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感覺鼻子忽然一陣刺痛,我想可能是鼻子又出血了。我很快明白,是家裡傳出一陣惡臭,我把嗅覺和鼻子的傷口搞混了。我想,詹尼真的病得很重,我站了起來,走到他的房間裡。雖然妹妹很勤快,不斷更換著他額頭上的硬幣,但他還是睡著。我慢慢來到了走廊裡,小心翼翼來到了馬里奧的書房,門虛掩著,我走了進去。

臭味是從那裡散佈出來的,簡直讓人無法呼吸。奧托側躺在那裡,在它主人的寫字檯下面。我走近時,它渾身打了一個顫,嘴裡不停地流口水,但眼神還是好狼狗的眼神。雖然我覺得它的眼睛有些發白,有點像用漂白劑漂白了。它身側是一攤發綠的液體,裡面還有血跡。

剛開始,我想向後退,從房間裡出去,關上門。我遲疑了很長時間,我意識到,家裡的疾病在四處蔓延,正在發生什麼事。最後我決定留下來,狗一聲不吭地躺在那裡,已經不再抽搐了,它的眼皮放下來了。它一動不動,好像在積攢力量,在上好最後一根弦,就像之前的那種老玩具,只要用手指按下一個小槓桿,它就會忽然動起來。

我慢慢適應了房間裡的惡臭,接受了那個味道。在短短幾秒鐘,那攤綠色液體的味道中間,夾雜著另一種味道,那更讓我受不了。那是馬里奧留下的味道,在他的書房,他的味道封閉在那裡。我有多長時間都沒進那個房間了?我應該儘早讓他把東西都拿走。我憤怒地想,我要把他留在每個角落的痕跡都刮掉。他不能決定離開我,卻把他的毛孔散發的氣息,還有身體的汙漬留在家裡。他留下的味道那麼強烈,連奧托拉肚子發出的惡臭都掩蓋不了。除此之外——我意識到——正是因為那種味道,奧托才用盡最後的力氣,用爪子開啟了門把手。它也對我很不滿,它艱難地走到了這個書桌下,這裡它主人的味道比別的地方強烈,對它來說是一種安慰。

我受到了羞辱,比這幾個月來我受到的羞辱更強烈。沒有良心的狗,我一直在照顧它,沒有遺棄它,而是和它在一起,帶它出去,讓它撒尿拉屎。而它呢,現在要變成一攤爛泥了,還在我丈夫留下的味道中尋求安慰。那個不可靠的男人,叛徒和逃兵。我想,沒良心的狗,你就在這兒待著吧,真是活該。我不知道它怎麼了,也不關心。它也是我醒來之後的鬧心事,倒霉的一天的晦氣事。我帶著怒火退到了門口,聽見伊拉麗亞在身後問我:

「什麼東西這麼臭?」

她隱約看到奧托躺在書桌下面,就問:

「它也生病了嗎?它吃毒藥了嗎?」

「什麼毒藥?」我關上門問。

「就是放了毒藥的肉丸子,爸爸總是說,遛狗要小心。那是樓下的先生放在公園裡的,他討厭狗。」

她很擔心奧托,想開啟門看看,但我制止了她。

「它很好,」我說,「只是有些肚子疼。」

她仔細看了我一眼,我想她一定是在猜測我說的是不是真話。她卻問我:

「我能不能像你那樣化妝啊?」

「不能。你得看著你哥哥。」

「你看著他吧。」她有些不耐煩地說,後退著走向洗手間。

「伊拉麗亞,不要碰我的化妝品。」

她沒有回答,我隨她去了,我用眼睛的餘光掃了她一眼,並沒有轉身。我拖著步子走到詹尼的房間裡。我精疲力竭,覺得我的聲音不是真實的,而像是從腦子裡發出來的。我把伊拉麗亞放在他額頭上的硬幣取了下來,用手摸了摸他乾巴巴的皮膚,還很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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