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放在哪裡了?那天我把手機摔壞了,我把那些碎片放在哪裡了?我來到了臥室,在床頭櫃的抽屜裡翻找,手機在那裡。紫色的手機摔斷了,摔成了兩段。
我對手機的構造一無所知,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想說服自己,手機其實並沒有摔壞。我仔細看著帶著顯示屏和鍵盤的那塊,摁了一下開關,什麼都沒有發生。我想,也許只要把這兩塊粘在一起,手機就可以用了。我鼓搗了一會兒,並沒什麼章法可循。我把掉出來的電池放了進去,試著把零件拼起來。我發現手機斷成了兩片,因為連線它們的中間部分的卡槽斷開了。我們生產的東西就像我們的身體,一邊連著另一邊。要麼是我們在設計時,想象它們是連在一起的,就像我們和渴望的身體連在一起。這些物品產生於平淡無奇的想象。馬里奧——忽然間我感覺——雖然他在事業上很成功,能力很強,非常聰明,但他是個很沒有想象力的人。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一定會讓手機恢復使用,能拯救狗和兒子。成功,就是依賴精確的計算,對顯而易見的事情進行操縱。我不懂適應,也沒有被馬里奧的目光徹底塑造。我嘗試過了。我是個鈍角,但我假裝是直角,我甚至壓制住自己的志向,胡思亂想。我做得不夠,他後來抽身而去,去別處紮根,和別人結合。
不,我應該停止胡思亂想,要想想那部手機。我在抽屜裡找到了一根綠色的帶子,把斷開的兩塊緊緊綁在一起,試著開機,但手機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希望忽然出現一個奇蹟。我想看有沒有訊號,但沒有用,手機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把手機放在床上,伊拉麗亞敲打地板的聲音,讓我心煩意亂。這時我忽然想到了電腦,我為什麼之前沒想到呢?問題就在於:我就是這樣的人,沒有什麼知識,這是最新證據。我去了客廳,試探著向前走,就好像榔頭的敲擊聲是一張灰色的網子、一張幔子,我應該張開雙臂,開啟一條路,雙手摸索著向前。
我看到女兒蹲在地板上,用榔頭敲打著瓷磚,她一直在敲打同一片瓷磚。那是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折磨,我覺得在卡拉諾聽來也應該一樣。
「我可以停下來了?」她問我。她渾身是汗,臉很紅,眼睛亮晶晶的。
「不能停,這很重要,要繼續。」
「你來敲吧。我累了。」
「我有其他著急的事要做。」
我的寫字檯前面現在沒有任何人。我坐下了,那張椅子並沒有人坐過留下的體溫。我開啟了電腦,點了郵箱的標識,然後點了收發信件。雖然電話目前打不通,但我希望能夠上網,我希望那只是電話機的問題,就像電話公司的人告訴我的那樣。我想給所有朋友和認識的人發一封求救信,那些都是我和馬里奧的聯絡人。我試著用電腦聯網,嘗試了幾次都失敗了。電腦在撥號上網時,發出讓人洩氣的聲音,像嘆氣,最後宣告連線失敗。我緊緊按著鍵盤的邊兒,眼睛一會兒看這兒,一會兒看那兒,讓自己不要那麼心焦。我的目光時不時會停留在我開啟的筆記本上,停在用紅筆畫出來的字跡上:「我在哪裡?我在做什麼?為什麼?」那是安娜的話,她很愚蠢地懷疑,她的情人正在背叛她,離開她。失去理性、精神緊張,會促使我們提出一些有意義的問題。伊拉麗亞的榔頭聲把電腦發出的讓人焦慮的撥號聲切成一段段的,那就像一條鰻魚在房間裡亂跑,女兒正在把它切成一段一段的。我儘量忍著,但最後實在受不了了。
「夠了,」我喊道,「不要再那樣敲打了。」
伊拉麗亞驚異地張大了嘴巴,不再敲擊了。
「我剛才告訴你了,我想停下來。」
我點了點頭,有些沮喪。我已經崩潰了,但樓下的卡拉諾並沒有。這棟樓裡任何角落都沒有動靜,沒有人的聲息。我像只無頭蒼蠅,沒法堅持自己的策略。我目前唯一的同盟,就是那個七歲的女孩,但我不斷破壞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看著電腦螢幕,沒有任何反應。我站起來走過去擁抱了女兒,發出一聲長長的、痛苦的呻吟。
「你頭疼嗎?」她問我。
「一切會好起來的。」我回答她說。
「我幫你按摩一下太陽穴?」
作者「埃萊娜·費蘭特」的其他小說
《暗處的女兒》《偶然的創造》《離開的,留下的》《失蹤的孩子》《成年人的謊言生活》《我的天才女友》《煩人的愛》《新名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