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的濱江公園裡長風浩蕩,中段有一片高高低低的亭子,風勢被迴廊減弱不少,是個聚會吃飯的好地方。下午三點,那個做理療的醫生會在那裡等她,媒人告訴小魏,他會穿一件紅t恤,胸前印有耐克鉤。然後又把小夥子的照片給她看了幾張。
小魏到底不太積極,就說:我肯定找不到他,我最不善於認人了。
我都說得這麼詳細了,你們要是還找不到對方,那就真是沒緣分。
小魏迫不及待地把這個決定告訴了馮醫生,炫耀忠心一般。
見就見吧,聰明點,不要兩三句話就被人家拿下了。
拿我?應該是人家兩三句話就被我拿下了吧。
你敢!有情況隨時打我電話,我來救場。
小魏滿足地笑出聲來,這才愉快地朝濱江公園趕去。
人很多,也很嘈雜,與她想象中的約會場面相去甚遠。她一進去就看到那個紅t恤了,人偏瘦,除了他的紅色上衣,沒一點搶眼的地方,他正專心致志低頭看手機,絲毫看不出在等人的樣子。
小魏躲在一叢冬青樹後。
從上往下看,小夥子臉形不錯,鼻子突出,跟這樣的人生個孩子的話,鼻子肯定能得到遺傳。手指也不錯,瘦長,靈活,不過這靈活也許僅僅體現在使用手機上。髮型不行,一看就是出自十五塊錢的里弄師傅之手,也不夠順滑,肯定是沒洗頭的緣故。既然是相親,居然連頭都不洗一個,也太不當回事了。小魏正要回身就走,冷不丁地,小夥子一抬頭,兩人視線撞了個正著。
坐下來後,小夥子第一句話就把她拉住了。
我叫冷鐵軍,我以前見過你,你們單位體檢的時候。
連她自己都不記得體檢時的情形了,也從來沒有人在相親時這樣介紹自己。
可能是空腹時間太長了,我聽到你肚子裡的腸鳴聲,你當然也聽到了,我們同時笑了一下,你可能忘記了。
奇怪!那麼多人空腹,難道就我一個人腸鳴嗎?
別人腸鳴時都是繃住臉,假裝沒發生,只有你,非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記住了。
得有一年多了吧?還記得?
那是因為,我在暗中打聽你。
不會吧,你是說,是你委託那個人……
不可以嗎?我比較喜歡按程式來,因為我怕被誤解。
小廣場上響起一陣歌聲,還有伴奏的樂器,輕而易舉就蓋住了他們的說話聲,冷鐵軍提議,他們可以去江邊走走,那邊安靜多了。
江邊風大,看著水面平平靜靜的,只有船行帶來的細小波紋,實際上,小魏前額的幾縷散發一直處於揚起的狀態,冷鐵軍也是,她看到他額頭上整齊的髮際線,不由自主想起馮醫生的,和他相比,馮醫生的頭髮又稀薄又寒酸,像秋天敗落的荒草。
這是我今年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