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事先練習過,而且籌劃已久,她的晚飯總是上得很快。
他喝著她斟上來的酒,吃著她盛上來的飯,呵呵地發出包容的笑聲。
你不管怎麼做,做出來的都是單身漢味道。
她有點氣惱,明明已經用了很多心思,費了很大力氣。
別生氣,這是誇你呢,這樣做飯才是你呀。
後來她終於知道,她做菜既沒有章法,也沒有底蘊,她一瓶醬料都沒有,而程姐的廚房,光辣醬一項就有五六個種類,各種調味瓶高高低低擺在一起,就像個藥鋪。
她沒辦法武裝起一個程姐那樣的廚房,畢竟她並不是天天做飯,而他也說: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吃飯。有一次,他甚至自帶了一大塊滷牛肉過來,並且說那是一塊很有來歷的牛肉。她嚐了,覺得從未有過的好吃,但他再也沒有帶過第二次。
她問他,如果那個做理療的小夥子約她,她要不要去赴約,她本想避開不談,但又覺得這是她必須正視的現實,就算沒有這個做理療的醫生,也還會有別人,畢竟她正值這個年齡,又是單身。她覺得正好可以試探他一下,她要不要撇開一切,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他沉吟了幾秒說:還是去見吧,既然你程姐也知道了,斷然拒絕她會覺得奇怪。
她馬上一臉受挫的表情,他在她身上到底是沒有別的想法的。
我寧願一個人、一輩子住在這間小屋裡。她的聲音頓時頹唐不堪。
瞎說!你會搬很多次家,搬一次房子就大一次,最終,你會住進一個高門大院裡,你會在那裡結婚,生孩子,練一手好廚藝,你會徹底忘掉我,別否認,誰都逃不脫自然規律。
要不,我調到你們醫院去吧,這樣我就可以一直在你周圍,不管我將來怎麼樣,你將來怎麼樣,一直到老,我們都可以很近很近。
別說傻話了。我肩上的擔子太重,醫院裡有兩千多號人,身後還有一大家人,你程姐身後也有一大家人,還有孩子,工作上也是一言難盡,太沉重了。天天面對這麼沉重的我,你會厭煩,還會被傳染,而我只想讓你活得輕鬆些。
我看你,還有程姐,並不沉重啊,而且程姐以你為榮,三句不離「我們家馮醫生」,你們倆簡直就是模範夫妻範本。
我不能說太多,這對她不公平。好好過你的生活吧,該怎樣就怎樣,不要對我抱有任何希望,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再過幾年,一退休,萬事休,你還這麼年輕。將來某一天,你在大街上碰到一個弓腰駝背的老頭子,不要狂按你的汽車喇叭嚇他就行了。
她打了他一下,說不出更多的話來。
我不想再去你們家了,週五一心的書法課我也不敢再教了,每次看到程姐的笑臉,我就無地自容。
不要這樣想,一切存在的都是合理的。
你想要我一直裝下去?裝一輩子?
我倒是想呢,不過那個做理療的醫生怎麼辦?