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穿著入時的女人。她抓住正要合上的門，女人笑著說，不好意思，今天不營業了。

我不是來染指甲的，我是來學習的。

學習？

我想到這裡上班。

之前幹過嗎？今年老師們都回家過年了，我正愁開不了業呢，你要是能行，倒是可以過年還把店開起來。

我沒幹過，但我能學。

那不好意思了，我們不招學徒。

我真的想學，我很喜歡這一行，你就留下我吧，不給工資都行。

女人笑了，打量了她一會兒說，看得出來你很想幹，可這會兒我們真的不需要人，你看，你就算來了也開不了業啊。

我可以等過了年再來。

這樣吧，你再去別處看看，美甲店挺多的，附近的幾個商場都有，你這麼漂亮，一定有願意要你的地方。

好吧，她說，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女人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招牌上的英文字是什麼意思？

哦，你說咱們店的名字啊，sister，姐妹的意思。

sister，sister，她默唸著這個單詞，糊里糊塗地走出去，走出不遠就開始埋怨自己，應該堅持的，應該說更多好話的，應該再表表決心的。怎麼那麼輕易就被打發出來了呢？她掉頭回去，走到門前又掉頭走開了，現在回去除了跪下來求人家還有更大的籌碼嗎。一天時間，她逛遍了附近的商場，商場裡的美甲店明顯更上檔次，也全都正在營業。有三家願意要她，她只在其中一家做了一副指甲，紅色的，是小時候用花能染出的顏色。天快黑的時候，她又回到那條街上，店鋪已經關門了，趴在玻璃門上往裡看，發現魚缸不見了，但花還在。

餘下的幾天，大多時間是在路邊的梧桐樹下度過的。每天都吃水煎包，和老闆熟悉了，那個年輕廚師，就是老闆。臨過年還有三天，飯館也要關門了。最後的五個包子和一碗胡辣湯，她是免費吃到的。我要回家結婚了。年輕的老闆開心地說，這頓飯就算是請你喝喜酒了。恭喜啊恭喜，她學著電視裡的人抱著拳說，新婚快樂。年輕的老闆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朝她握起拳頭，加油，你一定能找到工作的。肯定能，她笑著說，尤其是吃了你的喜酒之後。

第六天，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玻璃門又開啟了，她再次抓住正要合上的門。

你等了六天？

是，我就說，你肯定會來澆花。

還真有你的。女人笑了，你沒去商場看看嗎。

去了。

沒人要你？不可能吧。

有人要，三家。

那你還來幹嘛。

我喜歡這裡。我喜歡你取的名字，si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