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一早跑來兩次,問到底幾點去媽媽墓地。
商量後,決定十點鐘去。這時,太陽已經從雲層鑽出來了,大地一片明朗。
我和三弟坐在侄子的車上,一路上沒人講一句話。
車子開到一個路口不能再開了,侄子停了車,我飛快地從車上下來,直奔山上,我記得清楚,媽媽就住在那裡。
現在農村都不燒柴,山上密密匝匝的樹枝互相交錯著,上山的小路已被它們覆蓋。溝溝壑壑的山路時隱時現,我的心開始發痛,今生今世再也見不到媽媽了,這個念頭在我內心反覆不停地出現。
母親墓地圍擋起來了,墓碑做得很漂亮,墳用水泥糊了,沒有雜草,威武而莊嚴。我趴在墳上,大放悲聲,請求母親晚上夢裡相見。
在弟弟和侄子的勸慰下,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母親。走另一條小路,我要回去看看老屋。
曾經一走在這條通往老屋的小路上,立刻就有即將見到母親的感覺。這條小路似乎是直通我內心的,不論我走到哪裡,走得再遠,有一條路始終從家出發牽著我的心。
還記得童年赤日炎炎的盛夏,我赤著腳無數次在這條路上奔跑。那滾燙的土地把我的腳烙得直髮痛。但那時是快樂的,回家就能見到媽媽。
如今老屋已面目全非,它已經倒塌,像一個日薄西山的老人,又像一個被母親遺棄的孤零零的孩子。
曾經用水泥抹得光滑的禾坪,被從菜園裡爬過來的葛藤佔滿了,蒲扇大的葉片被烈日曬得發白,蜷曲,沒有生機。
六棵高大的橘子樹被人砍掉了,真不知為什麼有如此狠心的人,對果樹都不放過。
唉!一切都成為過去。現實原本如此,人生原本如此。無可奈何。
唯有門前那棵大樟樹,依然挺拔高昂,生機勃勃。樹梢直衝藍天,高處能看到四個喜鵲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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