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好媽媽後,第二天我必須跟隨兒女回到南昌自己的家。臨行前我去了墓地和媽媽告別。媽媽的墳墓高大,環抱在青山綠樹懷抱之中,樹葉婆娑,滿山馨香,媽媽安睡在其中。
我在墓前跪下。那裡睡著的人是我永遠不能相見的親人。媽媽你這一走沒了回來,願你在遙遠的國度,不再受苦,不再孤冷,願你在那邊一切安好。但願媽媽不要忘記我們,我們夢裡相見。
動身前,怎麼也不見哥哥,車子在樓下等著,我到處尋他,結果在陽臺最不顯眼的地方發現了哥哥在那裡痛哭。我說:「哥哥,我還是跟孩子們回家,留在這裡我會受不了。」哥哥泣不成聲地點頭,跟我到樓下,看著我上車,哥哥追著車子揮著手和我告別。
回到家裡,回想和媽媽的種種,我越發傷心,一哭就是半天。想著去年母親來南昌,我陪她去大女兒家中,走至中途媽媽坐下來歇息的地方,我會停下來,還原那一刻媽媽的樣子。想著去菜市場買菜,媽媽拽著我,肉也不肯買,魚也不肯買,只買了幾個茄子,我便徑直走到和媽媽買茄子的那個攤位旁,久久停駐回想那一刻的情景。去商場,即使不買鞋,我也會走到賣鞋子的櫃檯,看到小些的尺碼便久久拿在手裡,在心裡說,這雙鞋子媽媽能穿。一次,拿的時間太長,一個姑娘走過來說:「阿姨你要買嗎?」我一驚,眼淚汪汪地說:「我想媽媽。」那姑娘愕然,可能以為我腦子有毛病。
時間從夏天到冬天。一日,我幫孫女洗腳,總覺得左邊眼睛前有隻蚊子飛來飛去,我問孫女:「這麼冷的天怎麼還有蚊子?」孫女說:「沒有呀。」
後來我才知道,是哭多了,眼睛得了飛蚊症。這飛蚊症雖有些討厭,但我並不惱怒,這是媽媽給我留下的印記。我要留著它。
此刻,我正寫著關於媽媽的一切,忽然發現我的飛蚊症不知何時沒有了。難道冥冥中媽媽知道我太過想念她,把飛蚊症收回去了?
媽媽,這是我八十多歲重溫有關你的往事,寫下的無限依依。那是我們曾有過的溫暖和記不清的悲涼,是擁有與告別了的一切。
對你的想念深嵌在我心中,回憶聯翩而至。我椎心泣血寫下我們共同度過的瑣碎日子,那些事情讓我的童年不無幸福,中年有著牽掛,老年有了回憶。我的人生似乎就是由這些編織而成。即使我到了耄耋之年,媽媽的談笑、待人接物的方式,媽媽穿梭在每個房間的身影,都歷歷在目。我願意把這些記下來,又重新和媽媽走一遍幸福、艱難、相依為命的日子。只是憑我的水平很難描寫得淋漓盡致,但努力了也就心安了。
媽媽,很快就要過中秋節了,祝媽媽吉祥,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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