬斯聳了聳肩,「我奪走了他們手中的權力,那些共產主義分子絕不會善罷甘休。只不過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正是如此,」阿貝斯·加西亞抬手打斷他,「元首還讓我告訴您一些別的事情。他有辦法立刻挫敗那起陰謀。」
「我能知道他準備怎麼做嗎?」瓜地馬拉總統有些吃驚地問道。
「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阿貝斯·加西亞說道。他停頓了一下,緊緊地盯著總統,補充道:「在阿雷瓦洛和阿本斯對您不利之前,先把他們除掉。」
這下好了,「瓜地馬拉小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感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她的手掌開始出汗。不止因為阿貝斯·加西亞上校說的這些話,也因為他說這些話時那副冰冷決絕的語氣和堅毅、狠毒的眼神。他就這樣死死地盯著瓜地馬拉總統。
「特魯希略明白,您很難下這樣的決心把他們連根拔除,」多明尼加人邊說邊用右手畫起了圈,「在那邊,在特魯希略城,執行這項任務的準備都已就緒。您什麼心也不必操,總統先生。咱們也不會再談論這件事了。您也不會得知計劃如何準備以及執行細節。如果您希望,今天過後我也可以不再和您見面。您只需要同意我們這麼做,然後把這件事忘了就好。」
阿貝斯·加西亞說完這些話,辦公室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瑪爾塔感覺自己的心跳得越來越快了。在卡斯蒂略·阿馬斯堆滿材料的書桌上放著一張標語圖,它被鑲在了玻璃框裡,上面寫著自由軍革命的早期口號:「上帝、祖國與家庭。」據說是馬里亞諾·羅塞爾·伊阿雷亞諾主教本人想出來的,那幾個字的顏色與瓜地馬拉國旗的顏色一致。後來有人把「家庭」換成了「自由」。瑪爾蒂塔全神貫注,彷彿同時聽到了三個人的呼吸聲。總統低著頭,正在思考。幾秒鐘像幾個世紀那麼長。最後,她看到總統在開口前先微笑了一下:
「上校,我十分感激元首的提議,」他的語速很慢,像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他是個慷慨的人,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了。他的支援對於我領導的自由軍獲得最終勝利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您不必立刻答覆我,」阿貝斯·加西亞又前傾了身子,「如果您想再考慮考慮也沒有任何問題,總統先生。」
「不,不,我倒是希望現在就答覆您,」總統斬釘截鐵地說道,「我的回答是不。那兩個傢伙活著比死了更好。我有我的理由。有機會的話,我會解釋給您聽。」
他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又閉上了已張開的嘴。他沒再說一個字,眼神也變得迷離。
「很好,總統先生,」阿貝斯·加西亞說道,「我立刻把您的決定轉告元首。除此之外,我還會把關於阿雷瓦洛和阿本斯在莫斯科支援下策劃陰謀的全部材料都交給您。」
「非常感謝。請務必向特魯希略轉達我對他這一提議的感激,」卡斯蒂略·阿馬斯邊說邊站了起來,顯然意在結束這場會面,「我很清楚他是我可以信賴的朋友。我也祝您在我的國家過得愉快。」
阿貝斯·加西亞和「瓜地馬拉小姐」也站了起來。卡斯蒂略·阿馬斯向來訪者伸出手。
「祝您在瓜地馬拉過得愉快。」他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他轉向瑪爾塔,此時他的語氣不那麼官方了:「我看看能不能回家吃午飯。不過你還是別等我了,你知道我對自己的時間做不了主。」
她和上校一起靜靜地離開了總統府。走到街上,上車前,阿貝斯·加西亞低聲對她說道:
「我不知道讓您聽到這場對話是不是件好事,夫人。但別無他法,這也許是我把元首特魯希略的口信帶給總統的唯一機會。」
「我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十分嚴肅地說道,「請別擔心。」
車子向「瓜地馬拉小姐」的住處駛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上校先下了車,為她開車門。道別時,瑪爾蒂塔注意到阿貝斯·加西亞的手又熱又溼,他握住她的手,比正常情況下握得更久。他還以一種大膽的方式緊緊地盯著她,眼神里甚至含有某種挑逗的意味。她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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