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詹尼身邊,手放在他的額頭上,鼓勵他吐出來,他吐出了一口發綠的口水。他非常虛弱,最後側躺下去,哭了起來。
「我一直在叫你,你都沒有過來。」他一邊哭,一邊指責我。
我擦了擦他的嘴、眼睛。我解釋說,我有些問題要解決,著急找到辦法,沒有聽到他叫我。
「奧托是不是真的吃了毒藥?」
「不,不是真的。」
「是伊拉麗亞告訴我的。」
「伊拉麗亞在說謊。」
「我這裡疼,」他嘆著氣,把脖子展示給我看,又讓我看後頸,「很疼,但我不想用栓劑。」
「我不會讓你用栓劑,你應該喝這些藥水。」
「又會讓我吐的。」
「藥水不會讓你吐的。」
他很艱難地喝下了那杯水,又吐了一口,然後躺了下去,頭靠在枕頭上。我用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很燙。我感覺他乾巴巴的皮膚讓人無法忍受,那就像剛從烤箱裡拿出來的一片酥皮。伊拉麗亞敲擊地板的聲音變得難以忍受,雖然她在外面,隔著一段距離,但那是充滿力量的敲擊,聲音迴盪在整棟房子裡。
「這是什麼聲音。」詹尼很擔心地問。
「隔壁在施工。」
「噪音讓我很難受,你去告訴他們別吵了。」
「好。」我向他保證。我讓他把溫度計放在腋下,但只有我用兩隻胳膊抱緊他,他才肯量體溫。
「我的孩子。」我一邊搖晃著他,一邊唱著,「我的病孩子,現在要好起來。」
過了幾分鐘,雖然伊拉麗亞還在一個勁兒地敲打著地板,詹尼還是睡著了。他的眼皮沒有完全閉上,眼圈有些發紅,睫毛間有一條白線。我等了一會兒,他急促的呼吸,眼皮子底下不斷轉動的眼珠子,讓我很擔心。我把體溫計取了出來,水銀指示他的體溫很高,幾乎四十度。
我把溫度計放在床頭櫃上,有些不適,好像那根溫度計是活的。我把詹尼放在床單上,頭枕著枕頭。我盯著他紅通通的嘴唇,他嘴張著,好像死了一樣。伊拉麗亞砸地板的聲音,好像在一下下地敲打著我的腦子。要回過神來,要彌補夜晚、白天的錯誤。他們是我的孩子——我想說服自己——是我生出來的。雖然馬里奧讓我受孕時,不知道他腦子裡想的是哪個女人;雖然我以為自己是奧爾加,和他生了這兩個孩子。雖然我丈夫現在只覺得一個叫卡爾拉的小姑娘有意義、有價值,他鬼迷心竅;他甚至不承認我的身體,他賦予我的那些特徵,討他喜歡的、讓他願意在我身上播種的特徵;雖然我從來不是那個女人——現在我知道了——我不是自己以為的奧爾加。哦,我的天,我只是一些側面,胡亂拼接在一起,是很多立體形象,我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那兩個小傢伙是我生的,從我的身體,我這個身體裡出來,我對他們負有責任。
因此我需要努力承受那些無法承受的東西,我站起來了。我需要振作起來,搞清狀況,重新和外界建立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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