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關何處

有時也幫忙分揀、消毒,分批發往更加需要的西部和非洲。說不定老家收到的救濟衣物,就有我親手的勞動。

機構有十幾家愛心超市,分佈在工廠密集的地方,每件衣服只賣十元八元,目的是幫助那些工友。我買了一大紙箱,足夠我們一家人穿十年有餘。過年的時候,我就帶回去。這份工作雖然很辛苦,但我願意做。

每個星期天都有北京各高校的大學生和其他愛心志願者來幫助工作,大家在一塊,感到融洽又溫暖。有人做了十幾年,從學生時期一直做到成家立業還在樂此不疲。這是一種情懷,更是一種胸懷。有他們,這個世界雖不美好,但並不絕望。

在噹噹網上,我購買了一些書,因為這裡不好收,我附了縣城的地址,你把它們先放在靠牆那個桌鬥裡。我過年回家了讀它們。我還是習慣讀紙質文字,那種進入感,那種交融、碰撞、思維在紙上的流淌鋪展感,是螢幕不能比的。我幾乎讀完了你從初中到現在的全部語文課本。

和我那個年代的內容比,它的豐富性、寬敞度、經典性提高了不知多少倍。單從這一點,真是羨慕你們。

對了,我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最近,我獲得了2016年度中國工人詩歌桂冠獎。

一個沉甸甸的銅質獎盃和十萬元錢。這個獎,從2016年開始,一年一屆,獲獎名額一年只有一名。這是對我二十幾年寫作、思考的肯定,也是對所有堅持思索、創造和抗爭的詩歌探索者的肯定,實在太有意義了。

你看授獎詞:

陳年喜很像傳統中國的遊民知識分子,離開鄉村外出打工,輾轉於社會底層,飽經世態炎涼。

不同於普通遊民,他有一種自覺的文學書寫意識;不同於傳統士大夫或現代知識分子,他是以礦山爆破這樣一種後者絕不可能從事的危險工種來謀生,具有頑強的生命活力。

作為一名有著十六年從業經驗的爆破工,他把在洞穴深處打眼放炮、炸裂岩石的工作場景第一次帶入中國詩歌,這既是大工業時代的經驗,又是能夠喚起人類原始生存場景的經驗。

2016年,他因職業病離開礦山,而寫作更上層樓,以《在皮村》和《美利堅敘事》兩部沉鬱厚重的組詩,聚焦新工人文化,思考全球化世界中普通勞動者的命運,從而將工人詩歌帶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因此授予陳年喜2016年度桂冠工人詩人獎。

把這個好訊息也告訴你媽媽,告訴全家人。

爸爸不是好父親,但希望你是一個好兒子。你不僅是我的,也是生活以及未來將面對的紛繁世界的男兒!

爸爸2017.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