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此間的少年 關於《終點》

我的朋友走走在上海某中學講我的小說《終點》,她跟我反饋了一些同學的分析,希望我寫一些話回應。其實這篇小說裡有少兒不宜的部分,相信她下發小說時已將這部分刪除,只不過如此一來,這篇小說就變得更短了。

這篇小文寫於今年年初(2014年),一個下午,從外面回來,心裡有點悲傷,因為什麼忘了,可能是天氣,可能是看見什麼讓自己無能為力的事。我開啟電腦開始寫東西,很快寫完了,然後吃了一塊前夜的蛋糕,心情就好了起來。

我從沒想過這個女孩長什麼樣子,你們一聊,我就把她的樣子想了起來,好像是一個老朋友,早忘了她的樣子,突然又在抽屜的夾縫裡,翻出了她的老照片。她應該扎著馬尾辮,也許有雀斑,也許有點黑,總之不是那種粉白的臉,個子不高,可以說很矮,穿著磨得很厲害的牛仔褲,衣服呢?不重要,有條牛仔褲就好。眼睛一定好看,瞳仁和眼白分明,睫毛還挺長,但是不時常眨眼,看什麼東西很專注,也不喜歡流淚。說話有點口音,不快,口音也不討厭,不會製造交流的障礙,而是給呆板的普通話平添了一點輕巧。做事麻利,走路很快,笑聲是一串一串的,細密的,不是哈哈哈哈,像京劇裡的花臉那種。夏天喜歡挽起袖子,露出不細的兩條胳膊,也許一隻腕子上繫著紅線,可能是家鄉的外公外婆給的。

她時常想起三刀,那條小狗,小狗是她從小就養的,想起三刀就想起了所有人,但是一定會先想起三刀。

上面這些,是小說不需要的,但是不能說和小說沒關係,一篇小說總是如此,和她有關係的東西很多,尤其是有生命的小說,和她有關係的東西就更多,但是呈現出來的,只是一點點,就像我們站在這裡,可能和遠古的草履蟲有關係,但是不能說和草履蟲是親戚。

對於這篇小說的分析,一位同學說的「分裂人格」那一卦我極為喜歡,是恰如其分的曲解,或者說,說出了我都沒有意識到的秘密。兩個人格相互遺忘,又彼此熟悉,每當一個人格走投無路時,就想起另一個人格,那個朋友。她可能永遠想去遠方,可又永遠走不遠,因為兩個人格雖然不同,但是都被囚禁在現實世界裡,是相互取暖的囚徒,就好像小說裡寫的,一個人身無分文,另一個人比她好點,有一塊錢。

謝謝所有分析這篇小說的同學,謝謝你們來到我的世界,也謝謝你們展現你們的世界,讓我感覺年輕和開闊。

都德有篇小說,叫《最後一課》,可能這堂課是走走給你們上的最後一堂課,都德小說的侵略者沒有來,但是現實本身,就是侵略者,逼著你去講他們的語言。希望你們捍衛靈魂的疆域,我和你們一樣都是小孩子,所有人都是小孩子,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發生在小孩子身上的事情越來越多,但是隻要你們留心,就會發現,人永遠年輕,從未變過。一塊錢足以環遊世界,雖然沒有發生在張可身上,但是在內心深處,我還是相信的。

2014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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