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女士

銀頭 路易吉·馬萊巴 第1頁,共1頁

我幾乎天天都勸她逃走,一起到非洲大森林裡去生活。我知道她從事生態保護工作,我想,她是在世界自然基金會里任職,定然熱愛野生動物,包括鱷魚和蛇蠍。她在等待合適的時機,不過她對我的提議很感興趣,而且對此很有把握。我說,我最喜歡的森林是栗樹林,不僅樹木漂亮,也出於生存的需要。栗子是很有營養的,無論是烤著吃還是煮著吃,而且松仁栗子糕是我特別喜歡吃的。「我也喜歡吃。」環保女士說。我說,在栗樹林裡還隱藏著蘑菇、牛肝菌和鵝膏(胚珠),它們很容易在炭火中烹調,加上點鹽就行,無需別的佐料。當我跟她談論到蘑菇時,她兩眼發亮,她沒有多加評論,但看得出她很喜歡蘑菇。人說,有個性的女人,也是貪吃的女人。

她說,好像非洲沒有栗樹林,得事前打聽清楚。我說:「要是有生長香蕉和椰子的樹林,我也滿足了。我可以跟你逃到任何一種森林裡去,因為我愛你。」不過,她並非那麼喜歡椰子樹,香蕉也一般。不過,我說,為什麼我們非得考慮在非洲有沒有飯館呢?有些森林的附近肯定會有一家飯館的,這樣,到了進餐的時辰,我們想吃什麼就讓人給我們做什麼,我覺得這個主意太好了,而且我跟你兩人在飯後可以重新做一回野人,就我們兩個人,像兩隻猴子那樣赤條條地在樹葉鋪成的床上打滾。倘若我們願意,沒有人阻攔我們隨身帶一條被子鋪在樹葉上,另外再帶上一把牙刷。另外,我們可以光著身子從早到晚在森林裡遊逛,反正在非洲天氣很熱。我們只需留神蛇蠍和咬人的螞蟻,它們會在瞬間把人身上的肉吃光的。我說還得留神其他的猛獸,如獅子、老虎、非洲豹、豹子,以及指甲鋒利得跟刀子似的兇狠的猴子。總而言之,我是勸她逃走去森林裡生活,不過,我可不情願讓食人獸吃掉,抑或讓一頭非洲豹撕爛吞食了。世界自然基金會的女士說,她也不願意。正當我向她介紹從一本醫學雜誌上悉心讀到的那些熱帶病時,她突然打斷了我,並對我說,沒人強迫我們非得去會危害我們健康的非洲,我們可以去許多別的地方,如奧地利的卡恩滕、德國的黑森林。

我說,奧地利和德國很冷,我們不能光著身子隨便在林子裡轉悠。於是我們就淘汰了奧地利和德國,決定不如選一個義大利的森林更合適,比如加爾加諾的森林。何況,那裡有一條美麗的柏油馬路,具備駕車穿越整個森林的有利條件,倘若停留其中,可以看到在樹林之間相互追逐的狍子,看到成千上萬只鳥兒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抑或在叢林中拍翅起飛。可惜在這條大道的邊沿有一張兩米高的大網,阻擋人們進去,我說,都是你們這些環保人士讓安上這種大網的,保護自然是對的,不過,不該把整個森林都留給動物,排斥人的進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人才是動物之王。她笑了,可我說,沒有什麼可笑的,也有一部分像我們一樣的人,願意像野人似的生活在大自然之中,可是因為有這些高達兩米的大網阻攔著而不能那麼做。

「你知道我想跟你說什麼嗎?」我對這位勸之逃到森林裡去生活的女士說道:「我告訴你,在離開羅馬約三十公里的布拉恰諾湖岸上的曼齊亞納,那裡有一片非常美麗的大森林,裡面長有幾百年的古老橡樹。加爾加諾太遠了,至少約有六七百公里的路程,算上如今昂貴的汽油費以及高速公路的通行費,那不是開玩笑的,而去曼齊亞納只需半小時就可抵達。在那裡有這樣一片長有百年老橡樹的森林,而且還有各種鳥類,有雀躍在樹枝上的松鼠,還有野兔、刺蝟、鼴鼠、蜥蜴和綠蜥蜴。自然也會有螞蟻、蜘蛛、蝮蛇、蠍子和毒蛇。」我說道:「不過只要留神別被它們叮咬就是了。不然,我們也可以穿上靴子,沒有人會不讓我們穿。」我的女友說,有許多羊腸小道和土路通往曼齊亞納的森林,可以駕車前往。這我知道,因為那些穿上戲裝拍電影的人在需要有一座森林做背景時,他們就會去那裡。可那樣一來,我們怎麼能光著身子到處遊逛呢,我說,要是有拍電影的人在場,我會不好意思的。她說我說得有道理,而且也會有碰到某個熟人的風險,比如她丈夫的幾個朋友,他們週日會跟全家人去那裡野餐。週六和週日,森林裡擠滿了遊客,他們去那裡納涼、採花,這本來是禁止的,因為有些花草很稀有,不能胡亂碰觸,否則花種不掉入土壤裡,第二年就不再生長了。也有些骯髒的不講衛生的人,把不可溶解的塑膠和玻璃容器扔在地上,都是些根本不知道有生態學存在的人。而我說,應該迫使進入森林的人們都脫去衣服才是,因為不管怎麼說,赤裸的人體是可以被溶解的。我一旦投入其中,認真起來,比任何國際自然保護人士都更有生態保護意識。「別了,原始人的生活,」我說,「我怕我們真的得放棄赤條條地在大自然之中游逛、在大森林裡生活了。」我只是在我們之間這麼說說罷了,其實這種勸人過原始人的生活,這樣光著身子在森林中游逛,即便是在義大利的大森林裡,只不過是為了誘惑這位熱愛大自然和野生動物的環保女士的一種羅曼蒂克和離奇的想法。實際上我連蚊子都忍受不了,而且我倘若看見一隻蠍子,就會雙膝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我當然不是像野人那樣不怕千難萬險,適合生活在森林之中的那種人。然而,在一個女人面前我是永遠不會承認我的脆弱的,有一次,我因為被一隻黃蜂蜇了一下竟然暈了過去,這我是永遠不會跟人講的。

於是,我們決定就在博爾蓋塞別墅公園裡散一次步。我們在私底下說,走得那麼遠沒有用,眼前就有這麼一座奇妙的公園。博爾蓋塞別墅裡有幾百年古老的樹木,羅馬松樹、聖櫟樹、梧桐樹,還有一條林蔭大道,兩旁長有高大的玉蘭花樹,那兒還有兩個金魚游弋其中的小湖,無數的鳥兒在枝頭囀鳴。幸好那裡沒有蛇也沒有美洲豹、老虎和鱷魚,連長有鋒利指甲的兇猛的猴子也沒有。臥躺在草叢裡得小心,這沒錯,因為青草裡總是會有一條毒蛇,而且肯定有螞蟻和千千萬萬種其他危險的昆蟲。不過,無論如何不會像非洲的螞蟻和昆蟲那麼厲害。

我在衣兜裡放了一件塑膠雨衣,就是那種全部能裝進一隻小套子裡的雨衣,當我們到達草坪後面一個荒僻處時,我說,你瞧,多幸運,我衣兜裡有這件可以鋪在草地上的雨衣。於是,我們就躲在海桐花盛開的芳香撲鼻的灌木叢中,那些花兒太香了,我有過敏症,立刻打了幾個噴嚏。不過我是有先見之明的,春天裡我的衣兜裡總是放著幾顆抗過敏的小藥丸,這樣,我就補救了這小小的麻煩,我們開始親熱,做小小的性愛遊戲。你瞧,多美好的大自然啊,我說道,你聞聞這些樹木多香,你看看這些深淺不一的綠色樹葉多美,遠離汽車,遠離文明,逗留在這森林中間是多麼愜意啊!同時我的雙手上下撫摸著她,而她彷彿很幸福地嘆著氣。我們氣喘吁吁地緊緊摟抱在一起,要不是我提心吊膽生怕竄出來幾隻流浪狗的話,我也會感到非常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