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情形,很像他被我們所有人算計了,包括他的妻子、他的六個孩子和抽著雪茄的麥克雷。大海已經在這扇窗上留下不少傷痕,此刻它又被急風暴雨衝擊著,而我們繞著父親圍成一圈,他靠著這扇窗,真的很像是被我們逼得走投無路了。他還是什麼話都不說,雖然我知道,此刻他的思維正沿著所有可能供他辯駁的小徑飛奔著,但所有的路線又一下被他自己否決,因為他明白在每條路的盡頭,都有讓他痛心的事實在等著他:「拖延又有什麼用?卡車已經開來了,以後不會有更好的機會了;你自己就快走了;它再不會變回年輕了;價格不可能再提了;它可能這個冬天就死了,那我們就什麼也拿不到;我們不是在給退休的老馬開療養院;我一個人在這裡照顧六個孩子,本身就忙不過來;買飼料的錢該花在你孩子身上;對你來說,難道孩子還沒有一匹馬重要?你自己走了,把我們留在這兒照料它,不公平。」

他點了點頭,離開視窗,朝門口走去。「你不會是要……」大衛說道,可母親立馬打斷了他。「閉嘴,」她說,「去,先把雞喂好了。」然後她好像管不住自己似的說:「至少喂喂雞還有點意義。」幾乎在父親停下腳步之前,我就知道她已經在後悔添上最後那一句了。我知道她已經意識到自己伸手要抓的東西太多,於是連已經擁有的,恐怕都要全部丟掉了。就像被海水沖刷的那些幾乎是垂直的懸崖,你一點點往上攀爬的時候,發藍的指尖從這個縫隙抓到下一個裂口,突然你見到一根誘人的細枝,就忍不住去抓;就在你伸手的剎那,你心裡清楚,很可能這根枝條所寄無物,那裡既沒有土壤或者植被作為它的根基,甚至很可能這根枝條只是被海浪拋擲起的廢物。就在那一剎那,你已經繃緊自己的身體,準備好承受那不可避免的滑落,以及即將到來的疼痛和滿身的淤青。不過對母親來說,這次似乎躲過了這一劫。他只是停了一下,盯著她看了片刻,猛地開啟門,邁入了呼嘯的風中。大衛僵在那裡。

「我想他是去了關牲口的地方。」母親說,語氣出乎意料的輕柔,還用眼神示意我,讓我也跟去。等到麥克雷和我走出門口,父親已經走了一半了。他沒戴帽子,也沒穿外套,整個人側著走,像把斜斜插進風口的刀子。他的褲管被風撕扯著,緊緊貼著父親的雙腿。

和麥克雷經過卡車的時候,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頭牛。那是頭愛爾夏牛,很大,很老。除了寬闊的肩頭以及脖子和下頜上有些櫻桃色的斑點之外,它全身幾乎都是白的。它套著一個加固了的鏈式籠頭,在鼻圈中穿過兩遍的繩子系在車廂地板拴著的一根鋼條上,所以牛頭也被拽得幾乎要貼著地板了。它試圖轉過身,用背抵擋風雨的抽打,而它龐大的身軀也緊緊地貼在旁邊的卡車板條上,跟拴著的牛頭構成十分詭異的角度。車廂地板因為雨水摻雜著它自己的排洩物,十分滑膩,每次它想做個什麼動作,總覺得它有四腳朝天的危險。這種艱難已經讓公牛開始顫抖,肩頭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有些小小的抽搐,而一對牛眼也已經在眼窩朝上翻起。大雨和它的汗水交匯,從它的兩肋淌下,成了一道道灰色的細流。

「在你身上掛一根像那傢伙一樣的老二,要不要?」麥克雷迎著風吼道,「這廝不用說日子肯定過得不賴,那玩意兒肯定塞進過不少小母牛啦。好傢伙,要是你有那種尺寸,那些小騷貨還不整天騷叫著要跟你去小林子後頭啊。世上什麼都比不過那些小妞,特別是汁水在她們裡面咕咕流起來的時候,她們才剛知道那是幹嗎用的呢。」他志得意滿地舔了圈嘴唇,鞭子使勁打了一下他完全溼透的靴子。

牲口棚遮蔽風雨,所以裡面顯得很寧靜。斯科特在第一間隔欄裡,第二間是空的,其餘就留給了其他牲口。父親湊上前去,撫著斯科特的鼻子,但什麼話都沒有說。斯科特則用它的頭上上下下蹭著父親的胸口。雖然斯科特老了,但它依然很強壯,脖子的力量眼見著就要把父親頂離地面,頂到馬廄的牆上去了。

「行了,時不我待啊。」麥克雷說著就解開他的褲子拉鏈,在隔欄後面的小道尿了起來。

牲口棚裡很悶熱,很安靜,動物和乾草的味道幾乎是香甜的。只有麥克雷小便的聲音打破寂靜,而那上面隱約升起的水汽也毀了此時的情景。「啊,真是舒爽啊,」他說,拉上拉鏈,膝蓋一屈,就朝我們走來了,「來瞧瞧,看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用背頂著斯科特,幾乎是把斯科特背了起來,把它從隔欄這頭送到了那頭,然後他從馬的身側走到父親站的地方。他檢查斯科特只花了一小會兒,我猜他大概也沒指望能換回多少水貂飼料。「你這籠頭不錯,」麥克雷說,「我再給你加一塊錢吧,反正你以後也用不著了。」父親盯著他,似乎過了好久才點了點頭,動作小得幾乎察覺不到。「那就這樣,」麥克雷說,「二十一加元,這筆買賣就算數了。」父親接過錢,還是一句話不說,開啟了牲口棚的大門,頭也不回地冒雨朝家裡走去。我不知道我還留在那裡幹嗎,便也跟了上去。

屋子裡幾乎沒有一絲聲音。母親去爐灶那裡開始洗她的茶壺,而後又把水壺移到這兒移到那兒的。屋外,麥克雷把卡車發動了,我們知道他要把卡車倒到牲口棚旁邊的山坡上。他剛購置的新貨從那兒裝車比較容易。然後除了水壺的嗞嗞聲,又萬籟俱寂了。水已經開了,應該有個人去把水壺從火上端開;但誰也沒有動。

隨後,好似被一種奇詭的力量所吸引,我們每個人都擠到了視窗,啊,沒錯,卡車不出意料地倒上了山坡,麥克雷進了棚裡,手上還拿著他那根鞭子。過了一會兒他出來了,牽著斯科特。

走出牲口棚時,斯科特差點絆倒,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衡。人和馬爬上小山丘的時候,都把臉扭過去,避開強勁的雨勢。斯科特靜靜站在那裡,看麥克雷放下卡車的後擋板。擋板放下之後,就在山坡和車廂間構成了一個小小的坡道,麥克雷抓著籠頭的牽繩先登了上去,等不及似的拽了幾下。斯科特的一個馬蹄踏上了擋板,或許是臆想,但我覺得我聽得到馬蹄砸在那塊溼板子上的空洞的聲音。就在那一刻,它遲疑了,收回它的腿,定在了那裡。麥克雷用力拉了一下繩子,毫無作用。他又拉了一下。他走下來,站在擋板的中間,伸手揪住籠頭往上拽。我們看到他的嘴唇在動,要麼是哄斯科特,要麼是在罵人,或許兩者都有。他此時正對著風向,雨水順著他的臉汩汩淌下。斯科特還是一動不動。麥克雷走下車來,引著斯科特在溼草間繞著大圈,他越走越快,速度不斷累加,以至於他和馬都像要奔跑起來一般。雨簾斜斜地掛著,他們在雨簾之外,模糊得如同一部嚴重失焦的黑白電影。突然,麥克雷速度不減地跑上了坡道和車廂,幾乎是快步小跑的斯科特就跟在他身後。可就在馬蹄接觸斜板的剎那,斯科特一下子停住了。繩子瞬間繃緊,本來一路前衝的麥克雷被猛地向後扯去。他撞上牛的身側,地板上滿是泥濘,麥克雷彈開之後哪裡站得住,跌進了車廂裡溼漉漉的汙穢中。我們還沒來得及擔心他是否受傷,麥克雷又站了起來。他滿臉的怒容,身上全是牛糞,褐色的水流一道道淌下來。他揮起鞭子——他居然連摔倒了也沒有丟掉它——狠狠地在斯科特的雙眼間劈下。後者正僵直地立在後擋板上。斯科特搖了搖頭,好像有些恍惚,退了幾步又到了溼草中,牽繩就拖在它身後。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窗後的我們其實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想到我們正在乾的事情後又莫名有些難堪,好比是逮住自己做了什麼可恥的事。是大衛喚回了不知該作何想的我們。「它不會走的,」他說,又幾乎要吼起來,「它就是不會走的,永遠不會。它是好樣的。現在那男人抽了它,它鐵定不走了。它永遠不會走的,留下它吧。」他衝向父親,一把抱住他的雙腿。

這時門猝然開啟,麥克雷憤怒地站了進來,鞭子還拿在手裡。因為那次摔倒,他的衣服到現在還是溼透的,褐色的水珠滴下來快連成線了,全落在母親的地板上。他說話的時候臉都快紫了:「除非五分鐘之內把那匹操逼的馬給我弄上車,否則咱這交易就算黃了。你們要想再找個人付那麼些錢,就為了那個屁用沒有的老雜種,你們他媽就等到猴年馬月去吧。」

我就感覺世上所有想象中最壞的事情全部降臨了。只不過和我之前料想的全然不同。那可能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成年人的生活會多麼艱難,而且做一個成年人也可能是非常可怕的事,我一下子自私地擔心起來,不止是為了那一刻的我,也是為了多年後的自己。因為我不知怎麼總以為在女人、孩子面前,或者甚至在某些男人面前,要是有人說這種話,會見到天崩地裂、電閃雷鳴,或者至少人們會驚恐萬狀,雙手捂住耳朵大聲尖叫,又或者這個壞人僥倖沒有變成石頭,那也逃不過某個四肢勻稱的正義英雄的制裁。但現實中這些一樣都沒發生。唯一的變化是父親眼中那能降下雷雨的烏雲越發陰沉,母親的臉也憋得通紅。而或多或少讓我震驚的是,除了斯科特不願上卡車之外,其實什麼都沒有改變。說真的,所有的事實依然簡單到殘忍:斯科特老了,我們很窮,父親沒幾天就又要走了,這個少了他的家裡,是不是還有斯科特,就全看他了。這情形似乎跟母親多年來保護她的子女不受「髒話」侵害很像,因為終有一天,不管她願望如何,「髒話」就這樣帶著可怕的真實感,呈現在我們面前。我還在想著這些事情,父親已經從麥克雷身邊走了過去。地上褐色的水潭不斷蔓延開來,麥克雷站在其中像是個由惡臭水潭培養出來的巨形植物,而這些汙水也是他自己帶來的。

本來麥克雷進門的時候,大衛已經放開了父親的雙腿,這時見父親要走,好似要魚躍去撲住他。不過我攔住了大衛,用近似於母親的聲音,說了句母親的話:「我們去把雞喂完。」我覺得我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的手抓著大衛的胳膊,此時用了用力;麥克雷的身軀並不瘦小,堵在門口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我們幾乎是從他身側擠出去的。

屋外,迎著凌厲的風雨,父親徑直走向斯科特。後者有些彷徨之態,背對著風,任牽繩在臉前晃著。他見到父親,豎起耳朵,用馬嘶表示認出了來者。父親的溼衣服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纖弱,他拿過牽繩,大步走開,那匹馬就急切地跟了上來。他們的動作讓人覺得是一條小拖船領著巨大的航海貨輪入港,區別就在於,父親和斯科特不論是分開看,還是作為一個整體,都不容置辯地活著!走到擋板處時,這次輪到父親猶豫和畏縮了,他的腳碰到擋板似乎就收了回來。可斯科特全然沒有猶豫畏縮,馬蹄和溼的硬木板接觸,傳來充滿堅定和信心的聲音;馬頭幾乎要頂到父親的腰背間,他是如此急切地要跟著父親,全然不在意他們的下一步是落在什麼地方。

自我記事起,斯科特就是跟著父親的,而在我的想象中,他們應該向來如此。礦場地下的黢暗洞穴裡,它就不管不顧地跟著父親。乾燥時,蹄鐵與小道和石子能蹭出火花;也有潮溼的時候,他們倆就前行於齊膝的水中,水花間的落腳處,他們其實也看不見,全憑感覺。身後是運碳車的轟鳴,這本是斯科特拉動的車子,可動勢一起,斯科特若有半個趔趄,就會被車輪碾過,只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駭人屍體,等著被拖上地面,聊作迴旋鷗鳥的盤中腐肉。出了地底,它也跟著父親,夏火炙烤下,雙腿間和馬軛下的汗液都被攪成了泡沫,星星點點的白光就這樣飄落在它閃亮的黑袍上。在冬天,它也跟著父親,穿過剛剛結冰的沼澤,一隊圓木時而噼啪作響,時而尖聲呼嘯,就逶迤跟在後面;它喘著粗氣踏破晶瑩的冰雪,馬蹄上方的矩毛處被割破,於是潔白之上,就留下了一串帶血的孔眼,是它紫紅色的行跡。又是冬天,換成雪橇上如山的煤塊,它還是跟著父親,有些路段風力過強,積雪吹散,地面光禿禿的。它蹲下用勁,肚子都快碰到地面了,行進時呻吟著猛烈地朝兩側擺動,為的是讓雪橇往左往右平移,它懂得,要往前走只得如此,否則雪橇是根本不會動的。

父親還在繫馬的時候,麥克雷就急步從我們身邊走過,砰地甩上車廂後擋板,插上固定它的插銷。父親從車廂側邊翻下來,麥克雷已經蹬著踏板進了駕駛室。引擎一吼,卡車向前一竄。草上留下兩道車轍,就像兩條巨大的鼻涕蟲爬過留下的黏液;尾氣滯留在空氣中,味道很重。道路在最低處有個拐角,卡車轉彎的時候,斯科特想回頭看,但繩子系得太短,它轉不過來。大雨如同無數被風吹斜的珠簾,整片整片地潑下,我們知道那邊發生著什麼,卻根本看不到。只聽得引擎遠去,兩條溼溼的車轍留在草上,尾氣上升在空中。

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大衛並不在我身邊,而問題浮現的時候,我也已經知道答案了,於是向喧譁的雞棚快步跑去。

一進雞棚,我就發現很難看清什麼,呼吸也很困難,同樣困難的是相信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居然能在轉瞬之間造成這麼大的破壞。渾濁的空中包羅永珍,有從地板上擾起來的各種灰塵,有扯碎的稻草,還有小小的白色雞毛,沾了紅點,在空中飛舞、沉降、旋動。很多閹雞都滿身帶血或是飽受重創,它們受了驚嚇就想飛到旁邊,但又笨拙,往往會在空中和同伴撞到一起。平日裡給它們餵食過多,它們的身體對於孱弱的、如同擺設一般的翅膀來說實在是太重了,幾乎很難起飛,經常踉蹌個幾尺遠,就摔癱回地面,振起一些塵土。它們的叫聲裡全是驚恐,讓人感覺和它們的飛行一樣怪異,就好像它們完全演不了這個強加的角色似的。大多數的雞已經奄奄一息,垮在地上,被灰塵和血汙覆蓋,就像一團團用來擦去血跡的灰色報紙,讓人哀傷。它們身上的光澤永遠地暗淡了。

大衛在這其中如同一個血跡斑斑的狂舞托缽僧,幾乎是沒有意識地朝四面八方揮舞著他的斧子,如同是被矇住了雙眼一般。灰塵落在他臉上,因為潮溼,就留在了那裡,而淚水又在這片灰色中劃出兩道細細的痕跡,就像兩條沒有目的的寂寞的小河。一根小羽毛黏在他的額頭上,他咳嗽的同時也在抽泣。

父親出現在門口時,他好像才意識到他不是一個人。精疲力竭之時,他最後一次舉起斧子,扔向父親。「雜種!」他的罵聲好像是對麥克雷小型的、拙劣的模仿,然後大衛就從我們身邊竄出門去,差點撞上從雨幕中走出來的母親。他扔斧子時已沒有多少氣力,斧子毫無威脅地從牆上彈下,落定在父親的腳邊,上面有水,有血,有羽毛和始終沒有掉下來的肉末。

我為這些閹雞傷心,現在它們是如此殘毀和無用地躺在那裡;我也為母親傷心,她為我們所有人在這些閹雞上花費了太多心血。但我不知道此刻我該做什麼,該說些什麼。

我們從那個傷心之處離開時,刀割般的海風吹來,其中又新添了幾許憤恨,它似乎要將我們吹離地面,扔出雲外去。你身前的衣服被緊緊壓在身體上,所以襠下已經冷得失去了知覺,而身後那個翻騰的氣球也在不懈地拉扯著你的背脊。你只有轉過來或者低頭時才可能喘氣,否則撥出的氣會不由分說地被吹回你的肺裡,於是你的喉嚨會抽搐、作嘔。現在大雨中已經夾雜著會刺螫你皮膚的冰雹,然後又迅疾演化成了今冬的第一場雪。你眼前的雪阻隔了一切,其實它從海上奔襲而來,但在這一片潔白的飛旋中,大海已經消失了,而它這種隱形的近在咫尺變成一個深沉的男低音,轟鳴、嘶吼,跟作為男高音的風聲交纏在一起。你幾乎成了一個不能動彈、不能呼吸的盲人。還好只是「幾乎」。每次你轉一下頭,彎一下腰,你還是能稍稍活動和呼吸,或者聽到和看到一些東西。這的確不算什麼,但是你也只能珍惜你所擁有的那一點聊勝於無了;你的腳趾會下意識地蜷起來,好似它們正努力要抓住你腳下的土地。

我停下腳步,從風吹來的方向別過頭去,看剛剛走過的路。我的父母在那裡,被風吹在了一起。他們也不再前進,只是站定了試圖不被吹動。他們側過身,面對面倚向對方,肩靠著肩,就像三角屋頂那兩根對接的椽木。父親的臂膀繞上了母親的腰,母親也不像我以往看到的那樣,將它們移開了。她的手反而抬起,將珊瑚梳子從她厚重的髮髻中取了下來。我從沒見過母親的頭髮究竟有多長,現在它舒展著一直垂到了地面。那烏黑的長髮被狂發揚起,與落在頭髮上又融化的雪花一樣散射著光芒。長髮包裹起了父親的腦袋,而父親也將臉埋入那厚重的黑暗中,又將母親摟得更緊了些。我想他們會在那裡站很久很久的,依靠著彼此,頂著凜冽的風雪,任臉上結起冰霜。看起來我應該讓他們單獨待一會兒,所以我轉過來,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每次都向前一點點。我想我還要去找到大衛,可能他會明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