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難越上班路

劉奔在鐵路上已經工作五個年頭了。

臘月十七,公司放假,從青島一站就坐回了老家縣城。那陣子,回鄉過年的人群高峰還沒到來,公路也不緊張,從縣城鬆鬆垮垮地坐上回村的中巴,可謂朝發夕至。劉奔大學的專業是鐵路土建工程,做這份對口的工作,每年總是能早早地放假,因為通常情況,天寒地凍的北方,也沒多少工程幹了。

鐵路內部有規定,職工是無須購票的,憑一張工作證就可以暢通無阻。五年時間裡,劉奔無論是出行還是回家,都順風順水。正月初五,接到組裡通知,新專案的尾巴工程上面催得急,要儘快交付,立即回公司上班。這時候,各地才開始封路封村,萬事開頭猛,各地執行得格外嚴格。

劉奔在網路上看到各地紛紛打出標新立異的橫幅口號,挖斷路的,鎖鐵鏈的,橫刀立馬的,什麼都有,感覺情況是真的嚴重了。這陣出門,不說別人怕,自己也怕。

村子到縣城隔著三個鎮和數不過來的村,劉奔挨個給沿途熟人打電話,計下來共有十二個卡點。大家幾乎眾口一詞:不要說是人,就是一隻麻雀想飛過去都難。劉奔給公司領導回了資訊:實在出不去,這樣吧,上不了班,也不用發全工資,給個生活費,行吧?

初十的一大早,又接到通知:立即歸隊,公司給出復工證明。劉奔知道,隊裡確實是急了。很多工程設計資料都是劉奔做的,單位技術人員雖然不少,但各管一行。再不歸隊,真要影響工程進度了。

劉奔所在的村子,地處兩省三縣夾角,最近的縣城不是本縣縣城,而是河南盧氏縣,從村鎮公路往另一頭走,翻過西街嶺,就是盧氏縣下面的一個鎮。劉奔記得,村裡至縣城沒通班車以前,父輩們總是翻山越嶺去鄰省的鎮上坐車外出。劉奔查了地圖,原來從河南那邊回山東青島倒是更方便快捷。

上了西街嶺往下看,曲折盤繞的山嶺腳下,支著一頂大帳篷,兩三個戴著袖箍的人在門口踱來踱去。劉奔突然想起來,疫情之始網上傳得最兇的新聞就是河南決然斷路,沒想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也設了崗。他讓表弟掉轉摩托車頭,急忙往回轉。一路從地上的車轍看,至少有半月沒走過車了。

正月二十八,終於等到了村委會發來可以租車出行的通知,但需要層層開證明、測體溫。雖然麻煩,終於可以行動了。

從網上看,江浙一帶為了企業復工,包車包機搶民工,中央也開了全國企業生產佈置會,顯然,經濟形勢不能再耽擱了。劉奔在村上開了證明,測了體溫,租摩托車送到鎮上。昔日熱鬧不息的小鎮竟沒有一家店開著,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口罩。

劉奔想起有一位中學同學在衛生院上班,找了他,找了兩隻舊口罩,用電吹風加了熱。不管怎麼,有總比沒有強,將就管到單位吧。鎮上到縣城,平時只要三十元班車費,私家車竟要二百,二百就二百吧,非常時期非常價格。在鎮防控中心測了體溫,換了出行證明,終於坐上了向縣城的車。

劉奔想起小時候看過的電視劇《西遊記》,師徒幾人西天取經,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每到一處要倒換通關文牒,眼下的情形怎麼這樣相似?

到縣城,已經下午四點。三個人包了一輛計程車趕往西安,車費七百元。縣城本來也有火車站,每天南來北往許多趟,但沒有直達青島的車次,中途要換乘,想到路途未知的變數,還是直接到西安乘車吧。

三人剛上車,都不約而同地收到了一條簡訊——緊急通知:經聯絡,自今天起,各鎮辦暫時不要開具去西安市通行證明,西安市禁止我市群眾下高速,不論是否有證明,一律勸返,請相互告知。縣防控辦。

劉奔找了一家賓館,每天八十元房費,只有暫時住下了。去街上走了走,發現沒有幾家飯店是開著的。街上行人寥寥,大家的口罩更是五花八門。他看見垃圾桶倒是還有人在翻找東西,沒有人消費,自然垃圾也少,他們手裡的裝物袋半天還是空的。

劉奔慶幸有先見之明,從家走時,帶了十張餅和兩斤醬肉。心想,把它們吃完,總可以通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