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於星期天地震的法國藝術家

瑪麗·弗朗科西斯生命中的最後時刻,被壓在成噸重的碎石下面。

剛吃下去的魚還在嘴裡。

眼睛無法睜開。

她能意識到那包裹住她的黑暗,但她感覺不到自己軀體的存在。彷彿因為坍塌,她的靈魂溜了出去,正等在一旁,等著從這個世界消失的確切時刻悄悄來臨。

生命,像塊已經裂開的雲。她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雲上,隨著那塊雲變成雨,淅淅瀝瀝地下下來。

小時候祖父母家有部綠色的電話,緊挨著一株植物。

她還記得塑膠聽筒的那種涼意,把它夾在耳朵下邊的那種感覺。從話筒裡,她能聽見線路另一頭的聲音,後來意識到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那一天,她幫母親把鞋拿進臥室,她感受到了它們的分量。

她意識到,終究有一天她也會長大,她也會穿上這樣的高跟鞋。

之後,偶然,遇見一個朋友。

時間,流逝。

她生命的雨停了,黑暗之中,她的心臟正在慢慢地推擠著她的肋骨。心跳的聲音沉悶而清晰,就好像她在水裡一樣。

雨又開始下起來,直到她被生命中一件件只有自己知道的細節給淋透,雨才停了下來。

窗外的晨光。

教室的味道。

一杯牛奶。

對擁有一個父親的渴望。想象他的臂彎擁住她時的壓力。

清晨,她把頭放在新男友涼涼的後背上。曾經她這麼做過兩次,那是她生命中和出生同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