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真的感到很抱歉,」米龍說,「那就應該親自來告訴我,而不是找個中間人!」
「看你的郵件,你給人的感覺要比現實中高大。」一個骨瘦如柴的紅頭髮女人抱怨道。
「而你給人的感覺沒像現實中這麼挑剔。」米龍回敬道。
不知為什麼,每件事最後都得到了圓滿解決:米龍跟禿子私了了;做過豐唇手術的女人同意叫她妹妹代看孩子,好讓自己每週值一次夜班;滿口爛牙的傢伙保證會讓加比打電話給米龍;紅頭髮女人和米龍取得了一致意見,即他們不太適合對方。關於早餐的飯錢,有時是對方付的,有時是米龍付的,不過和紅頭髮女人那次,是兩人分攤的。這一切實在太有意思了,要是哪天,整整一上午都沒人坐到他對面,米龍就會覺得非常失望。幸好,這種情況很少發生。
距大汗淋漓的胖子出現,差不多過去了兩個月的時間。那天,咖啡館裡來了個麻子。那人雖然長著一臉麻子,年紀看著起碼比米龍大了十歲,但整個人看起來風度翩翩,很有魅力。一坐下來,他就說:「我本來以為你肯定不會露面的。」
「我們說好要見面的。」米龍回道。
「是啊,」麻子悽然一笑,說,「只是在電話裡那樣吼了你之後,我本來擔心你會臨陣退縮的。」
「我這不是來了嘛。」米龍略帶挑釁地說。
「對不起,我在電話裡吼了你,」麻子道了個歉,然後說,「真的對不起,我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但是,我在電話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你應該明白吧?請你不要再見她了。」
「可是我愛她。」米龍哽咽著說。
「你可以愛某個人或某樣東西,但有時候不得不放棄,」麻子說,「聽比你虛長几歲的人一聲勸吧,有時候,你真的不得不放棄。」
「對不起,」米龍說,「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麻子說,「不僅能做到,而且必須做到,別無選擇。也許,我們兩個都愛她,但我碰巧是她的丈夫。我不准你破壞我的家庭,聽明白了嗎?」
米龍搖了搖頭。「你不知道過去一年,我過的到底是什麼生活,」他對麻子說,「簡直就跟在地獄裡一樣。甚至比在地獄還不如,更像是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看不到任何東西。當你這樣過了那麼長時間之後,某個東西突然出現了,那時,你真的無法捨棄它。那種感覺,你能理解吧?我知道你能理解的。」
麻子咬了咬下嘴唇。「要是再見她一次,」他說,「我就殺了你。我是認真的,你聽得出來。」
「那就殺了我吧,」米龍聳了聳肩,說,「我不怕。反正人早晚都是要死的。」
桌對面的麻子突然傾身向前,對著米龍的下巴狠狠地打了一拳。這是米龍生平挨的最重的一記拳頭。他頓時感到面部中間一陣火辣辣的疼,接著,疼痛便開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來。幾秒鐘以後,他發現自己摔倒在地,而那個麻子就站在旁邊俯視著他。
「我要帶她離開這裡!」麻子邊猛踢米龍的腹部和側身,邊吼,「我要帶她遠走高飛,去另一個國家,讓你找不到她。你再也見不到她了,聽到沒有,你這個該死的人渣?!」
兩名服務員撲到麻子身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米龍身邊拉開。有人朝吧檯大喊,叫服務員報警。米龍臉貼在冰涼的地上,看著麻子逃出了咖啡館。有名服務員俯下身子,問他有沒有事,米龍努力想回答,卻發不出聲。
「要叫救護車嗎?」那名服務員問。
米龍吃力地輕聲回答:「不用了。」「你確定嗎?」服務員堅持說,「你流血了。」米龍緩緩地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他竭力想象自己正跟那個從未謀面的女人在一塊,而且幾乎就要成功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渾身疼痛難當——他感到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