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要三十分鐘。」他終於回答。
丹頓聽到巴洛克對馬保羅說話,然後是卡車門關上的聲音。
「我們現在過來了,」巴洛克說,「但是我們需要知道你現在感覺是冷是熱。」
丹頓雖然意識到他的牙齒打顫,頭髮上結了冰柱,但是他的感受即便說不上熱,至少也暖和。
「熱。」他說。
「那你得回到水裡,」巴洛克說,「你現在體溫過低。有一集醫務劇裡面有個男孩掉進了水塘,就是因為他待在冷水裡,才沒有被凍死。」
丹頓拼命想弄明白巴洛克是否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麼。丹頓好像確實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大概是從新聞裡,而巴洛克竟然學會了體溫過低這樣長的詞語,甚至能正確地念出來,這種進步隱隱影響了丹頓。另外,水能讓他冷靜。
「你不能再等了,」巴洛克說,「再過一會兒你就不能動了。我們現在過來。」
丹頓看了看水塘,除卻瀑布周圍,到處都結著冰。他內心深處響起警鐘,但是聲音過分輕柔,他完全不知道是在警告他什麼。巴洛克還在說話,告訴丹頓他必須現在就行動。丹頓把手機放在岸邊,巴洛克的聲音變輕了。他的語速好像很快,但也有可能是因為丹頓現在思維開始變得非常遲緩。砸破冰跳進水塘太麻煩,所以丹頓爬到瀑布邊的石頭上,先把腳伸進水裡,然後像水獺一樣滑了進去。
起初他們沒有看到他,只看到藍色畫面的手機。
「如果他鑽進樹林,就必死無疑了。」巴洛克說。
接著他們看見丹頓懸浮在池塘中間。冰面清澈,丹頓彷彿是魔術的一部分。
「他的眼睛睜著。」馬保羅說。
「當然睜著,」巴洛克說,「他大概可以看見我們,聽見我們說話。」
「他沒有眨眼。」
「因為他昏迷了,除了他的大腦,其餘部分都關閉了。我敢打賭,他的心臟現在每分鐘才跳一下。」
「我沒想到他會發青。」馬保羅說。
巴洛克舉起一塊足球大小的石頭,朝丹頓頭頂的水塘扔過去。冰破了,但是丹頓的身體只漂移了幾英尺,就被更多的冰擋住。
「我們得下水才能把他撈上來。」巴洛克說。
馬保羅不情願地看著水。
「沒錯。」
「我們先把他的手機放好,」巴洛克說,「如果弄丟了他一定會生氣。不管怎麼說,我們最好把他送進醫院。我在想那部劇。主持人好像說十五分鐘,還是五十分鐘。我估計你也不記得了吧?」
馬保羅搖搖頭。
巴洛克拿起手機,放在口袋,然後他們趟進水裡,巴洛克夠到丹頓的肩膀,馬保羅抬起他的腳,水漫過他們的腳踝。一回到岸邊,他們就把丹頓放下。馬保羅把他的腿分開,自己站在雙腿中間,像是在抬擔架。
「他凍僵了反而好弄一些。」馬保羅說。
他們沿著小路走下來,回到停車場。當最後一抹日光消失在山背後時,他們把丹頓靠在卡車上。
「我們要不要把他放在中間?」馬保羅問。
「不行,」巴洛克說,「除非你想不開暖氣一路開回城裡。人只能化凍一次。」
巴洛克開啟卡車閘門,把丹頓腳朝裡放了進去,在他身體兩側各放了一塊磚,不讓他挪位。馬保羅取下泡沫冷藏箱的蓋子,小心地,近乎溫柔地放在丹頓的腦袋下面。
「他還能看見和聽見我們嗎?」他們做完以後馬保羅問。
「當然。」
馬保羅看著丹頓。
「我想不出要對他說什麼。」
他們回到駕駛室,巴洛克試了好幾次才掛上一擋,開上了土路。
「他對我們很好,」馬保羅說,「雖然有時候罵罵咧咧的,但是他讓我們和他住在一起。」
「我在想我們或許還沒有盡力,」巴洛克說,「下個星期我要去社群大學看看救護人員課程。我們幫了丹頓讓我感覺自己還挺有用。」
馬保羅點點頭。
「這樣的話,我也去找找打雜的活。」
一路下坡,樹林變得更密了。一切都浸在陰影裡,山腳下有一座橋。巴洛克從電影裡知道,這種地方不會有好事發生。瘋子,鐵鉤手,或者變異人都有可能躲在橋底下。他冒險換到二擋,掛到擋上,卡車加速,嘎嘎響著往前衝。再次回到上坡路,樹林也開闊了,巴洛克感激地鬆了口氣。
「如果丹頓沒事,你覺得他們會讓我們上醫務劇嗎?」馬保羅問。
「有可能。」巴洛克回答。
「他們會給我們獎章嗎?」
「我不知道,」巴洛克說,「但如果他們給我們,他們也應該給丹頓一個。他把自己藏在冰底下——實在是明智之舉。」
「他們會怎麼治療他?」馬保羅問,「是不是要去什麼特殊的醫院?」
「不需要,他們都受過訓練。」
「那太好了。」馬保羅說。
土路結束在一段與瀝青路的交岔路口。巴洛克沒有掛上空擋,卻掛在倒擋上,卡車熄火了。他沒有再重啟引擎,只是望著窗外,不知道該往哪邊走。巴洛克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但是他看不清楚,因為天真的黑了。大燈有用,他卻不知道怎麼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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