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馬里奧一直都沒有出現。儘管我為自己制定了嚴格的行為準則,第一條就是:不給我們共同的朋友打電話。但我還是給他們打了電話。

我發現沒人知道我丈夫的訊息,他們好像也有好多天沒有見到他了。我充滿憤恨地告訴所有人,我說他為了別的女人離開我了。我以為我說的事會讓他們驚異,但我感覺他們一點兒都不意外。我故作輕鬆地問他們,知不知道他的情人是誰、她多大、是做什麼的,他是不是已經去她家裡住了,沒人說得清楚。馬里奧在都靈理工大學一個名叫弗蘭克的同事想安慰我,他說:

「這是年齡的緣故,馬里奧現在四十歲了,很容易出這樣的事。」

我受不了他說這些話,我惡狠狠地說:

「是嗎?那也發生在你身上了?發生在所有你們這個年紀的男人身上?為什麼你還和你妻子生活在一起?讓我和萊雅說幾句,我要告訴她,這種事也發生在你身上了!」

我本不想做出這種反應。我給自己設定的另一條規矩是:不要變得招人恨。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的血液在沸騰,很快什麼都聽不進去,眼睛會充血。別人給我講道理,我自己也想平靜下來、理智一些,但這都讓我很煩躁,呼吸急促,想發洩憤怒。我特別想吵架,我先是同那些男性朋友吵,然後和他們的妻子或同伴吵,最後無論男女,任何人試圖讓我接受發生在我生活中的事,我都會和他們吵。

在這一點上,弗蘭克的妻子萊雅非常耐心,她進行了各種嘗試。她是個充滿智慧的女人,想找到補救的辦法,一個解決方案。她那麼善解人意,我和她反目,就好像在傷害那些為數不多的好心人,但我無法控制自己,很快對她也失去了信任。我覺得我們說完話之後,她會馬上跑到我丈夫和他情人跟前,一五一十詳細彙報我現在的情況:我怎麼樣照顧孩子和狗,我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接受現實。這樣一來,我很快停止了和她見面,我連一個說話的朋友也沒有了。

我開始發生變化。在一個月的時間裡,我的習慣發生了改變:我不再仔細化妝,我從說一口優雅的語言、小心翼翼、不願冒犯別人,到口無遮攔,總是很刻薄,中間會夾雜著肆無忌憚的笑聲。慢慢地,雖然我一直在剋制自己,但我開始說一些低俗的語言。

我說髒話時感覺很自然。我覺得我的話可以讓少數幾個假惺惺的、試圖安慰我的人知道,我不會被那些漂亮話矇騙。我一張嘴就感覺想要諷刺人,罵人,詆譭馬里奧和他的婊子。我特別討厭這種處境:他知道我的一切,我對他的現狀卻幾乎一無所知。我感覺自己就像個盲人,有很多人在觀察、窺視著我,而我卻一心想窺視他們。我越來越憤恨,我心想,有沒有可能,像萊雅這樣陰險的女人,會把我的一切都告訴我丈夫,而我卻不知道他決定和什麼樣的女人搞在一起、他為誰把我拋棄。她到底哪一點比我好?我想,都是那些告密者、虛假的朋友的錯,他們總是和那些幸福自在的人站在一條戰線上,永遠都不會和不幸的人站在一起。我很清楚這一點。他們更喜歡那些新伴侶,因為剛開始他們總是很愉快,晚上總是在外面逛。他們心滿意足,因為一直在一起,他們會接吻、撕咬、舐舔、吮吸,品嚐性器的味道。關於馬里奧和他的新女人,我只能想象這些:他們什麼時候搞,怎麼搞。我日日夜夜都在想這些。因為每天胡思亂想,我不再注意自己的形象,不梳頭不洗臉。他們太能搞了,我帶著難以忍受的痛苦想他們怎麼搞、在哪裡搞。就這樣,少數幾個還想幫助我的人也卻步了,因為我變得讓人難以忍受。我變成了孤家寡人,我為自己的絕望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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