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我覺得自己一直都面臨某種風險。對兩個孩子的責任,也包括滿足他們生活上的、物質的需求,對我來說變成了一種持續性的折磨。我害怕自己再也沒有能力照顧他們,我害怕會傷害他們,可能是在某個疲憊或失神的時刻。其實,馬里奧之前也沒怎麼幫我帶過孩子,他一直工作都很忙。但我知道他在哪裡,有時即使他不在家,但我知道,如果需要的話,他會回來,這讓我很放心。事實上,現在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我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我用一種讓人不安的頻率撥打他的手機,我發現他手機大部分時間都關機。他變得遙不可及,我找不到他,他的同事——也可能是他的同謀會告訴我,他生病了,或者請假沒有上班,有的甚至說他去國外出差了,去現場視察。這都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忘記怎麼出拳的拳擊手,在擂臺上轉來轉去,雙腿無力,毫無防備。
我一直都生活在憂慮之中,我害怕我會忘記去學校接伊拉麗亞放學。如果我讓詹尼去周圍的商店買些需要的東西,我很擔心他會出意外。更糟糕的是,我害怕自己因為過於擔心,忘記了他的存在,不記得去檢視他有沒有回家。
總之,我處於非常不穩定的狀況中,我用一種精疲力竭的方式在控制自己。我滿腦子都是馬里奧,想象著他和那女人做的事。我不斷回想著我們的過去,我非常想知道自己到底哪些方面做得不夠。從另一個方面,我絕望地想承擔起自己的職責:在給麵條放鹽時,我會很小心,避免放兩次;我會特別關注食物的到期時間,注意把煤氣關好。
有一天夜裡,我聽到家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好像是風吹著一張紙在地板上快速向前飄的聲音。
狗嚇得哼唧著,奧托雖然是狼狗,但它膽子很小。
我站了起來,看了看床底下,也看了看傢俱下面。在長時間積累下來的絨毛中間,我看到一個黑色的影子,在床頭櫃下面快速跑開了。它從我的房間裡出去,在狗的吠叫聲中,鑽到了兩個孩子的房間裡。
我跑到他們的房間開啟了燈,把兩個孩子從睡夢中叫醒,讓他們從房間裡出去,關上了房門。我的過激反應讓他們很害怕,我漸漸找到了力氣,平靜下來了。我讓詹尼去給我拿掃把,他是個勤快到讓人不安的孩子,馬上把簸箕也拿了過來。伊拉麗亞這時叫嚷起來了:
「我要爸爸,快給爸爸打電話。」
我憤怒地說:
「你們的爸爸不要我們了。他去了別處,和別的女人一起生活了,已經不管我們了。」
雖然我很害怕那些跑來跑去的爬行動物,但我小心翼翼開啟了兩個孩子的房門。我把試圖擠進門的奧托趕走,把門關上了。
我想我應該從這裡開始。我只有一個人,再也不能心慈手軟。我把掃把伸到詹尼和伊拉麗亞的床下、衣櫃下面,帶著噁心用力攪動。一隻黃綠色的蜥蜴,不知怎麼爬到了我們住的六樓,它沿著牆壁快速向前爬,想找到一個洞或者縫隙鑽進去。我把它摁在了一個牆角里,死死按著掃把的棍子,把它壓死在那裡。我抑制住噁心,把大蜥蜴的屍體掃進了簸箕裡。我說:
「沒事兒了,我們不需要爸爸。」
伊拉麗亞很堅定地說:
「爸爸不會把它弄死的,他會抓住尾巴,把它放回到草地上。」
詹尼搖了搖頭,來到了我跟前,仔細看了看那隻大蜥蜴,他抱住了我的腰。他說:
「下次,讓我來幹掉它。」
那個過分的詞語,「幹掉」,我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他們是我的孩子,我很瞭解他們,剛才聽到了那個訊息,他們在掩飾自己的反應。他們的父親離開了,為了一個陌生的女人,離開了他們,離開了我。
他們沒問我什麼,沒有要求我做任何解釋。他們倆非常害怕,快速爬到了床上。他們想著院子裡不知道有多少蟲子爬到了我們家裡。他們很難入睡,醒來時,我看到他們不一樣了,就好像發現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安全的地方。這也是我那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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