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竊——以噩夢形式寫的故事

銀頭 路易吉·馬萊巴 第1頁,共1頁

是一齣喜劇,一場夢,抑或是一齣悲劇?普羅科皮奧度過了一個不平靜的夜晚,他彷彿做了一個恐怖的夢,不過,他也肯定自己笑了好久。如今他只記得有一種害怕的感覺,然而他沒有留下那場夢的任何形象。通常用形象可以重新構建夢,但是感覺卻如同空氣一樣,透明又讓人抓不住。通常普羅科皮奧一醒來就從床上跳下來,不過,他這一次卻猶豫不決地靠在鐵製的床背上,不想起身下床。他竭力想從這種奇怪的不安狀態中恢復過來,頭腦裡空空如也,像是被夜裡的恐懼和疲憊耗竭了。一場夢,一齣像是在劇場的舞臺上演出的悲劇,消融在孤寂之中。臉頰上的一陣癢癢,幾乎重又喚起他對夜裡夢見的形象的回憶,然後重又是空白。可是,有什麼必要跟記憶鬧著玩兒嗎?一場噩夢,他對自己說,最好還是忘了它。

普羅科皮奧從床上搖搖晃晃地下來,他感到格外輕飄飄的,不過,他已經有過幾次這樣失重的感覺。遲早有一天,我將會像一隻小鳥兒似的飛起來,他徑自這樣想,然而,那樣想並不能令人寬心,總之,也不能令人高興。他走近窗戶,想讓早晨的空氣進來,他動手要開啟窗子,但窗戶的拉手留在了他手裡。他用雙手開啟了窗,然後伸長脖子想察看在拉手位置上留下的洞孔:裡面的木頭好像完全腐爛了。他從未發現過窗子會損壞到這種地步。在白日的陽光下他仔細觀察了那個洞,他看到裡面有一種呈海綿狀的深色的物質,溼漉漉的。從外表看木頭保持了正常的樣子,彷彿完好無損,但實際上在發亮的硬樹脂下,只留有薄薄的一層皮。普羅科皮奧想起來從鄉下的房子裡卸下來的完全被蟲子蛀壞了的一些屋樑,裡面呈粉末狀;然而,從外表看上去卻完好無損。這裡窗子的內部木結構沒有變成粉末,而是成了這種海綿狀溼乎乎的物質。真是咄咄怪事,先前他從未察覺到什麼,似乎一切都是在一夜之間發生的。

普羅科皮奧在窗子的另一邊木框上按了一下,發現手指頭立刻陷進薄薄的表皮裡面了。他把手指頭抽回來時,上面沾著一種褐色的糊狀物。他試著摸摸另一扇窗,輕輕地一按,手指頭又陷進糊狀物。他立刻去浴室用肥皂洗淨手指,因為上面留有一層薄薄的這種黏糊糊的物質。他仔細擦乾雙手,然後走近浴室的小窗,並且又在窗框上按一下。表面立刻凹陷下去,跟房間裡的窗戶一樣,不過,普羅科皮奧抽出了手指頭生怕又弄髒了。事情不斷地令他驚詫不已,然而他不知更多的是感到驚愕、困惑,抑或是厭惡。霎時間他想自己是在做夢。不過,他對自己說,那只是想做夢的願望。

他回到房間,站立在那裡,仍然在想這奇怪的現象。這很可能只是一種木頭的疾病罷了。他知道,一截鋸下來進行過加工的木頭,即使過了很多年,仍可以繼續「活著」,並且令人難以覺察地活動,直到結束其生命的全部過程為止。木頭跟活著時一樣,同樣會生病,會死亡。毫無疑問,窗子的木頭是遭受到一種疾病的侵襲,那種病腐蝕了它,分解了它。

他決心繼續自己的考察。他走近了大衣櫃伸出手指碰觸它。他似乎覺得衣櫃比窗子結實。他更加用力地按一下,手指頭陷進表面層,深深地插進木頭中。普羅科皮奧抽回被那種令人噁心的糊狀物再次弄髒的手指頭。在去浴室清洗之前,他把手指頭湊近鼻子。他彷彿聞到一種淡淡的爛蘋果的臭味。他跑到浴室,又用肥皂洗淨手指,不,他不是在做夢。

他在鏡子面前照了片刻。他臉色十分蒼白。追溯其原因,也許是因為他斷定這無疑是一種怪異的現象而心煩意亂。抑或也許是因為被夢境煩擾的夜晚?普羅科皮奧回到房間,碰觸每一件東西。一隻陶罐,一個金屬盒子,糊在牆上的桌布。金屬完好無損,陶器也沒損壞,不過牆桌布已經變成了粉末。稍稍搓一下它,就一層層地脫落,掉在地上,露出了灰泥層。那麼,這不僅僅是木頭的疾病,而是也會耗盡其他物質的某種東西。

他在床上坐了下來,待了好久。他無法計算時間,不過他閉著眼睛,坐了約莫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試圖從怪異的現象中回過神來,想與神靈溝通。沒有來自上天的任何啟示。他比較實際地尋思著去詢問能夠向其求得解釋的人。去問一個木匠?去請教一位化學家或是一位植物學家?去求教一位醫生?向醫生求教的想法比較稱他的心。我家裡的木頭病了,該怎麼辦?而醫生會開一些藥醫治那種怪病。不過,能指望它會痊癒嗎?實際上,那木頭和那糊牆的桌布已經無法修復了。他自言道,那些物質確定已經是「死了」。這一點兒都不滑稽可笑的想法卻令他笑了。

普羅科皮奧在穿衣服之前,懶洋洋地朝浴室走去,但後來,他決定那天他將留在家裡休息。他感到渾身骨骼疼痛,全身乏力不舒服,大概是發燒的徵兆。可能是流感初起,而這又怎樣?這解釋不了令他感到興趣的那件事情。他取來體溫表,把它放在腋下。他看了看體溫表,上面顯示二十五度。他想是自己沒有把它放好,不過,無論如何,他沒有發燒。他又照了照鏡子,看到自己死屍般蒼白的臉色,還是有一種不快的感覺。多難聽的詞語呀,他自言道,有些詞語應該逐步消滅或者用在別人身上,千萬別用在自己身上。不過,比蒼白的臉色更讓他不安的是他感到自己內心是如此的空虛,感到勉強的困惑。他靠在洗臉池上,在那兒待了好幾分鐘。然後,他拿牙刷想刷牙齒,但是他立刻改變了主意。最好躺在床上,以抓緊時間恢復體力,然後再去廚房煮一杯咖啡。他經常是早晨喝咖啡之前感到乏力。以往他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夜裡起身時得靠在一件傢俱上以免摔倒。低血壓的效應。

普羅科皮奧沒有回房間,而是上前走了一步,登上浴室稱體重的磅秤。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會被稱體重的磅秤給吸引住了。以往他想減肥時,他檢查過體重,但這個時期他的體重沒有問題,反而變得太瘦了。他看了看指標,標出是二十五公斤。他在磅秤的踏腳板上動了一下。指標就擺動了一下,然後還是停留在二十五公斤的地方。普羅科皮奧突然感到心裡怦然一跳,霎時間待著一動不動。然後把一隻手指靠近臉頰用手指肚兒按在臉上,手指頭一直深入到肉裡面。普羅科皮奧恐懼地縮回手指,把手指頭放在眼前一看:手指頭奇怪地沾上了那黏糊糊的軟軟的物質,就像陷進窗戶腐爛的木頭裡似的。

這時,普羅科皮奧走出舞臺,我,就是這個故事的作者,進來了。

按照規則,作者現在應該簽上他的名走了。而我卻不走,我在這裡遲遲不簽名,為編織這個故事我絞盡腦汁,故事的文本幾乎是違心地從我的打字機裡出來了。因為這並非是一則故事,而是一件「真實的」事情。看來似乎誇大其詞,但確實是如此;不過,當我說這個故事是我夢中見到的,這就意味著我經歷過那樣的事,像真的似的,說明那件事是屬於我的經歷,因為我們的夢是屬於我們的,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

我沒能抵禦住把這個夢寫成像是一篇短篇小說的意圖,我不能增添或刪減任何東西,只是把形象演繹成語言,並且給主人公取了個名字。我本來可以用第一人稱來代替主人公的,但我沒有那樣做,因為我想把那篇東西看作是我文學上的遐想。現在我卻正是在寫我自己,我用的是第一人稱。不過,事情並不是那麼容易:事實上,那個夢是難以用第一人稱敘述的,因為主人公最後發現自己「死了」,有如窗子上的木頭,而死人是不會寫故事的。或者賦予主人公一個名字,也許是讓那個可怕的夢遠離我本人的一種嘗試,一種逃避的設計。

誰知道我是怎麼理解經歷的。我這麼問自己是因為很多年來,我的生活與書籍融合在一起了。我只閱讀臆想出來的著作,幾百本各種型別的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還有喜劇、悲劇和古代史學家寫的歷史,它們就像是童話故事似的。我是如此熱切地投入到故事的情節中去,我那麼賣力那麼準確地進入到人物的角色之中,以致我的閱讀真的成了我的經歷了。為了印刷在那些書本上的事件,我感到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喜悅,那麼具體又親切,就像唐吉訶德為了騎士的故事那麼興高采烈一樣。不同的是,我在虛構故事時讓思緒海闊天空地向各個方向遨遊,我貪婪地無所不讀,吞噬著小說創作出來的大大小小的故事,而且也不顧及方式上和文化上的清規戒律,慢慢地自己按次序逐個變成了故事中的主人公了。我從來不在乎作者,而且也不知道那些故事究竟是在哪個時期寫成的,我的閱讀從未有什麼計劃,像颳風似的從蘇聯人到法國人,從德國浪漫主義作家到義大利短篇小說家,從《馬倫勃拉》到《米歇爾·斯特洛戈夫》,從《騎鵝歷險記》到《雷格爾·安慕蘭夫人和她的小兒子》,閱讀的作品像是一張飛毯,悄悄地把我迅速運送到幻想之地,那是我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友愛的現實。

我從早讀到晚,什麼都讀,深夜裡也讀,第二天重又開始讀,如同一個有病的人,一個吸毒的人,欲罷不能。由於拼命地閱讀,我的視力也毀了,我失去了朋友和未婚妻,後來我隨便跟一個過路的墨西哥女人結婚了,而且我也被其隨意地背叛和拋棄了。我無法投入到所謂的現實生活中,因為我的生活是在那裡,在書籍的篇章紙頁之中。

不知是怎麼回事,我突然決定從閱讀轉為寫作。艱難的一步。我自己也想寫幾篇短篇或幾部長篇小說,不過,嘗試過幾次後,我發現每次我寫出來的故事都是別人已經寫過的,都是我從哪兒讀到過的。我必須只寫些自己身上真實發生過的故事,可是我幾乎沒有發生過什麼事,以往沒有,現在也沒有。因為我以讀書為生,一再經歷著書本上寫的故事。我在一個本子上記載了我本來打算寫的長篇小說和短篇小說的題目,但每次寫完,滿篇都是別人已經寫過的故事。我不禁自問,世界在哪裡,自然,我無法找到答案。

最後我想克服障礙,決心寫我自己的夢。我覺得夢境是一個未曾受到損害的完好的地帶,完全是一種個人的經歷,有時候言不盡意,含糊不清,然而沒有被閱讀過的東西所汙染。於是,我就開始每天早晨記錄我的夢。我做很多夢,與普羅科皮奧不同的是,我能記得我夢見的事情,因此我日復一日地輕鬆地寫下了一頁又一頁的篇章,我不知道那本記錄夢境的書是否會問世,不過這相對地並不那麼重要。反正我寫成了一本完全是我「自己的」書,講述的事件儘管是發生在夢境裡,但都發生在我身上,不是在別人身上。

普羅科皮奧的故事僅僅是一個夢。我是在幾年前一月份的一個夜裡躺在床上夢見的。我記得那天早晨我起身時很累,還稍有害怕的感覺,有一種奇怪的不安心理,腦袋空空的,像是被夜裡的恐懼和疲憊所吸空了。某些戲劇表演特別是斯特林堡的喜劇對我產生這種效果。我搖搖晃晃地下了床去開窗戶,抓住窗子的把手時,我停住了:我害怕現實中再次出現夢裡發生的事情。

我從來不賦予夢以特別的含義,我不認為夢能向我們解釋什麼,能表達我們隱藏在心裡的夙願,更不能預示將來。但既然夢由我們頭腦裡產生,而且我的夢又不同於其他所有人做的夢,那麼夢應該與我們的生活有某種聯絡。我待在房間的窗戶跟前,是否該開啟窗戶讓早晨的空氣進來,我仍然猶豫不決。這些思緒在別的時候不會令我困惑,而當我要抓住把手時,幾乎令我癱瘓了。而倘若像普羅科皮奧那樣將窗戶的把手留在手裡了呢?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如果我能遠離那種場景,並且換「另一個人」在我的位置上,那我就會心甘情願那麼做的。那無非是一種落寞孤寂的願望。

我繼續孜孜不倦地寫我的夢,不過好些時間以來,我極端懷疑那些夢也源自我閱讀過的作品。有一些是以故事的形式出現的,就像普羅科皮奧的故事一樣。發表出來的不是一本敘述夢的書,而是一部故事集子,自然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有時情節略微虛假而且曲折離奇,不過,我知道許多作家刻意尋求情節的曲折離奇和人物的虛構手法。我在一月份那個夜裡所做的夢,後來寫成一篇故事,實際上故事已經自己寫成了,落到手指肚兒筆尖上的句式就是按照精密計算好的程式寫的,從害怕進而發展到膽戰心戰。然而那如此簡潔精煉的風格並不屬於我,喜歡渲染恐懼的手法更不屬於我。倘若我頭腦冷靜些去判斷那個故事,我覺得確實是由另一個人所寫。是由誰寫的呢?我親身夢見過這件事的事實本身並不能說明什麼。

話說到此,在結束之前我得插一句。以第一人稱敘述其讀者的生涯,後來待在窗戶跟前遲疑不決是否開啟的第二位人物,也是屬於虛構的。普羅科皮奧後面,以及第二位人物後面有我,是我寫了他們倆,而且現在我得在這重疊的故事下面署名。不過,我也有某些困惑不解。首先我得調和一個矛盾,對此讀者可能會覺察到。為了讓讀者自己發現這個矛盾,從而使其有某種滿足感,我試圖不去拆穿這個矛盾。不過,我喜歡馬上解決小小的癥結,並試圖解開它。

異議可以是這個:如果讀者—作家講述夢後的早晨停留在窗前,他拿不準是否開啟窗子,抑或生怕窗戶的把手留在手中不開啟它,隨之發生的一切是一個虛假的懸念,因為我們知道他已經寫了普羅科皮奧的故事了。他在穿過房間從床邊走到窗戶的同時要寫下故事,這是不可思議的。然而事情的確並非如此:做夢多的人都知道,經常會發生夢裡在做夢的事,也就是夢見自己在做夢。總之,故事的第二部分,那也是以第一人稱作為一種懺悔而寫就的,可以是一場虛構的夢,而不被揭示為夢。混亂就產生於自述的時間過長,尤其是因為做夢的人賦予了第一個夢裡的主人公一個名字這個事實,這樣就產生了跟第二個夢之間一種人為的脫節。不過我們都知道,夢的世界是沒有界限的,總是可以接著做下一個夢,包括其他所有的夢,無休止地做下去。事實上,普羅科皮奧因為一個可怕的夢度過一個不安的夜晚之後,也從床上起來了,他記不得那個可怕的夢,然而他現在可以同樣是夢裡的主人公。很難知道世界在何方,假設世界存在的話。

講述到這裡的這一切都來自第三個人,他現在正承擔這兩篇故事的責任,當然還包括這第三篇。現在我們看看,為什麼這第三個人在署名時感到了困惑。

以第一人稱講述的第二個故事中有一部分是臆造的,但也有某些東西是真的,我真的也讀過很多書,不過,不是那麼多得不得了,而且無論如何都是符合嚴格篩選的標準的。真的,結果有時候把所讀過的長篇或短篇小說都互相搞混了,或者從我的記憶中消逝了。真的,我在一年過程中改編了我的夢,不過,我也把它們以《一個夢想家的日記》為書名出版了。這本書可以見證我真的做過本篇故事中的一部分所講述的夢,普羅科皮奧是主人公:在書的第三十六頁能找到那個可怕的夢,以第一人稱簡要地改編了。

作家常常會在自己的創作中失去控制,而且在編寫自己的夢的時候更容易這樣。在讀到過的、聽到過的、夢見過的、想象過的事情之間常常會發生干擾和重疊。這不是什麼新鮮事,也不是醜聞。現在我的問題很簡單:由於已經發表了這個夢,而且懷疑夢見了一個從什麼地方讀到過的一篇小說,所以我不想在「偷竊來的」小說上籤上我的名,總之,我不想被指控為剽竊。我擔心這篇故事—夢已經由某個人寫過了,不過,就像另外一個人以第一人稱在講述的人物似的,我更擔心夢和現實之間的一種交織,就像有時會發生的那樣:從我房間的窗戶進來的不是早晨的陽光,而是黑色的寒風,一股我不敢給它取名的寒風。

這樣,我今天早晨起了床,睡眼惺忪地走近視窗,為了讓早晨的空氣進來。但在抓住把手的時候,我停住了,我搖搖晃晃地朝浴室走去,覺得格外輕飄飄的,不過,這種失重的感覺我已有過幾次。遲早有一天,我會像一隻鳥兒似的飛起來,我自己尋思著,然而,那不是令人放心的思緒,總之,也不是令人高興的。在浴室裡,我沒有踏上磅秤,而是在鏡子跟前照自己,發現「我自己」臉色也很蒼白。我沒有試著用手指按臉頰,因為我不喜歡演戲演得過頭了,要適可而止。我自然笑了起來,不過,我房間的窗戶一直關著。

現在我只是請求:誰讀了這篇故事後,倘若知道某個短篇小說、某部長篇小說,抑或是小說中的某個片段,與我所寫的故事全部地或是部分地相似的話,請告訴我,因為直到那一刻我房間的窗子將會一直關著。我可以把報社要付給我寫這幾頁的稿酬給他,還有把已經結集出版的,以及在國外可能譯成其他文字版本的所有作者版權都讓給他。當然,我更願意知道自己犯了一種剽竊罪,而不是從我並非是死屍般蒼白,而是無法解釋的蒼白的臉色中發現,現實是可以複製我的夢或我的故事的,你們願意怎麼稱呼它都可以。讀到這裡讀者將會發現我誠心誠意地深陷在一個邏輯上的誤區了:萬一誰發現了故事的來源,就會證實這牽涉到一種剽竊。那麼,如果文本的作者是我,那我又怎麼能把著作版權交付給他呢?

你們就不妨下結論說,我是個大笨蛋,不過,請求你們別相信我讀過的作品,也別相信我的評說,個人親身經歷或虛構的手法的痕跡,印證了我所寫的書的內容:虛構的、模稜兩可的、超越了我臆想的內容。這就是我在這篇以噩夢形式寫就的短篇故事下面署名之前想寫的扣人心絃的話語,不過,我確實怕犯下了真正的剽竊罪,因為這些漂亮的言辭並不是我的,我該不會是從莎士比亞或是從王爾德那兒偷來的?熱情的讀者,請幫幫我的記憶,你會得到報酬的,是響噹噹的錢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