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暴雨

家庭生活 姚鄂梅 第1頁,共2頁

天氣十分惡劣,南方來的風把一切都吹得滴溜溜轉,空調外機在護殼裡發出陣陣怒吼,電纜線彷彿打結了,被人抓在手裡一個勁地抖。街上飛舞著綠葉,前一秒鐘它們還長得好好的,青翠欲滴,這會全都被風從樹上扯下來,淌著鮮嫩汁液,滿大街打滾。風把回家的小魏吹得東倒西歪,她本來不想回家的,她剛剛下班,如果直接回到集體宿舍,她將一滴雨都淋不到,一絲風都感受不到,因為集體宿舍就是她上班那棟大樓的後面一棟。

但馮醫生髮來資訊說:有個想法要跟你交流一下。

他通常都用這類暗語:交流想法、徵求意見、聆聽高見、有事相求。

她只好舉著一把小花傘,在風雨中踉蹌著往那個僻靜的小弄堂趕去。

傘被吹得翻了過去,像一朵鬱金香,好不容易翻回來,沒走幾步又吹翻了,後來她索性不把傘全部撐開,只撐開六成,倒是不容易吹翻,但舉傘的胳膊受不了。她想叫車,但滿大街的車瘋了一樣呼嘯來呼嘯去,根本不肯停。這個天氣真是,所有的東西都發了瘋。

終於到家了,不但衣服溼透,連體內都彷彿灌滿了雨水。這時她應該趕緊開啟淋浴龍頭,用熱水將冰冷的身體沖洗乾淨,衝到發熱、發紅,再喝一杯滾熱的薑糖水,她從小受到的教育和薰陶就是如此。但她不敢去浴室,她擔心馮醫生馬上就要到了,不能讓他在門口敲門,敲了很久她才啪嗒啪嗒跑來開門,她從沒讓這種情景出現過,他既不能敲門,讓鄰居聽見,也不能多等哪怕一秒,讓鄰居看見。哪怕只是一個背影,也可能給他們這個小小的不合法的家帶來滅頂之災,她必須在他剛一靠近大門,還差一步就要邁進大門時,無聲地將門拉開,讓他毫無停頓地進來,必須保持這個速率,就算被人無意中看見,也只能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披了塊乾的浴巾,一邊揉搓頭髮,一邊站在門背後等。

風雨加大了她辨聽門外動靜的難度,她發現她什麼也聽不到,最後她想出了一個好辦法,她把門開啟,順手從頭上取下布藝髮圈,插在門與門框之間,再通過這一絲絲門縫盯著外面。只能這樣了。

衣服上的雨水源源不盡地滴落下來,腳邊地上很快就溼了。她感到冷,冰鎮過的溼毛巾貼在身上,就是那種冷。

她後悔沒有進門就去洗澡,否則現在已差不多快要洗完了。她打了一個冷戰,一串噴嚏接踵而至。

門外一暗,幾乎沒有聲音,是他。她奇怪他是怎麼做到沒有腳步聲的,難道他的鞋底上有消音器?

她把他迎進門,說了句我先洗澡,轉身就往浴室跑去。

她把水溫調到能夠忍受的最大限度,洗頭,洗澡,直到把就要流出來的清鼻涕逼回去。

她出來時,他一臉嚴肅地坐在桌邊。

為什麼你迫不及待要洗澡?你跟那個姓冷的小子有事,對吧?

她頭纏幹發毛巾,生氣地瞪著他,他也瞪著她。

我下了班,直接從單位過來的,冒著大雨趕過來的,差點被雨淋死在路上,你說我有時間跟他有事嗎?

昨天我也沒來。

你想說什麼?把你想要說的全都說出來。

如果你真的跟他好了,我就不再來了。

我——沒——有,我跟他見面的情景只差直播給你了。

她跌坐下來,把潮乎乎的幹發毛巾扔在桌上。不來拉倒,省得天天提心吊膽,做賊似的。

他在靠近她,她知道他後悔了,他不過是想以這種方式鎮住她,她看透他了。他從後面抱住她,吻她的脖頸。

再說這種話,就真的不要來了。

不說了。他轉到她前面來。

別耍我,別欺負我這個可憐人。他吻著她說。

你可憐?太搞笑了。

是啊是啊,沒一個人覺得我可憐,誰都覺得這兩個字跟我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