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馬說的是她的抑鬱,有段時間,她每天深夜都失眠、哭泣。小寧幾乎沒向人提過,倒是機緣巧合之下告訴了小馬。她特意補充說,沒什麼原因,不是基於感性上的東西,只是哭泣本身讓她放鬆。
「應該沒有更嚴重。」她笑笑。實際上並非如此,抑鬱更嚴重了,近來她開始考慮自殺。然而,他們這種朋友關係,彼此之間不流行刻意的謊言。講到不願提及的部分,只淡淡繞過。
「我們往前走,兩三公里之外有一個茶棚,到時候可以休息一下。」小馬朝前一指,縱馬先行跑去。
不知何時,馬伕不再跟隨他們。某種程度上,馬伕的不在場使草原更完整,如今剩下的一切都是讓她倍感親切的。她不用再聽口令拉住白馬,也不用因拉不住白馬而被見證她的無能。野草漫無邊際地外鋪,她行走其中,感受它遙遠邊界的拓張。
白馬始終走得很拖沓,對它而言,腳下雜草比前方道路更有誘惑力。她試著大喊「駕」,雙腿狠夾馬肚子,她甚至捲起韁繩抽打白馬的脖頸。白馬無動於衷,反倒是她心生內疚——那出於人類自作多情的共情力,本質上是一種愚蠢自大。她知道這些,她都知道,可她沒法阻止內疚的情緒。
見她沒跟上,小馬不斷折返回來。
「騎馬感覺怎麼樣?」小馬笑著問。
「說不上來。」她實話實說。
小馬教她如何用韁繩控制方向,又告訴她,馬微跑時顛簸最厲害,這時候適合練起坐,即人跟著馬的節奏一同起落,逐漸便可越跑越快。小寧照做,但心不在焉。她不想跑起來,那些騎馬致死的故事時時鞭打她的神經。小寧不抗拒死亡,她排斥的是那種死法帶來的疼痛,那對疼痛的一點逃避暫時使她活下去。
樺林又是截然不同的一處,地上落滿彩色碎葉,像婚禮上拉響禮炮後紛飛的彩片。走平地時,小寧暗想,白馬是一片懶散的雲。到了樺林的上坡路,她不能再以這種眼光打量白馬,因為她能清楚感受到,白馬在爬坡時深深喘息。她就坐在馬背上,跟著一道道呼吸而波動,她好比命運加在白馬背上的一大塊砝碼。
換作白龍馬,又會怎樣走負擔重重的路?
一個月前,x對小寧講了白龍馬的故事。當時他們在一家老北京火鍋店,因為好奇點了一份生馬肉。擺盤佈局如一座微縮園林,馬肉攤在中間,白肉紋是紫紅薄片上神秘的迷宮。她曾聽說馬肉很酸,不敢動筷子,於是x一個人夾空了盤子。
x始終在講他的小說,他是那樣津津有味,所有神采都受著一股向心力所牽引,指向那篇尚未發表的《只要吃了唐僧肉》。x自詡是精通黑色幽默的天才,並從小說中抽出一些段子作為證明。x那麼自信,幾乎無從發現她的陪笑多麼勉強。
x自顧自演說,她久久盯著京式銅鍋失神。隆起的爐筒就像一座休眠火山,火星從筒口溢位來,微弱而迷幻。下鍋時,有些肉不慎沾在爐筒上,迅速被粘住。她想起過去在《封神演義》裡看到過的炮烙,用的是同樣原理。當溫度足夠高時,即使是一個活人,也會在瞬間灰飛煙滅。
她差點哭出來。沒有特別原因,也許只是因為每天哭泣的鐘點到了。
她的大腦模糊地運轉起來。在某一片抽象情境中,她化身白龍馬。白龍馬是被親生父親送入死亡審判的,臨刑前,有人在乎過它想些什麼嗎?即便獲救苟活下來,也只被當作一件工具。難道它不想吃唐僧肉嗎?難道它不想長生不老、向每一個凌辱它的人復仇嗎?或者,吃唐僧肉只為了毀了這次自我救贖的機會,毀了那些人對它錯誤的期待。沒有人知道白龍馬的感受,也沒有人真的在乎,除了她——她深知白龍馬如何邁出艱難的每一步,如何在荒寒夜空下不自覺地落淚,那個詭異的念頭又怎樣日夜盤旋於它腦海中:只要吃了唐僧肉,一切苦難就都結束了。
他們到黃昏就回頭了。
白馬始終沒跑起來,近三個小時,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小馬意猶未盡,盤算著明天再去哪裡騎馬,她卻暗中慶幸今日任務終於完成。
晚飯仍在那家店吃,只不過把羊排換成一盤京醬肉絲。他們吃得很快,但天黑得更快。放下碗時,她驚覺外面一片孤冷。黑夜翻新了村莊的模樣,她真切感到,曾經熟悉的世界已被隔絕在千里之外。
她執意要去村裡小賣部逛逛,小馬提過,在小賣部能買到城市禁放的煙花。村裡沒裝路燈,小馬陪她穿過幽暗的道路,儘可能避免踩到馬糞。壩上草原晝夜溫差大,儘管才十月初,氣溫已降到零下。他們早有心理準備,厚外套裹在身上,但寒冷如針,刺破了他們的預期。小寧往小馬身邊靠攏。她想起幾年前在南京,同樣凜冽的寒夜,她和小馬走過一段路。行程將盡時,她問小馬是否可以牽他的手。
黑夜如一枚螺絲旋入草原,每一寸深度都激起一分冰冷。他們好不容易熬到小賣部門口,門上了鎖,電招牌已經熄滅。他們看見一些殘破的廣告糊在牆上,風掀動邊角,紙張發出瑟瑟的聲音。三隻鴨子蹲在路邊,分嚼半團圓白菜。他們面面相覷,當她移開目光時,發現月圓如一粒暗釦,夜色中的動物群更是隆重起來。他們辨認出牛、羊、鵝、貓,餘下的則是龐雜的馬群,黑亮似雷電的、額上滋長花斑的、格外矮小的、躺著或站立的。那些白日里被挑剔過的馬匹,那些臨時卸下標籤的商品,盡情分散在這刺骨黑夜之中。
他們迅速折返住宿的地方。野騎旺季早已過去,整幢樓只剩他們一間房的燈火。房間裡沒裝空調,控溫無能的缺陷在夜晚暴露出來。他們倚躺在各自床上,等外來的寒意從身上自然驅散。
「太冷了。」他們說。
小寧站起來,為腹內觸電似的突然疼痛。她衝進廁所,在光裸的下體間看見更多血跡,一條半乾的血線從左腿內側滋生。原本墊在內褲上的紙巾幾乎溼透,結著暗紅的色塊,像某人臨終前的血寫遺書,極端而不可理喻。她已恢復平靜,從生理上適應了這殘暴的衝擊,以及謀殺的隱喻。
廁所隔音很差,她聽見小馬在外面的動靜,她知道自己也在被傾聽。或許小馬是故意弄出一些聲響,為了遮掩她排洩的聲音。她把一張張新的紙巾疊成長方形,墊進內褲。她想,要是帶衛生棉條就好了,但誰能預料此刻的流血呢?
她出來時,小馬已將帶來的一條絨毯鋪到床上,淺棕色,摸上去如一頭被馴服的動物。
「冷的話可以躺過來,你也會喜歡毯子的。」小馬咧開嘴,熟悉的笑法,有段時間曾帶給她安慰。
「我才不冷呢,不躺嗟來之毯子。」她拒絕,假裝這是一個關於面子的玩笑。儘管她知道,他的邀請不含任何暗示。在流逝的好幾年裡,他們的性別差異已經淡化了。小馬對她而言不再是個鮮明的男性,對方也如此看待她。他們之間似乎存在一種默契,「魅力」一詞過於俗套,在他們已構建的關係中不值一提。
「隨便你呀,冷了就來求我。」小馬順著玩笑。
「主要不想一覺醒來看見你的臉,太掃興了。」她也調侃。
「那你想看見誰?」小馬問。
「誰都不想見,到底年齡大了。」她稍稍愣了一下,又解釋說,「以前覺得自己很擅長愛,可以教任何人學會愛,現在發現不是這樣。有的人就是缺乏愛的天賦,他們不僅不能被教會,還反過來奚落別人。」
她好像突然變得嚴肅,小馬忍不住笑出來,「哪有那麼嚴重,你不就是在誰那裡受了點挫折嘛。」
她不作聲,蹲下來,從行李箱翻出睡衣、洗面奶、還有其他構成她日常必需的東西。
她在箱子尚未拉開的黑洞中摸索。一根細長的鋼絲扎進她手心,將她從輕微的麻木中喚醒。她猶豫再三,把它拿出來,偷偷擺在櫃子一側。這根變幻莫測的線段,這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捷徑,她對它再熟悉不過。那段時間,她頻繁想著死亡——不是因為痛苦,她不是為了逃避什麼事才想到死。只是有一些瞬間,所有事物在她眼中失去了價值,一個具象世界忽然降維為扁平。她在虛無之中溺水,對她而言,步入死亡與吃一次飯毫無差別。她當然想嘗試死去,彷彿只要作出這個行動,就可以打破一個無盡重複的困境,就能找到出路。於是從上週起,她開始隨身攜帶一根鋼絲,等待虛無巔峰的衝擊豁免她對疼痛的恐懼。那時,她將把鋼絲系在脖子上,奮力自絞,以歡迎最終窒息的蒞臨。
「這是什麼?」小馬察覺到鋼絲。
「一個小工具。」她回答。
「這能幹嗎,衣服都晾不了吧。」小馬嬉笑。
她幾乎掏空了箱子和背包,所有東西都被搬到櫃子上。一堆塑膠袋之間,混著早上吃剩的紫薯麵包,她始終沒遞給小馬。
小寧怔怔發呆,她永遠不知道,那些令她破碎的契機究竟怎樣到來,那些時刻到底具有什麼樣的特徵,使她不由自主捲入一種抽象的自焚之中。
「你能不能加他一下微信?就是我中午和你說的那個朋友。我答應過他,把他稿子推薦給你們雜誌。以前我當律師的時候,他幫過我很多忙……」小寧吞吞吐吐地開口,他們之間還從未發生過任何狀況,比得上眼下諂媚的求情更令她難堪。
「可以啊。」小馬一口答應,打斷了她的敘述。
沉默猛地從房間裡墳起。她突然意識到,嘗試許久的遮羞不過是徒勞。小馬早就察覺了她的狀況,以及那些深夜落淚的原因。她在迷宮中逡巡不止,極力掙扎不過是鬧劇上演的一種方式。
第二個白天,小馬從小賣部買了煙花。
鬧鐘在這難得的假期罷工,小寧醒得很晚,睜眼時小馬已帶著半天經歷回到房間。她一邊刷牙,隔著玻璃聽小馬講話。他說起小賣部門口賣紅棗的胖男人,一群鵝如何搖頭擺尾地繞著他。窗外草原上,紫外線依然放浪地波動,輪胎制的鞦韆依然受孩子們的歡迎,是碰撞與吵鬧,往這枯草場注入最後的活力。
「你為什麼不試試寫作?」
「什麼?」
當時他們站在空地上,專注地仰著頭。天空好像蓋了一層稀淡的磨砂紙,使她想到一次隨意的告別,一片輕量級的海,一個轉瞬即逝的夏日。
不遠處,爆竹紙筒殼端正地擺著。四十發子彈已上膛,一團幽暗的火正在引線上攀援。許多年裡,他們以近似的姿勢等待過太多東西:開獎、晉級名單宣讀、別人的婚禮、更早以前升旗儀式的完成。五、四、三、二,永遠如此,鼓面越繃越緊,人生一幀幀虛耗。
巨響終於接二連三地炸開時,她才發現效果不過如此。化學碎屑在高空紛飛,看不出顏色。焰火之間只有淡淡白煙相銜接,遠看如一張正在擴大的蛛網。
她從沒有想過結果是這樣的。她原來還以為,促使她結束一切的會是痛苦呢,那種實際的、具有鐵塊分量的痛苦。而事實出人意料,到最後,萬物的價值與邊界都喪失殆盡,只剩一片虛無。此刻,她觀看自己的生活,就像看一場沉浸式的綜藝節目。
「我說,你為什麼不寫作?」小馬又問了一遍。為了壓過焰火聲,他幾乎在叫喊。
「我啊,我的天賦不在寫作上。」她也大聲回應。
迄今為止,她從各種人生過客手中悉數收穫驚讚,她知道自己具有某種天賦,善加利用可以促成許多事,並不限於寫作。然而,沒有人明白,此時她這樣講出來,實際上並不是出於自負,而是一種無望。
焰火仍在粗暴地喘息,硫磺的氣味向四面侵佔。她想起小時候過年,街上瀰漫著同樣的氣息。她喜歡深吸那些餘燼,任憑它們鑽過溼暗的鼻腔,湧入肺倉,經封存成為一種秘密的安全感。從古到今,人們總在新年啟用最好的姿態,蹬著時光的墓碑而上,使自己煥然一新。時間的剖面構成了琥珀,無數雙熬枯的手凍在裡面,試圖抓緊一個掩耳盜鈴的盛大節日。她也曾這樣做,她甚至還嘗試過別的,說服自己去忘記各種規律的複雜性,但清醒在追趕她。總有一些突如其來的瞬間,她意識到被刻意忽視的那部分才是真相,進退維谷。
「你有沒有想過,一座高樓倒塌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的?」
她側過臉問小馬。小馬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尚未驅散的硝煙,她也跟著抬頭。北方的天空高遠,長距離使時間走形,事物因流速減緩而顯得異常清寂。再轉向小馬時,她驚覺小馬也已長了不少白髮,他們無法重新成為在往日散步的人。
回城汽車預約在晚上七點,下午由此變得空落落。小寧點開地圖軟體,用兩枚手指滑動收攏螢幕。地圖示尺被拉成原來的好幾倍,她看見幾公里之遙的景區,閃電湖、千松壩森林公園。讀中學時,她從地圖冊中翻到過千松壩的雲杉林,枝葉蓊鬱,蒼翠傘蓋頻張,流水將綢緞般的煙霧輕輕舉到樹腰。她喜歡那些經開發的景區,它們不動聲色地躺在地圖某處,等待任意遊客落入它們的射程,毫不挑剔。開發意味著一種秩序,一種經改造後真正的一視同仁,並暗含一層保護色彩。
她沒來得及提議去景區,馬伕已牽來兩匹馬——小馬早已做好安排。
仍然是兩張熟悉的面孔,細長,精瘦,渾圓的眼睛在日光下閃爍不定。大概馬伕認為,昨天幾個小時的博弈足以讓他們和這兩匹馬形成默契。
「做完今天,我們也要走了。」馬伕吐著煙說。
「去哪裡?」她驚詫地問。原來馬伕們並不在草原過冬,這裡更像一個露天市場,需求與供應在此冷淡地交匯,相互填補後又各自離去。
「回去啦——」馬伕悠悠開口,像往井裡漫無目的地丟下一粒石頭。
小馬和馬伕還在攀談,探討關於馬匹的一些的細節。她能料想日後這些逸聞被傳遞的情形,在某一次聚餐時,話題突然轉到小馬手裡,於是他開始複述和馬相關的一切,親身經歷或道聽途說的。再過一些年,小馬撞入婚姻,接著便如一個尋常父親般對孩子談起往事,馬與草原均化作粼粼閃屑,孵化出一段浮誇的睡前故事。那時,他還對奔馬抱有熱望嗎?無論如何,他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把韁繩當作生命唯一的保險。又或者,日常生活將編成一道繩圈,無數此起彼伏的暗力對他輕念緊箍咒,他永遠失去了遠赴草原的契機。而他曾經心愛的馬匹,受困於無盡迴圈的回憶鏡面,如在埃舍爾的階梯上奔騰不息。
到了那時候,小馬還會記得她,記得種種晦暗的線索嗎?
她猛地跳上白馬,撒松韁繩,雙腿對馬兩側的肋骨發動兇狠一擊。白馬尖利地嘶鳴,把超負荷的劇痛以聲音的形式壓了出去。幾乎出於本能,白馬竭盡全力地往前飛奔,彷彿身後有什麼必須甩掉的追兵。
她不由得騰起一股暢快,使她的肢體如花瓣,在這春日突然降臨的錯覺中明媚地舒展。白馬很快適應風馳電掣,越跑越輕盈,噓氣成雲,乘風上天。她用手輕撫雜亂的鬃毛,她能摸到馬脖子下滾燙的鮮血,那條繞著淋巴湧流的紅色深河。謝謝,她在心裡說。
她嫉恨過的往日終於也被拋開。她曾困擾過的事,譬如她和x住過的賓館裡,燈光總是調不亮,譬如那些愛與不愛的問題,如今都被滌盪一空。包括她與x最近的一次告別,她在徹夜失眠中等來了黎明,早晨六點,她清洗完疲憊的身體,吹乾頭髮。她摸到口袋裡有半張紙,就順手給x留下便條。「我先走了……」她寫下,旋即又劃掉,濃密的黑色水線織成一格格方塊,牢固地蓋在字跡上方。她把紙張翻面,重新寫到,「服務很好,下次再點你」。為了使效果更逼真,她還留下一張拾元的紙幣。然後,她要走了。忘掉他們之間那些遊戲,假裝她是別人的妻子,由x對她進行攻佔;假裝各類角色扮演,假裝他們曾真的相愛。
她何其努力地參與過一場場對抗,在瞥清真正的敵人之前。一開始會有點難,甚至出現反覆也在所難免,但此時,白馬來了,呼嘯著把她從那座沉睡的深淵中拖出。
在超驗性的狂奔之下,她持續的腹痛被一股熱力所替代。
她感到身體的外延在擴張,馬背溼漉漉的,似有蒸汽正在感染她周圍的世界。枯草在底下起伏不定,一切景物都落到遙遠之處。四面空蕩蕩,其他動物不知所蹤,就像它們從不存在般無跡可尋。
終於,她低頭張望。她看見自己體內的血液正向外滲透,是比前一天更暗的紅。一叢叢雪白的馬毛如遭受一場瘟疫,很快,大半匹馬都被染成暗紅色。殘餘的白馬還在飛奔,而血也在生生不息地流淌。
好多年前,她私下總結過一個區分怪物的規律:它們的血不是鮮紅的。那時她父母總不在家,她一個人對著電視機度過漫長時光。她見過無數怪物破裂,有的外表和人類毫無差別,它們的殘肢裡淌出翠綠、黑色、靛藍的血液,黏糊糊的,像一團果凍膠。但這個方法也有弊端,除非把它切開,才能知道它流的是什麼顏色的血。
現在她想起這個規律,並非用以判斷自己是否已成了怪物,或思考對她而言,世界是否已經發生了某種細微的傾斜。她只是突然闖入回憶,既有經驗構成一個新的視角。她才發現,那些曾經看似理所當然的事,原來那麼反常。她竟然那樣認真地注視過種種怪物,當時同齡少女都在戶外交談、散步、探討愛與被愛的問題。
作者「三三」的其他小說
《胖妞的豪門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