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炎熱的夜晚,年輕人在電燈照耀下繞著廣場一圈一圈地散步,男人走一條路,姑娘們走另外一條,彼此從不交談。北方夜空上閃電一明一滅。這種夜晚散步好像是一種宗教儀式,已經失掉任何意義了。但儘管如此,到廣場上的人還是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有時候一群年紀大的婦女也參加到兜圈的行列中來。這些人比年輕人更活躍,而且還常常發出笑聲,好像她們仍然儲存著舊時的記憶,那是所有書籍都被焚燬以前的日子。一個屁股上挎著一支手槍的人站在財政局臺階上看著廣場上散步的人群。一個瘦小枯乾計程車兵坐在監獄門前,雙膝夾著一杆長槍。一排棕櫚樹的影子對著他好像一排軍刀。一家牙科診所窗戶裡亮著燈,燈光照著一把轉椅、椅子上的紅絨靠墊、臺架上一隻漱口用的玻璃杯和擺著各種器械的小櫃櫥。住房的玻璃窗外也安著鐵絲網。從窗外望進去,可以看到屋內牆壁上掛著這家人的照片,老奶奶在搖椅上搖曳著。這些老人無事可做,無話可說。她們穿的衣服太多,身上總是汗津津的。這就是一個國家首府的夜景。

一個身穿破舊運動服的人坐在一條長椅上望著這一切。一隊武裝警察步伐疲憊地經過廣場向他們住宿的營地走去,漫不經心地扛著各自的槍支。廣場四角各有一組三隻燈泡相連的照明燈,一條電線歪歪斜斜懸在頭頂,把幾組電燈連線在一起。一個乞丐從一條長椅走到另一條長椅乞討,但沒有人給他施捨。

他在身穿運動服的那個人旁邊坐下,喋喋不休地向他訴苦,說話的語氣既像套交情,表示對他親近,又不無某種恫嚇意味。這個廣場周邊的幾條街每條都通向下邊的河流、碼頭和一片沼澤地。乞丐說他家裡有妻子和好幾個孩子,過去幾周全家都在捱餓——他沒有把自己的傷心事說完,就開始摸弄另外那個人的運動服。「你這身衣服值多少錢?」他問。「值不了幾個錢,我要是告訴你,你準會嚇一跳。」

鐘敲九時半的時候,所有電燈一下子全都熄滅了。乞丐說:「真要命,簡直叫人沒法活了。」他向四邊看了看,發現所有在廣場上散步的人都陸續向山下走去。穿運動服的人站起身,乞丐也站起身,跟在他身後,赤裸的腳掌走在路面上啪啪地響著。他說:「給我幾個比索。你不在乎這幾個錢的。」「哎呀,你不知道我還真在乎這幾個錢。」

乞丐被他這樣搶白了一句,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但他馬上又換了個角度說:「像我這樣的人,為了幾個比索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這時全城的電燈都已熄滅,這兩人站在黑暗中倒令人覺得關係非常親密。乞丐說:「你不會責怪我吧?」「不會,不會。我一點兒也不責怪你。」

這人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叫乞丐更氣憤。乞丐說:「有時候我覺得我連殺人的事也幹得出來……」「那當然就不對了。」「要是我把一個人的脖子掐住……也不對?」「咳,一個快餓死的人當然有權利使自己活下去。」

乞丐怒容滿面地望著穿運動服的人,而穿運動服的人卻只顧說下去,倒像是他在探索一個理論問題似的。「自然了,如果這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覺得不值得冒這個險。我身上的全部財產只有十五比索七十五分錢。我已經兩天兩夜沒吃任何東西了。」「聖母馬利亞,」乞丐說,「你可真夠摳門的。你對自己也這麼狠心?」

穿運動服的人突然咯咯笑起來。乞丐又接著說:「你在說瞎話。怎麼會捨不得買點兒東西吃——既然你有十五比索?」「你知道,我要用這筆錢買點兒喝的。」「什麼喝的?」「買一種不是本地人就不知道該怎樣弄到手的飲料。」「你是說酒?」「是的——葡萄酒。」

乞丐向他湊近幾步,一條腿捱到另一個人的腿,又把手放在那人的袖子上。這樣,兩人站在暗處就顯得更加親密無間了,簡直像兩個很好的朋友,或是兄弟。這時,住房室內的燈光也都熄滅,幾輛停在山頂下面的計程車一輛輛開走了。這些車白天就停在那裡等客,但是看樣子又白等了一天。只見尾燈一閃一閃地經過警察駐地,隨即消失不見。乞丐說:「朋友,算你今天走運。你肯給我多少錢?」「買點兒喝的?」「介紹你去找一個讓你能買到白蘭地的人——真正的韋拉克魯斯白蘭地。」「我這個人喝酒的嗜好不同,」那個人說,「我要喝的是葡萄酒。」「龍舌蘭還是梅斯卡——那個人什麼都有。」「有葡萄酒嗎?」「有昆斯葡萄酒。」「我願意把我所有的錢都拿出來。」穿運動服的人認真地說,「我所有的錢,只留下那六七十分零錢——只要能買到真正的葡萄酒。」山下河邊什麼地方有人在敲鼓,一——二,一——二。隨著鼓點是不太整齊的走步聲音。不是士兵就是警察正在返回駐地。「你出多少錢?」乞丐急不可耐地又問了一下。「這樣吧。我把十五比索都給你,你出多少錢去買是你的事,我不管。」「跟我來吧。」

他們兩個向小山下面走去。拐角的兩條路一條經過一家藥店通到山頂,另一條通到下面的旅館、碼頭和聯合香蕉公司的貨棧。一隊警察扛著槍正往山上走。「等一會兒。」在這隊警察裡頭走著一個下嘴唇外面齜著兩顆虎牙的混血兒。穿運動服的人站在陰影裡看著這隊人從身旁走過去。隊伍裡的混血兒曾經把頭轉過來看了一眼,和他的目光對上,但警察很快就都走了過去,走進上面的廣場。「咱們走吧,快一點兒。」

乞丐說:「這些人不管咱們的事。他們追捕的是大獵物。」「你知道那個人跟他們一起幹什麼?」「誰知道。也許是個人質。」「要是人質,手就被他們綁起來了,不是嗎?」「我怎麼知道?」這人生活在這個還允許窮人乞討度日的國度裡,所以多少還保留著一點兒行動的獨立性。他說:「你到底要不要白酒?」「我要葡萄酒。」「我不敢保證準有這種或者那種酒。你只能買那個人手裡有的。」

他在前引路,向河邊走去。他說:「我連他現在在不在家都不知道。」硬殼蟲成群結隊地飛出來,趴滿了人行道,一腳踩上就像一種叫馬勃菌的小圓蘑菇啪的一聲綻裂開,流出一汪黑水。河上飄來陣陣酸腐氣味。一座街頭小公園鋪著石板的地面熱氣未減,蒙著一層灰塵。公園裡一座某位將軍的半身石雕像發出朦朧的光輝。這座城市惟一的旅館底層安裝著一臺發電機,從遠處就能聽到它的嗡嗡轉動聲。一道同樣趴滿了硬殼蟲的寬大的木板樓梯通到上面一層樓。「我已經盡了我的力了,」那個乞丐說,「我能做到的也就是把你帶到這兒來。」

從二樓一間臥室裡走出一個穿黑色西裝褲和白襯衫的瘦小的男人,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這個人蓄著貴族式的灰須,褲子上除了腰帶以外又多繫了一副吊褲帶。遠處一個水管咯咯地響著。硬殼蟲不斷撞擊著沒安燈傘的電燈泡。乞丐同這個留著灰須的人認真地談起來。在他們談話的時候,電燈熄了一次,後來閃動了一會兒才重放光明。樓梯口堆放著許多藤椅;一塊大石板上用粉筆寫著旅客姓名——只有三名旅客,這家旅館有二十個房間。

乞丐轉過頭來說:「那位先生出去了,旅館老闆是這麼說的。咱們要不要等他?」「時間對我來說沒什麼重要。」

他們走進一間瓷磚鋪地的空房間,房間裡沒有其他傢俱,只有一張鐵床,看來倒像是有人搬了家以後偶然遺留下來的。他倆並排坐在鐵床上等著。硬殼甲蟲從鐵紗窗的裂縫裡不停鑽進來。「這人可是個重要人物,」乞丐說,「他同總督是表兄弟——不論你想要什麼,他都能給你弄到。但是當然了,得有一個他信得過的人把你介紹給他。」「他信任你嗎?」「我給他幹過事,」乞丐坦白承認道,「他不能不信任我。」「總督知道他的情況嗎?」「當然不知道。總督是個很嚴格的人。」

水管時不時咕嚕嚕地響一聲。「可他為什麼能相信我呢?」「咳,是不是酒鬼,別人一眼就看得出來。你還會來找他幫忙的。他賣的可都是好東西。你最好把十五比索交給我。」他仔細把錢數了兩遍。他說:「我可以給你買一瓶最好的韋拉克魯斯白蘭地。你就看著吧,我準能買到。」電燈又滅了;他倆在黑暗中坐著,身體一移動,床就咯吱咯吱地叫喚。「我不買白蘭地,」一個聲音說,「至少不買那麼多。」「那你想買什麼?」「我告訴你了——葡萄酒。」「葡萄酒可貴。」「我不在乎貴不貴。要是沒有葡萄酒,我就不買了。」「昆斯葡萄酒成嗎?」「不要,不要。法國葡萄酒。」「有時候他有加利福尼亞釀的葡萄酒。」「那也成。」「當然了,他自己弄來這些酒都是不花錢的。他從海關那兒拿來的。」

樓底下發電機又開始砰砰轉動起來,電燈又發出暗淡的光芒來。門開了,經理向乞丐招了招手,兩個人在外面談了很久。穿運動服的人倚著床欄坐著。他的下巴在刮鬍子的時候有幾處被剃鬚刀割破了。他的面頰削瘦,帶著病容,給人的印象是,這個人一度曾生著胖胖的圓臉,現在臉上的肌肉都塌陷下去了,樣子像個時運不濟的買賣人。

乞丐走回屋子,說:「那位先生現在正在忙著,但很快就會回來的。經理已經叫一個僕役去找他了。」「他在什麼地方?」「他正在跟警察局長打檯球,沒法馬上就走。」他又在鐵床上坐下,腳掌碾碎了兩隻硬殼蟲,他說:「這家旅館不錯。你住在哪兒?你是從外地來的,是不是?」「啊,我是路過這個地方的。」「那位先生是個有勢力的人。最好也請他喝一杯。反正你也不會把酒都帶走。在這兒喝跟在別的什麼地方喝都一樣。」「我還是想留幾口帶回家去。」「反正都一樣。我的看法是,什麼地方有把椅子,有隻酒杯,什麼地方就是家。」「可是我還是想——」電燈又滅了,地平線上的閃電照亮了更大面積的夜空。遙遠的地方雷鳴一聲聲傳進屋內,像是這個城市的另一端正在進行一場週日鬥牛盛會。

乞丐表示親熱地問他說:「你是幹什麼行當的?」「啊,我碰到什麼就幹什麼——到一個地方說一個地方。」

兩個人沉默不語地坐著,聽到木板樓梯上有腳步聲走上來。門開了,但是兩人什麼也看不見。一個人的聲音表示無可奈何地罵了一句,問道:「誰在屋裡呢?」接著一根火柴被划著,顯出一個長著青鬍子楂的大下巴。火柴馬上又熄掉了。發動機轟轟地響了一陣,電燈又亮了。來人沒有什麼精神地說:「啊,是你呀。」「是我。」

上樓的是個長著一張麵餅大臉的小個子男人,穿著瘦小的灰色西裝,背心下面鼓囊囊地揣著支左輪手槍。他開口說:「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你。什麼也沒有。」

乞丐走到門口,同那個人極其認真地低聲談起來,一次還用腳趾頭輕輕踩了一下那人擦得鋥亮的皮鞋。最後,那人嘆了口氣,鼓著腮幫子仔細看了看鐵床,彷彿擔心這兩人剛才在床上做了什麼手腳似的。他語氣嚴厲地對坐在床上的穿運動服的人說:「你想要點兒韋拉克魯斯白蘭地,是不是?這是違法的。」「不是白蘭地。我不要白蘭地。」「要不要啤酒?」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屋子中間,一臉盛氣凌人的樣子,皮鞋在瓷磚地面上吱吜吱吜地響著——這位總督的表兄弟。「只要我想做,就可以馬上逮捕你。」他恫嚇說。

穿運動服的人謙卑地、客客氣氣地說:「當然了,大人……」「你以為我就沒正經事幹了,隨便來了個要飯的犯了酒癮,我就得伺候?」「我不會來麻煩你的,要不是這個人……」

總督的表兄弟往地板上啐了口吐沫。「如果你要我走開的話……」

那人繼續用呵斥的語調說:「我不是一個不講情面的人。我一直願意給人幫忙……要是我有這個力量,要我辦的事對我又沒有什麼損害的話。我是個有地位的人,你知道。我那些酒都是合法地弄來的。」「那還用說。」「我是花了錢才弄到的,我不能白給別人。」「那還用說。」「要是都白送了人,我就破產了。」他躡著腳走到床前面,好像穿著的鞋有些夾腳似的。他把床上的床單拉開,回過頭來說:「你不愛多嘴吧?」「我懂得替人保密。」「要是對路的人,你跟人家說我倒不介意。」草墊上有一個裂口,他從裂口裡面先掏出一把稻草,然後又把手伸進去。穿運動服的人裝作漠不關心的樣子轉身望著窗外。他的目光落到外面街頭公園、幽暗的泥土河岸和河面上航船的桅杆上。在這些景物背後,電光仍在不斷閃射,雷聲比剛才更近了。「拿著,」總督的表兄弟說。「這一瓶我可以勻給你。酒是好酒。」「我想要的可不是白蘭地。」「你不能挑。我給你什麼就是什麼。」「要是這樣,我就只能把我那十五比索拿回去了。」

總督的表兄弟尖叫了一聲:「你說十五比索!」乞丐連忙解釋,來買酒的先生既想要白蘭地,也想要一點兒葡萄酒。接著這兩個人就站在床前頭低聲爭論起價錢來。總督的表兄弟說:「葡萄酒很難弄到。我可以給你們兩瓶白蘭地。」「一瓶白蘭地,一瓶……」「我給你最好的韋拉克魯斯白蘭地。」「可是我要葡萄酒……你不知道我多麼想喝葡萄酒……」「我弄葡萄酒得花很多錢。你還能再給我多少錢?」「我就剩下七十五分了,我的全部財產。」「我可以給你一瓶龍舌蘭酒。」「不成,不成。」「那你再給我加五十分……我給你一大瓶。」他在草墊裡摸索了一陣,掏出幾把稻草。乞丐向穿運動服的人遞了個眼色,示意他把酒瓶的軟木塞拔開,斟出一杯酒來。「拿去吧,」總督的表兄弟說,「不要就算了。」「好,我要。」

總督的表兄弟突然不像剛才那麼蠻橫了。他揉了揉手,開口說:「今天晚上可真夠悶的。我看今年雨季來得比往常早。」「也許閣下肯賞臉跟我喝一杯白蘭地,慶祝一下咱們這筆買賣。」「哎呀,哎呀……也許……」乞丐開啟門,立刻叫人拿來酒杯。「我有很長時間沒喝葡萄酒了,」總督的表兄弟說,「也許該趁這個機會喝一杯慶祝慶祝。」「當然了,」穿運動服的人說,「我聽閣下的。」他帶著痛苦和焦慮看著葡萄酒的瓶塞被開啟。他說:「請原諒,我還是喝白蘭地吧。」說著,他勉強擺出個笑臉。眼看著葡萄酒在瓶子裡少了一截。

三個人都坐在床上,彼此乾杯——乞丐喝的也是白蘭地。總督的表兄弟說:「我為我的葡萄酒感到驕傲。這酒真不錯,是加利福尼亞釀造的最好的葡萄酒。」乞丐又向穿運動服的人遞了個眼色,向他作手勢,於是穿運動服的人說:「再喝一杯吧,閣下——要麼我敬你一杯白蘭地?」「我的白蘭地也不錯,但是我想我還是再喝杯葡萄酒吧。」他們又把自己的酒杯斟滿。穿運動服的人說:「我要把葡萄酒帶回去一點兒——給我母親。她也喜歡喝一杯。」「這對她身體有好處,」總督的表兄弟一邊說一邊把自己杯裡的酒喝乾。「這麼說你還有個母親?」他問。「咱們哪個人沒有呀?」「噯,你真福氣。我的母親已經死了。」他的手又向酒瓶伸過去,捻住瓶頸。「有時候我真想她。我總是叫她‘我的朋友’。」他又往自己的杯裡倒酒。「我可以再喝一杯嗎?」「當然可以,閣下。」另外那個人無可奈何地說,喝了一大口杯裡的白蘭地。乞丐說:「我的母親也還活著。」「誰問你了?」總督的表兄弟橫了他一句。他把身體往後一靠,鐵床又吱吜一聲響起來。他說:「我常常想,比起父親來,母親更像孩子的朋友。她引導孩子學會平和、善良、慈愛……每到我母親去世的週年,我總到她墳上獻上一束花。」

穿運動服的人本要打嗝,但出於禮貌把它壓了下去。他說:「哎,我要是也能像你這樣……」「可你不是說你母親還活著嗎?」「我還以為你是說你的祖母呢。」「我怎麼會是說祖母。我一點兒也不記得我的祖母了。」「我也不記得了。」「我還記得。」乞丐說。

總督的表兄弟說:「你少說兩句成不成?」「我能不能叫他出去把這瓶酒包起來……為了閣下的原故,最好不要有人見到我……」「坐一會兒。坐一會兒。彆著急走。你在這間屋子愛幹什麼幹什麼。喝一杯葡萄酒吧。」「我覺得白蘭地……」「那我就不客氣……」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有幾滴酒灑在床單上。「咱們剛才談什麼來著?」「咱們的祖母。」「大概不會吧。我一點兒也記不起我的祖母了。我能記得的最早的事……」

門開了。旅館經理對屋子裡的人說:「警察局長到樓上來了。」「太好了。請他進來吧。」「叫他進來好嗎?」「沒關係。他是個老好人。」他又轉過頭來對另外的人說:「但是打檯球的時候你可不能相信他。」

一個身穿襯衫和白色長褲,皮帶上彆著左輪手槍的高大肥壯的人出現在門口。總督的表兄弟說:「進來,進來。你的牙還疼不疼?我們正在談論我們的祖母。」他又呵斥乞丐說:「快點兒把你坐的地方讓給局長。」

局長仍然在門口站著。他看著這幾個人,有些尷尬地說:「好啊,好啊……」「我們湊到一起,正在樂一樂。你也參加好不好?這對我們可是件榮幸的事。」


作者「格雷厄姆·格林」的其他小說

戀情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