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得聽聽下面這個故事!在佛羅里達州傑克遜維爾市的一對孿生兄弟,遇到了代託納比奇市的一對孿生姐妹。那對孿生兄弟簡直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對孿生姐妹也是一樣。雙方是在網上認識的。確切地說,是其中一對——尼姬和託德——先認識的。有次,託德帶尼姬去他父母家吃飯,他的孿生兄弟亞當非常激動。也就是在那時,託德告訴亞當,尼姬還有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姐妹。接著,託德和尼姬為另外兩人安排了一次「相親」。當然,說「相親」並不確切,因為亞當和米歇爾都知道對方長什麼樣。為了減少尷尬,尼姬和託德也去了。四個人去「免下車」露天影院看了場電影。什麼電影呢?不,不是施瓦辛格和德維託演的《孿生兄弟》,而是《危險情人》。你想象得到嗎?對於初次約會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糕的電影了,因為裡面演的全是陰謀、欺騙和謊言。不過,四個人看得很開心。看完電影,他們一塊去了家小飯館吃飯。兩個女孩約定各自穿不同顏色的衣服,以便於區分。但兩個男孩穿著相同的牛仔褲和白t恤,看上去一模一樣。就在飯館裡,發生了一件令人難堪的糗事——這麼多年過去了,尼姬仍然記得:她親了亞當,因為她把後者錯當成了託德。
遇到一個人並愛上了對方,你心中最強烈的感覺是什麼呢?我不知道你的感覺,但在那種情況下,我總會覺得自己愛的人是獨一無二的,跟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樣。不過在飯館裡,面對面坐著的米歇爾和亞當各自又是什麼感覺呢?世界上的其他男人都不像亞當?同桌的人誰也不像米歇爾?不管他們當時是怎麼想的,那次約會最終促成了彼此的婚姻。呃,這話也許說錯了,應該是那次約會最終導致了死亡。不過,在那次約會跟死亡之間的某個時候,他們雙雙結婚了。
米歇爾和亞當結婚的一年前,託德給尼姬戴上了戒指。一模一樣的孿生姐妹嫁給了一模一樣的孿生兄弟。我不知道歷史上還有沒有發生過同樣的事情——我指的不是佛羅里達州的歷史,而是世界歷史。這事實在太稀奇了,把電視臺都招來了,要讓他們上一個脫口秀節目——我指的不是某個地方電視臺,而是美國國家廣播電視臺。但米歇爾拒絕了,理由是上那個節目的感覺就像自己是長了鬍子的怪女人一樣。「我是說,他們邀請我們參加節目,不是因為我們做了什麼,只是因為覺得我們的事很怪。我敢打賭,他們肯定會叫我們打扮得一模一樣,然後問我和尼姬為什麼要留同樣的髮型。就算我們大費口舌,解釋說這個髮型適合我們,給人的感覺還是很怪,」她非常肯定地對亞當說,「他們想把我們當怪物一樣展覽。我敢打賭,主持人會拿我們開玩笑,說很多自以為是的笑話,讓我們出盡洋相。而電視機前的觀眾呢,則會被逗得哈哈大笑。你和託德也會哈哈大笑,因為你們對什麼都感到非常好笑。只有我一個人會羞得無地自容。」問題是,亞當很想參加那個節目。他以前從未上過電視,而且心想,要是同事和客戶看到他上了脫口秀節目,肯定會對他有好印象。對他來說,他們四個人的事本來就很好笑,但他並未跟米歇爾爭論。因為米歇爾一旦做出了決定,別人的話,就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最後,亞當上了電視,上的居然還是黃金檔。全國的人都看到了他。節目不僅播了演播室現場的情況,還放了將近一分鐘他跟託德打球的錄影。那是多年前,他爸在家拍攝的。錄影裡,亞當正在對著鏡頭揮手;託德趁其不備,從他手裡奪過皮球,投籃命中。「即使在那個時候,」演播室現場的主持人特別強調道,「你們就能感覺出來兄弟倆之間存在著較量。」其實,他們兄弟倆之間根本不存在任何較量,但電視就愛大肆渲染,譁眾取寵。就算找不到任何可以渲染的東西,他們也會憑空編造一些出來。
現實中,亞當和託德的感情非常好。總之,兩對夫妻相處得很愉快。他們住得很近,總是一起過週末。而且開始談論生孩子的事情時,他們甚至打算差不多同時生,好讓兩家的孩子一塊長大。要不是後來發生的事,他們的心願很可能就實現了。不過對於那件事,當時誰也沒有料到。即使現在回過頭去看,也很難料到會發生那樣的事。就算哪個鄰居碰巧撞見亞當和尼姬在街上或門廊上親吻,那個鄰居也很可能會把亞當認成託德,或把尼姬當成米歇爾。
就這樣,亞當和尼姬偷偷地好了一年多。有段時間,他們甚至想把他們的關係公之於眾,並各自跟另外兩個人離婚,然後他們再結婚。但尼姬知道那會要了米歇爾的命,亞當也感到過意不去——不僅是對米歇爾,也是對託德,因為託德雖然曾經傷害過他一次,也許不止一次,但始終深愛著他,衷心希望他永遠幸福。過了一段時間,尼姬建議他們該停下了,因為她開始擔心託德可能有所察覺了。其實,她對此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感覺而已。有幾個星期,他們真的不再見對方了。但接著,他們又好上了,因為兩人誰也無法承受分離之苦。
我遇到尼姬的時候,整件事早已過去了多年:亞當死了,託德也已經受了相當長時間的牢獄之苦。自從事情捅破以後——託德抵著亞當的腦袋連開了三槍,米歇爾再也沒跟尼姬說過一句話。米歇爾並不是寬宏大量的人。我能遇到尼姬是因為,我到她所在的大學當客座教授,而她是系秘書。關於她的故事,最先是另一個老師告訴我的——那老師來自土耳其,也是位客座教授。後來,尼姬又親口對我說了一遍。那年,我跟她走得很近,於是,她就把自己的故事告訴了我。那時,我們還沒上過床。
尼姬說她離開佛羅里達,是想徹底擺脫那裡的一切,但結果證明卻是徒勞的,因為這裡的所有人也都知道她的事,還在背後議論紛紛。她說,說起來有點奇怪,而且米歇爾聽到的話很可能會說她「幼稚」,但她真的很懷念做雙胞胎的感覺——遇到她們姐妹倆時,人們老是分不清到底哪個是她,哪個是米歇爾。「不知道為什麼,」我記得就在我們第一次接吻前,尼姬告訴我,「要是你有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姐或妹妹,而且你們住在同一個地方,你就會覺得好像自己不止是一個人,好像自己還有另一段生活。聽到有人對你說‘一小時前,我看見你在吃香草冰淇淋’或‘我看見你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在車站等車’,你完全可以解釋說,那是你的雙胞胎姐姐或妹妹,但不知道為什麼,你會覺得好像真的是你自己在吃冰淇淋或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你還有另一段生活,並利用那段額外的生活做著自己永遠都猜不到的各種神秘的事情。」尼姬不僅懷念做雙胞胎的感覺,還懷念自己的丈夫,但最懷念的是亞當。那個男人長得跟她在獄中的丈夫一模一樣——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她對那個男人的愛遠遠多於自己的丈夫,儘管她說不出為什麼。
那晚,我也把自己的生活告訴了尼姬,還說了跟人偷情的事。跟我偷情的不是我的大姨子或小姨子,只是個長得一點也不像我妻子的女同事。那個女同事比我妻子年輕,但遠沒我妻子漂亮,不過,我那時的感覺就跟尼姬的一樣,好像自己獲得了額外的生活。這段生活不一定更美好或更有前途,但想到這是憑空多出來的,並不會取代原來的生活,我就毫不猶豫地接受了。不過我的故事裡,沒人槍殺誰,而且雖然妻子有所察覺,但我從未被當場抓住過,所以她仍然跟我在一起。只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偷情還是讓我付出了一些代價。我得到了這個機會,來國外工作一年,但妻子決定待在家裡。她給的理由是搬來搬去對孩子們不好,但其實,她心裡的真實想法是分開一段時間,也許對我們倆都有好處。早在遇到尼姬的很久以前,我就下定決心,再也不對妻子不忠了。但結果,我還是跟尼姬好上了。我這麼做,完全不是為了體驗什麼浪漫的愛情故事,而只是想獲得一段額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