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蓮半邊臉紅腫著,右邊眼角好大一塊青紫色,一副慘不忍睹的樣子。同事們見了都氣憤不已。
「才多久,又打成這樣,真是不可思議!」
「你們談了多久戀愛,他的壞脾氣你婚前怎麼一點沒察覺?」
「我們是經人介紹認識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我家,我當時就拒絕了。我不想找農村的,何況他家的負擔還那麼重……」
相親那天,王寶根見了冬蓮,十分滿意。從當兵到轉業,他從沒交過女朋友,見了冬蓮後,據說心上就有了個揮之不去的影子——她是如此合他的心意。冬蓮家境不好,她不想找農村家庭出身的,於是跟介紹人說不想談。王寶根完全沒把冬蓮的拒絕放在心上,他只有一個決心:要把這揮之不去的影子變成自己的另一半。
「一個星期日早上,王寶根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軍裝、黃膠鞋來到我家。見了我媽,就像多年的老熟人,親熱地叫著阿姨,然後自作主張拿把柴刀出門去了,直到中午才回來。他滿臉是汗,身上還沾了些樹葉和茅草,見了我就笑嘻嘻地說他砍了兩擔棍子柴,全是雜木,曬乾了好燒。
「我那時心裡彆扭,冷著一張臉,話也是冷冷的。‘我家不缺柴燒,請你不要操心,我們非親非故,不能麻煩你。吃了飯,請你回去吧。’王寶根滿臉堆笑。‘談不上麻煩,我離家遠,星期天不能回去,幫你們乾點粗活,我心裡真高興。’
「後來每個星期天他都會來我家,趕都趕不走。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態度。那一年他事無鉅細,不管是上山砍柴,還是下地挖土、種菜、挑糞、施肥,髒活累活全包了,根本不讓我插手。我父親死的時候,我十歲,弟弟才一歲。和王寶根認識那年,我十九,弟弟十歲。當時住在城郊的大部分人家都是自己種菜砍柴燒,家裡沒什麼勞力,我和母親不知吃了多少苦。王寶根巴心巴肺地幫我們,我心裡是很感動的。左鄰右舍看見他都讚不絕口,說這樣的好青年打起燈籠都難找,還說我有福氣,碰到了好人。
「一年後,我們結了婚。結婚後,我發現他脾氣暴躁,喜歡求全責備,但還沒有打人。尤其是我坐月子時,他把我照顧得十分周到,問寒問暖,喂藥煲湯。出了月子,我變成了一個胖子,雙下巴都出來了。有了兩個兒子,家務越來越多,他就開始煩躁,動不動就發脾氣、摔東西,後來開始打孩子,再後來打我……他是一步步變壞的,我始料未及呀!人怎麼能後腦勺長眼,料得到將來是怎樣的。」
「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我要離婚!」冬蓮從冗長的記憶中漸漸回到了現在,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種老公有什麼捨不得?不離婚,人遲早要被他折磨死!」「冬蓮你才三十歲出頭,被他折磨死劃不著。」大家幾次看著冬蓮捱打受傷,都看不下去,紛紛贊成她離婚。
「我現在就去找他離婚!」眼淚鼻涕還沒擦乾淨,冬蓮就忽地衝出了門,飛快地跳上腳踏車走了,渾然忘了滿身傷痛。
我們幾個嚇了一跳,面面相覷:夫妻間的事,外人誰也說不清,我們到底該不該鼓勵她離婚?這一下不曉得又要惹出多少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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