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吾坐在車廂裡,看著老漢想要發笑。老漢還是那個老漢,頭髮和鬍子還是沒有理,只是穿上了列車員的制服,手裡握著方向盤。頭上的帽子歪戴著,不是故意要顯俏皮,而是頭髮太多,把帽子頂歪了。李天吾摸完了身上,槍,手銬,錢包都在,相簿和漂流瓶沒有了。漂流瓶倒沒什麼需要擔心,理應放回海里,相簿哪裡去了?也讓河水沖走了?衝到了海里?
「知道我的相簿哪裡去了嗎?」李天吾問。
「去問老闆,上次告訴你的事情難道忘了,我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個船伕。」
「船伕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忘記了,現在已經是司機,老闆一聲令下,搖了一輩子的槳就換成了方向盤。」老漢搖搖頭,把手上的汗在制服上擦了擦。
「是不是不喜歡,畢竟火車和木船差得實在太多。」
「喜歡極了,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個火車駕駛員。好心載你,想讓我關禁閉是不是?」
「沒那個意思。喜歡就好。我們這是去哪裡?」李天吾向車窗外望了望,大水還是大水,只是大水上面鋪了一條鐵軌,一直綿延向天際線,似乎沒有盡頭。火車頭頂上冒著黑煙。
「當然是去辦公室。覺醒者回來,老闆一定要找你聊聊的。」老漢目不轉睛盯著前方,和新手司機一樣的表情。
「謝謝你來接我。」
「這還像句話。本來不是我,自己申請的。」
「你還記得我?以為你每天運人,早把我忘了。」
「沒那麼糊塗,特別的幾個還是記得住。而且你上次說要再見我,我想來想去,不能不來。」
「我說過?」
「我掉頭的時候,你揮手說,再會。忘了?」
「沒忘,能再見到你真的很高興。」
「不要說客套話了,辦公室馬上就到。這趟事情辦得怎麼樣?」
「辦好了。」
「辦好了是什麼意思?這一趟去了好幾天,怎麼只用三個字?」
「辦好了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去對岸了。」
「死而無憾?」
「遺憾還是有,和這次辦事沒關係,那個世界還有掛念的人。不過既然早知道回不去了,也算是沒有遺憾的一趟旅行。」
「上次就知道你這小子機靈了,果然沒看錯。只是回不回得去,好像還不能這麼早下結論。」辦公室的尖頂和鐘盤已經在雲端了。
「沒明白你的意思。」
「不算洩密,手冊上白紙黑字寫著。完成使命的覺醒者可以介入,我一個做工的,不知道介入的意思,可是想也想得到,不會是馬上把你送到對岸去那麼簡單。」
「還有這回事,怪不得合同搞那麼厚,看也看不完。老闆這人實在不是個誠實的人。」
「也許是為你好,況且最終的解釋權也在老闆手裡,勸你還是心平氣和一點。到了。」
李天吾下了水。背對著石門,衝老漢擺了擺手。老漢把頭從車窗伸出來說:「不要說再會。你可能要去別的地方。」
「但是終究要回來的,是吧。」
「那倒是。」
「到時候還是想見到你。」
「如果這樣的話,再會。」
「再會。」
說完,李天吾轉身進了旋轉門。
門裡面的景象在李天吾的意料之中,相互幫助的動物,相互修理的人們,城市一樣的圖書館,老闆點著蠟燭,坐在桌旁邊看書,酒瓶擺在旁邊。雖說如此,可看到腦海中的影像變成真實的場景,還是被其震撼,因為實在是太廣闊的圖書館,太多的動物,太多的人們。和他在鉛筆畫中看到的景象略有不同的是,桌子上擺的不是留聲機,而是組合音響,放的也不是《overtherainbow》,而是臺北的教堂裡,孩子們唱的那首聖詩。
「回來了?」老闆示意李天吾坐在他對面,放下書說。
「回來了。」
「感覺怎麼樣?」
「應該是完成了吧,至少對於我來說如此。」
「對於我來說也是如此,不過問你的不是這個,這個已經知道了,辦公室的感覺如何?」
「很好,基本上差不多。只是組合音響是不是太浮誇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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