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寬吻》所寫創作談。裡面提到豆瓣上的短評,現在質量有所下降,參考價值降低,主要是譁眾取寵的人增多了,這可能是所有靠網路生存的人的特點,不過相比其他社交平臺而言,豆瓣是好的,愛憎較真誠。
寫到現在,讓談自己的小說確實有點困難,因為該說的基本都已說過,不該說的掂量來掂量去也確實不怎麼該說。一篇新小說,怎麼寫成,有時候自己也說不清楚,無聊是一個原因,因為作為職業作家,過著無聊的生活,只有以寫作打發時間;另有一個原因是讀了一些書,觸發了一點思索,於是就坐下來寫,屬於用思維帶動現實。至於短篇小說,更有其偶然性,我翻看自己寫過的那麼一些短篇,大部分是偶然想寫,所以寫完了,至於其中路徑,也許有擅心理分析者可以推敲一二,我自己是全然不知,都是一些零散的偶得。我喜歡的一些作家,以短篇小說名世的,大都寫過不怎麼好的東西,一本集子裡,有兩三篇精彩的,就可以說沒有白花錢,可見一個作家,很難把穩所有東西,也可見寫作確實是一個非理性的行為,總有那麼點不可知的東西在神經裡遊動,偶有一兩個東西產生反應,就我的經驗看,有時候其結果和作家自己的預料是相反的。不過這點作家大可以不必委屈和迷惑,因為很多時候,讀者確實比作者聰明,或者說作家的潛意識要比自主的心機高明。我有時候會看讀者在豆瓣上給我的書留下的短評,有些寫得真好,無論是褒是貶,還是褒貶兼有,都多少讓我驚異,那些藏在黑暗裡的不具名的大眾,竟然有這麼好的敏悟和表達,讓我覺得慚愧,覺得自己是陰差陽錯站在舞臺上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而底下穩坐的黑壓壓的觀者,已把我看穿,進而把自己的悲歡和愛恨都附會在我身上,使我有了一件華麗的衣服。
《寬吻》這篇小說我想是我寫過的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從出身來講,我不適合寫這樣的題材,應該有更瞭解有錢和有閒的人來寫,或者最恰當的方式是,應該由其本人來講,但是之所以會寫,是因為踏入文學生活之後,總感覺有些彆扭,這彆扭不能矯情地說是孤獨,應該說是面對精細的社會分工之後,感覺自己所負擔的那一部分多少有點虛無。環繞在左右的是永不止歇的文學沙龍,目之所及的是想通過藝術實現自己的人們,這本沒什麼問題,但是時間久了,會覺得連空調吹出的風都有隱喻,每個人都美滋滋地閉著眼睛在文化的魚缸裡游弋,碰壁之後,就發些牢騷,為勇士獻上一支蠟燭,然後轉頭再去其他地方覓食。實話說我不喜歡這種東西,但是我也只能在這裡頭生活,無怪乎我的朋友說我,有時候我經常運用數學,對邏輯的依賴和對世界的恐懼其實是一回事情。所以我寫了這麼一篇小說,把搞不定的東西推給愛和犧牲,把挺不咋地的生活寫得工整順眼些,因為寫小說而習得了一種文學生活,又回過頭用小說描繪這種文學生活,想想有點可怕,但這確實是我的生活。
我們的世界正在變化,一切都在便利,出門可以不用帶錢,與此同時,也在變成一個更危險的所在,我不相信有某個人能夠控制這一切,這是所有人的共謀。有句話說得對,在一些時候,所有榮譽都是恥辱,所以我覺得,作為一個寫小說的人,除了把自己當做精英看,去追求有品質的生活和文名,還應當想到,這是一個可以寫出更卑劣作品的時代,也是一個可以寫出更傑出作品的時候,這樣的作品應該超出世界給我們的那一份分工,就像《寬吻》裡的海豚一樣,除了表演,還應該向往真實的大海。
2017年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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