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馬上站了起來,匆忙從房間裡出去,關上了身後的房門。我本想大步流星,什麼東西都攔不住我。奧爾加走在過道里,走在客廳裡,她現在已經下定了決心,去進行彌補。雖然她腦子裡的女孩在用甜美的聲音說話,告訴她伊拉麗亞拿了你的化妝品,不知道她在洗手間裡搞什麼;沒有任何東西真正屬於你,她會碰你的所有東西;去洗手間看看,你要扇她耳光,教訓她。我馬上放慢了節奏,我無法忍受激動的心情。假如周圍的世界加快了速度,我會放慢速度。奧爾加最不喜歡手忙腳亂了,她害怕要馬上做出反應——快步走,快動作——腦子迅速轉動。她無法容忍糾纏著她內心的聲音,她的太陽穴突突跳著,有些反胃,出冷汗,感覺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失控。要不慌不忙,要心平氣和,要有氣無力地走。我調整了一下胳膊上的夾子,儘快停止使用第三人稱,奧爾加想跑。回到第一人稱,我來到防盜門前,我知道自己是誰,會控制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想我有記憶,我不是那種甚至會忘記自己叫什麼的人。我記得,實際上我還記得那兩個裝防盜門的工人:一個老的,一個年輕一點。他倆中有一個告訴我:太太,你要小心,不要太用力,要注意鑰匙的用法,鎖的內部結構有些精密。他倆看起來有點兒奸詐,那麼多暗示,鑰匙要橫著,豎著,還好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如果馬里奧對我做了那些事,在欺騙了我那麼長時間之後拋棄了我,我還是我自己。那麼不安的幾個月,我堅持下來了。在炎熱的天氣裡,在八月初一直在堅持,對抗各種挫折,這就意味著,我從小擔心的事——長大之後變成一個棄婦,這是三十年來我最害怕的事——沒有發生。我正在做出反應,很好。我把自己的每部分緊緊抓住,恭喜你,奧爾加。雖然發生了那麼多事,你還在這裡,沒有和我分開。

在防盜門前,我停留了一下,就好像真的跑完步一樣。好吧,我要向卡拉諾求救,雖然是他給奧托下的毒。沒有別的選擇,我會問他,能不能用他的電話。如果他再次想要我,從後面進入我,我會說「不行」,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去找他,僅僅是因為家裡出了急事。我會馬上告訴他,讓他不要心存幻想,要打消他的念頭,讓他不要覺得,我去找他是為了那事兒。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但有第一次,不一定會有第二次。再說了,唯一的那次你還弄到了避孕套裡,混蛋。

但我馬上就知道,在嘗試之前我就知道門不會開啟。我抓住鑰匙,想要擰動它時,腦子裡之前預想的情況發生了:鑰匙一動不動。

我一下子就變得特別焦慮,我真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我用了更大的力氣,手忙腳亂,先把鑰匙向左擰,然後向右擰,沒有任何結果。我又嘗試把鑰匙從鎖眼裡抽出來,但取不出來了,鑰匙的金屬像是熔到了鎖眼裡。我用手拍打了門板,用肩膀頂著門,接著用鑰匙開門。忽然間我的身體清醒了,感到特別絕望。最後我放棄了,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冷汗,睡衣粘在身上,我的牙齒在打架,雖然天氣很熱,但我感覺很冷。

我蹲在地板上,我應該考慮清楚。那兩個工人,是的,他們對我說過,我應該小心點,鎖可能會出問題。但他們跟我說這些話時採用的是男人特有的、誇大其詞的語氣。他們那樣說,只是為了彰顯他們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性方面必不可少。我想起來,那個年齡大一些的工人在給我名片時,他臉上的奸笑。他說,如果我需要,可以打電話給他。我知道他想說的是哪道鎖,當然不是防盜門上的鎖。因此我想我應該抹去他的話,他說的不是任何技術問題,他只是利用行業術語說些調戲我的下流話。這就意味著,我會從腦子裡抹去他說的那些話,還有話裡隱含的警告。我不應該擔心門會卡住,會打不開。我要儘快把那兩個粗俗工人的話,從腦子裡抹去,把一切打掃乾淨。我要放鬆心情,把一切都整理好,堵住意義的漏洞。還有狗,比如說,它為什麼必須是吃了毒藥呢?把「毒藥」抹去。卡拉諾,我近距離看到過他——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可笑——覺得他不是那種在肉丸里加毒藥的人,奧托可能吃了什麼變質的東西。保留「變質」這個詞,把這個詞固定好。我把這一天所有的事,早上醒來之後發生的事,重新規整一下。把奧托的苟延殘喘,帶入真實的層面,讓所有的事都有個尺度,也給自己一個尺度。我是誰?一個經歷了四個月痛苦的女人,非常虛弱,我不是魔法師,絕望會讓我分泌出一種毒藥:讓我兒子發高燒,殺死一條家養的狼狗,讓電話線斷掉,讓防盜門鎖出障礙。我要快點思考。到現在為止,兩個孩子什麼都沒吃,我自己也沒有吃早飯,沒有梳洗。時間飛快地過去,我應該把那些帶顏色的和白色的衣服分開。我已經沒有乾淨的內褲了。床單上全是嘔吐物。我要用吸塵器,打掃一下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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